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法院有請

崽崽直播:彈幕教我認親督軍府·一碗干鍋魚·4,266·2026/5/18

沈辭安蹲在牆根底下,太陽曬得他後脖頸發燙,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領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用手扇了兩下風,扇出來的全是熱氣,越扇越熱。   「這鬼天氣,」他嘟囔了一句,把領口又扯開了些,「這才幾月啊,熱成這樣。」   周公子蹲在他旁邊,比他好不到哪兒去。臉上油光光的,額頭上全是汗,時不時拿袖子擦一把,擦得袖口都溼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白花花地懸在頭頂,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要不咱們先回去?」周公子小聲說,「等下午涼快點再來。」   沈辭安瞪他一眼:「回去?萬一那小子趁咱們不在跑了怎麼辦?」   周公子張了張嘴,想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看沈辭安那副架勢,又把話咽回去了。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幾個壯漢。   一個個蔫頭耷腦的,靠在牆上,有的閉著眼睛,有的拿帽子扇風,還有一個人乾脆蹲在陰涼裡打起了盹。   周公子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來堵人的,還是過來受罪啊?   他們在濟世堂門口蹲了快兩個時辰了。   從早上蹲到現在,連那個姓傅的影兒都沒見著。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看病的病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是沒有那個穿短打的少年。   沈辭安也開始不耐煩了。   他換了個姿勢,從蹲著變成坐著,屁股底下墊著一塊不知道誰扔的破報紙,硌得慌。他往牆上靠了靠,牆磚被太陽曬得滾燙,燙得他後背一激靈,又趕緊坐直了。   「那個姓傅的,」他咬牙切齒地說,「是不是知道咱們在外面等他,故意不出來?」   周公子有氣無力地說:「他又不知道咱們在外面。」   沈辭安想了想,也是。   昨天打的是那個戴眼鏡的又不是他。他應該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那怎麼還不出來?」沈辭安又嘟囔了一句。   沒人回答他。   太陽越升越高,巷子裡連個風絲兒都沒有。空氣像是被烤熟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沈辭安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眼皮也越來越重,眼前的東西開始晃悠,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他甩了甩頭,想把那股暈乎勁兒甩掉。結果甩完更暈了,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辭安?辭安!」周公子叫了他兩聲,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沈辭安扶住牆,使勁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東西終於不晃了,但他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溼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你是不是中暑了?」周公子湊過來看他的臉,「你臉好紅。」   沈辭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他嘴硬道:「誰中暑了?我就是熱。」   話音剛落,他腦袋一歪,整個人往旁邊倒過去。周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快快快!」周公子衝那幾個壯漢喊,「過來搭把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沈辭安抬到陰涼處,有人給他扇風,有人去街對面的鋪子借水。周公子蹲在他旁邊,急得滿頭大汗:「辭安?辭安你沒事吧?」   沈辭安閉著眼睛,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嘴脣乾得起皮。他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他,想應一聲,嘴巴卻張不開。   他最後的念頭是,他奶奶的!   人倒黴的時候連喝涼水都塞牙縫。   沒堵到人就算了,他自己還先熱暈過去了!   **   與此同時,法院。   沈父在走廊裡坐了一整夜。   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聲經過,不急不慢的,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   頭頂的燈亮了一夜,白慘慘的光照得人臉色發灰。   沈父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但沒有睡著。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沈辭安臉上的傷,一會兒想法院的人為什麼找他,一會兒又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想了一圈,什麼都沒想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眯了一會兒。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把他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對他點了點頭。   「沈先生,程院長現在有時間,請您過去。」   沈父連忙站起來,坐了一夜的腿有點麻,他扶了一下椅子扶手,才站穩。他整了整衣領,跟著那人往裡走。   程林的父親程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還拿著一支筆。他抬起頭,看見沈父進來,放下筆,站起身來。   「沈先生,久等了。」   沈父連忙擺手:「不敢不敢,程院長公務繁忙,是我打擾了。」   程院長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   沈父只用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程院長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昨晚有個案子,審到很晚。侵佔民田的,證據確鑿,判了十二年。」   沈父愣了一下,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跟他說這個。他賠著笑,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程院長放下茶杯,又說:「最近上面下了政策,要搞文化藝術街。聽說你們戲劇院那條街,也在規劃範圍內?」   沈父的心提了一下。   他連忙畢恭畢敬地說:「是是是,上面有這個意思。我們一直在積極配合,跟商戶們溝通,爭取讓大家都能滿意。」   「溝通?」程院長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淡淡的,「聽說有的商戶不願意搬?」   沈父後背開始冒汗。   他擦了擦額角,笑著說:「是有幾家,主要是老店鋪,開了幾十年了,捨不得。我們一直在做工作,好好談,慢慢來。絕對沒有用強,都是按照規矩來的。」   