第113章砸場子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傅昭野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抱著兜兜縮在門後，後背緊緊貼著牆，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然而走進來的並不是什麼「嬸嬸」。

　　是一個穿著短褂的年輕幫工，十七八歲的樣子，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

　　「傅昀！快——」他話說到一半，看見傅昀那張還沒收住的慌亂表情，愣了一下，「你怎麼了？臉這麼白？」

　　傅昀迅速調整表情，乾笑兩聲：「沒事沒事，剛纔在整理東西，嚇了一跳。怎麼了？」

　　幫工顧不上細想，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快！抄上傢伙！那個姓沈的又來了！」

　　傅昀臉色一變。

　　「又來了？」

　　「可不是嘛！」幫工急得直跺腳，「這回帶的人比上次還多，門口都快堵滿了！嬸嬸讓我來喊你，趕緊的！」

　　說完，他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傅昀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門後，傅昭野抱著兜兜探出頭來，一臉懵：「誰啊？什麼姓沈的？」

　　傅昀嘆了口氣，走過來把門帶上，壓低聲音解釋：「滬城戲曲協會會長的獨生子，姓沈，叫沈辭安。」

　　傅昭野：「……這名字怎麼聽著文縐縐的？」

　　「人可不文縐縐，」傅昀苦笑，「上面批准要建一條文化藝術街，選中了咱們這條街。給的搬遷費據說挺豐厚，其他店鋪都搬得差不多了，唯獨嬸嬸死活不肯搬。」

　　兜兜趴在傅昭野懷裡，歪著腦袋問：「嬸嬸為什麼不搬呀？」

　　傅昀搖搖頭：「不知道。我問過幾次，嬸嬸都不肯說。反正就是不搬，誰來都不搬。」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位沈少爺呢，隔三差五就帶人來『檢查』。今天說消防不合格，明天說衛生條件差，後天說擾民。反正就是變著法子找茬，想把嬸嬸逼走。」

　　傅昭野聽明白了：「所以就是來找麻煩的唄。」

　　「對。」

　　「那剛剛那個人讓你抄傢伙是什麼意思？」傅昭野眼睛亮了，「打架？這個我擅長！」

　　傅昀瞪他一眼：「你想什麼呢？濟世堂是治病就醫的地方，從來不跟人動手。抄傢伙意思是把那些貴重藥材往裡收一收，別讓他們砸壞了。」

　　傅昭野失望地「哦」了一聲。

　　傅昀忽然想起什麼，上下打量了傅昭野一眼：「對了，你認不認識那個沈辭安？」

　　傅昭野一愣：「我咋會認識他？」

　　傅昀說：「他比你虛大幾歲，和你一樣，眼睛長在頭頂上，驕縱得很。我尋思你的狐朋狗友裡可能就有他。」

　　傅昭野一下子就炸了：「什麼叫我眼睛長在頭頂上？！什麼叫狐朋狗友？！大哥你會不會說話！」

　　傅昀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啊。」

　　傅昭野氣得臉都紅了：「我交朋友那都是正經朋友！程林你見過吧？人家是立法院院長的兒子！還有……」

　　「行行行，」傅昀笑著擺手，「不逗你了。趕緊換衣服，換完跟我出去看看。」

　　傅昭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剛換了一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兜兜。

　　小丫頭已經自己穿好了，正仰著臉看他。

　　「四哥，你快點。」

　　傅昭野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套上，嘟囔道：「這衣服也太扎人了……」

　　傅昀看著他那一臉嫌棄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知足吧，我天天穿這個。」

　　傅昭野噎住了。

　　**

　　三人穿過走廊，還沒走到前廳，就聽見一陣喧囂聲。

　　有人在吵架。

　　準確地說，是一個年輕的青年在嚷嚷，嗓門又高又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說了多少次了！這條街要改造！你們不搬也得搬！今天必須給我一個準話！」

　　傅昭野腳步一頓，和傅昀對視一眼。

　　兩人加快了腳步。

　　走到濟世堂門口，眼前的景象讓傅昭野愣了一下。

　　門口堵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他生得倒是秀氣，眉眼細長，皮膚白淨，活脫脫一個戲臺上走下來的小生。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可一點都不秀氣。

　　下巴揚得老高，眼角斜著往下看，一副「你們這些人也配跟我說話」的模樣。他身後站著幾個穿短打的壯漢，手裡拿著棍棒，虎視眈眈地盯著店裡。

　　嬸嬸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根門閂。

　　「沈少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我說過了，這店我不搬。你給多少錢都不搬。」

　　沈辭安嗤笑一聲：「不搬？你以為這是你說了算的？上面已經批了，這條街就是文化藝術街！你一個破藥鋪子杵在這兒，像什麼話？」

　　陳嬸嬸說話，只是攥緊了門閂。

　　沈辭安往前逼了一步：「我再問你一遍，搬不搬？」

　　嬸嬸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不搬。」

　　沈辭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擺了擺手吩咐道：

　　「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