程院長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父坐在那兒,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偷眼看了程院長一眼,對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想開口問點什麼,又不敢,只能幹坐著。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的聲音。   慢慢的,沈父憋出了一腦門子的熱汗。   他不知道法院為什麼找他,不知道程院長為什麼跟他說這些,更不知道那個侵佔民田的案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什麼都沒做錯,可他心裡就是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工作人員推開門,側身讓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素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度。   她身後跟著一個少年,穿著校服,一隻手吊著夾板,臉上貼著紗布,手背上還有幾道擦傷。   沈父愣住了。   他認識那個女人。   是程林的母親,程院長的妻子。   滬城有名的大文豪,平時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今天怎麼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看見程母走進來,跟程院長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都沒先開口,空氣像被凍住了。程母的目光從程院長臉上掃過,很快就移開了,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人。   程院長也沒說話,只是放下手裡的筆,往後靠了靠。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那張辦公桌。   很多年前,他們也是滬城人人稱羨的一對。商業聯姻,門當戶對,婚後相敬如賓,在外人面前挑不出一點毛病。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層客氣底下,什麼都沒有。   後來幼女溺亡,連那點客氣都沒了。   從那以後,兩個人各過各的,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日子。婚姻關係還掛著,但誰也不提,誰也不碰。平時連話都不說一句,今天要不是兒子出了事,他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坐到一起。   程母收回目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程林跟在她身後,安靜地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父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堆起笑臉:「程夫人,好久不見。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程林身上。   少年的臉上貼著紗布,手背上有擦傷,一隻手臂吊著夾板,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沈父心裡「咯噔」一下。   「程公子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怎麼了?」   程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昨天我去濟世堂幫忙,」他開口,聲音不急不慢的,「有人暴力催搬遷,把我當成濟世堂的幫工,拉到暗巷裡,蒙著麻袋打了一頓。」   「還有這種事?!」沈父的聲音拔高了些,臉上的驚訝倒不全是裝的,「在滬城的地界上,居然有人敢暴力催搬遷?還打人?程公子,你有沒有看清打你的人是誰?」   程林沒說話。   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父。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就是這種安靜,讓沈父心裡越來越慌。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辭安臉上的傷。   青紫的眼眶,裂開的嘴角,鼻青臉腫的一張臉。他問沈辭安怎麼回事,沈辭安說是跟人吵了幾句。   那個兔崽子!   該不會就是那個小兔崽子幹的吧?   簡直是瘋了,連立法院院長的兒子都敢打,他以後是不想在滬城好好過了嗎?   直到現在,沈父才終於將整個事件的脈絡串出了眉目,也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請」到法院。   這是擺明瞭要秋後算帳啊!   沈父只遲疑了兩秒鐘,就果斷地將親生兒子給賣了,當即起身賠笑地說:「程院長,程夫人,犬子是個沒腦子的,下手也不知道輕重。這事兒怨我,是我沒有教好他,這樣您看成不成?我這就叫人將他找到法院來,讓程少爺把他也給打一頓。」   頓了頓,沈父心中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說是這樣說,但他心裡清楚,這都是場面話。   不幸中的萬幸,還好小兔崽子揍的是程林。   這位貴少爺雖說是官二代,卻爹不疼媽不愛,雙親均是文化人,文化人又都好面子,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難看的,更不會真人程林打回來。   還好還好,要是昨天揍的是別家的貴少爺,那麻煩可就大了。   濟世堂門口。   「阿嚏——」   沈辭安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把自己從昏睡中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牆上,腦袋歪著,脖子酸得要命。旁邊周公子正拿帽子給他扇風,扇得呼啦呼啦的。   「是不是有人在罵我?」沈辭安嘟囔了一句,嗓子幹得像要冒煙,「我靠,肯定是那個姓傅的。」   周公子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你可算醒了。剛才你差點中暑,嚇死我了。」   沈辭安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有點燙,但比剛纔好多了。他撐著牆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才站穩。   「幾點了?」他問。   周公子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快中午了。」   沈辭安眼前一黑,一把辛酸淚都要流下來了。   蹲了一上午,居然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正要說什麼,旁邊一個壯漢忽然壓低聲音喊了一句:「他們出來了!」   沈辭安和周公子同時扭頭,往濟世堂門口看去。   大門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手牽著手走出來。   大的那個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打,頭髮被汗打溼了,貼在額頭上,看著有點狼狽。小的那個穿著灰撲撲的小褂子,腦袋上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正被大的牽著,一蹦一跳地走。   「是那個姓傅的弟弟和妹妹。」   沈辭安精神一振,壓低聲音說:「這次絕對不會再弄錯了。」   周公子也跟著興奮起來,擼起袖子:「那咱們……?」   沈辭安盯著那兩個身影,目光在傅昭野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上啊,」他斬釘截鐵地說,「妹妹太小了,扔一邊別管,就打那個弟弟。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誰纔是滬城的老大!」   他手一招,帶著一幫人悄悄跟了上

沈辭安蹲在牆根底下,太陽曬得他後脖頸發燙,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領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他用手扇了兩下風,扇出來的全是熱氣,越扇越熱。

  「這鬼天氣,」他嘟囔了一句,把領口又扯開了些,「這才幾月啊,熱成這樣。」

  周公子蹲在他旁邊,比他好不到哪兒去。臉上油光光的,額頭上全是汗,時不時拿袖子擦一把,擦得袖口都溼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白花花地懸在頭頂,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要不咱們先回去?」周公子小聲說,「等下午涼快點再來。」

  沈辭安瞪他一眼:「回去?萬一那小子趁咱們不在跑了怎麼辦?」

  周公子張了張嘴,想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看沈辭安那副架勢,又把話咽回去了。他轉頭看了看身後那幾個壯漢。

  一個個蔫頭耷腦的,靠在牆上,有的閉著眼睛,有的拿帽子扇風,還有一個人乾脆蹲在陰涼裡打起了盹。

  周公子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來堵人的,還是過來受罪啊?

  他們在濟世堂門口蹲了快兩個時辰了。

  從早上蹲到現在,連那個姓傅的影兒都沒見著。進進出出的都是些看病的病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就是沒有那個穿短打的少年。

  沈辭安也開始不耐煩了。

  他換了個姿勢,從蹲著變成坐著,屁股底下墊著一塊不知道誰扔的破報紙,硌得慌。他往牆上靠了靠,牆磚被太陽曬得滾燙,燙得他後背一激靈,又趕緊坐直了。

  「那個姓傅的,」他咬牙切齒地說,「是不是知道咱們在外面等他,故意不出來?」

  周公子有氣無力地說:「他又不知道咱們在外面。」

  沈辭安想了想,也是。

  昨天打的是那個戴眼鏡的又不是他。他應該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那怎麼還不出來?」沈辭安又嘟囔了一句。

  沒人回答他。

  太陽越升越高,巷子裡連個風絲兒都沒有。空氣像是被烤熟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沈辭安覺得自己的腦袋越來越沉,眼皮也越來越重,眼前的東西開始晃悠,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他甩了甩頭,想把那股暈乎勁兒甩掉。結果甩完更暈了,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辭安?辭安!」周公子叫了他兩聲,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沈辭安扶住牆,使勁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東西終於不晃了,但他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溼透了,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你是不是中暑了?」周公子湊過來看他的臉,「你臉好紅。」

  沈辭安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嚇人。他嘴硬道:「誰中暑了?我就是熱。」

  話音剛落,他腦袋一歪,整個人往旁邊倒過去。周公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才沒讓他摔在地上。

  「快快快!」周公子衝那幾個壯漢喊,「過來搭把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沈辭安抬到陰涼處,有人給他扇風,有人去街對面的鋪子借水。周公子蹲在他旁邊,急得滿頭大汗:「辭安?辭安你沒事吧?」

  沈辭安閉著眼睛,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的,嘴脣乾得起皮。他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他,想應一聲,嘴巴卻張不開。

  他最後的念頭是,他奶奶的!

  人倒黴的時候連喝涼水都塞牙縫。

  沒堵到人就算了,他自己還先熱暈過去了!

  **

  與此同時,法院。

  沈父在走廊裡坐了一整夜。

  走廊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聲經過,不急不慢的,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

  頭頂的燈亮了一夜,白慘慘的光照得人臉色發灰。

  沈父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但沒有睡著。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沈辭安臉上的傷,一會兒想法院的人為什麼找他,一會兒又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想了一圈,什麼都沒想明白。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眯了一會兒。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把他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對他點了點頭。

  「沈先生,程院長現在有時間,請您過去。」

  沈父連忙站起來,坐了一夜的腿有點麻,他扶了一下椅子扶手,才站穩。他整了整衣領,跟著那人往裡走。

  程林的父親程院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還拿著一支筆。他抬起頭,看見沈父進來,放下筆,站起身來。

  「沈先生,久等了。」

  沈父連忙擺手:「不敢不敢,程院長公務繁忙,是我打擾了。」

  程院長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下。

  沈父只用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程院長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昨晚有個案子,審到很晚。侵佔民田的,證據確鑿,判了十二年。」

  沈父愣了一下,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跟他說這個。他賠著笑,點了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程院長放下茶杯,又說:「最近上面下了政策,要搞文化藝術街。聽說你們戲劇院那條街,也在規劃範圍內?」

  沈父的心提了一下。

  他連忙畢恭畢敬地說:「是是是,上面有這個意思。我們一直在積極配合,跟商戶們溝通,爭取讓大家都能滿意。」

  「溝通?」程院長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淡淡的,「聽說有的商戶不願意搬?」

  沈父後背開始冒汗。

  他擦了擦額角,笑著說:「是有幾家,主要是老店鋪,開了幾十年了,捨不得。我們一直在做工作,好好談,慢慢來。絕對沒有用強,都是按照規矩來的。」

  程院長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低頭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父坐在那兒,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偷眼看了程院長一眼,對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想開口問點什麼,又不敢,只能幹坐著。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的聲音。

  慢慢的,沈父憋出了一腦門子的熱汗。

  他不知道法院為什麼找他,不知道程院長為什麼跟他說這些,更不知道那個侵佔民田的案子跟他有什麼關係。他什麼都沒做錯,可他心裡就是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工作人員推開門,側身讓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中年女人,穿著素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度。

  她身後跟著一個少年,穿著校服,一隻手吊著夾板,臉上貼著紗布,手背上還有幾道擦傷。

  沈父愣住了。

  他認識那個女人。

  是程林的母親,程院長的妻子。

  滬城有名的大文豪,平時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今天怎麼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看見程母走進來,跟程院長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誰都沒先開口,空氣像被凍住了。程母的目光從程院長臉上掃過,很快就移開了,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人。

  程院長也沒說話,只是放下手裡的筆,往後靠了靠。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只是那張辦公桌。

  很多年前,他們也是滬城人人稱羨的一對。商業聯姻,門當戶對,婚後相敬如賓,在外人面前挑不出一點毛病。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那層客氣底下,什麼都沒有。

  後來幼女溺亡,連那點客氣都沒了。

  從那以後,兩個人各過各的,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日子。婚姻關係還掛著,但誰也不提,誰也不碰。平時連話都不說一句,今天要不是兒子出了事,他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坐到一起。

  程母收回目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程林跟在她身後,安靜地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父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堆起笑臉:「程夫人,好久不見。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程林身上。

  少年的臉上貼著紗布,手背上有擦傷,一隻手臂吊著夾板,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沈父心裡「咯噔」一下。

  「程公子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是怎麼了?」

  程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昨天我去濟世堂幫忙,」他開口,聲音不急不慢的,「有人暴力催搬遷,把我當成濟世堂的幫工,拉到暗巷裡,蒙著麻袋打了一頓。」

  「還有這種事?!」沈父的聲音拔高了些,臉上的驚訝倒不全是裝的,「在滬城的地界上,居然有人敢暴力催搬遷?還打人?程公子,你有沒有看清打你的人是誰?」

  程林沒說話。

  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沈父。

  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可就是這種安靜,讓沈父心裡越來越慌。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沈辭安臉上的傷。

  青紫的眼眶,裂開的嘴角,鼻青臉腫的一張臉。他問沈辭安怎麼回事,沈辭安說是跟人吵了幾句。

  那個兔崽子!

  該不會就是那個小兔崽子幹的吧?

  簡直是瘋了,連立法院院長的兒子都敢打,他以後是不想在滬城好好過了嗎?

  直到現在,沈父才終於將整個事件的脈絡串出了眉目,也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請」到法院。

  這是擺明瞭要秋後算帳啊!

  沈父只遲疑了兩秒鐘,就果斷地將親生兒子給賣了,當即起身賠笑地說:「程院長,程夫人,犬子是個沒腦子的,下手也不知道輕重。這事兒怨我,是我沒有教好他,這樣您看成不成?我這就叫人將他找到法院來,讓程少爺把他也給打一頓。」

  頓了頓,沈父心中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說是這樣說,但他心裡清楚,這都是場面話。

  不幸中的萬幸,還好小兔崽子揍的是程林。

  這位貴少爺雖說是官二代,卻爹不疼媽不愛,雙親均是文化人,文化人又都好面子,不會將事情做得太難看的,更不會真人程林打回來。

  還好還好,要是昨天揍的是別家的貴少爺,那麻煩可就大了。

  濟世堂門口。

  「阿嚏——」

  沈辭安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把自己從昏睡中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牆上,腦袋歪著,脖子酸得要命。旁邊周公子正拿帽子給他扇風,扇得呼啦呼啦的。

  「是不是有人在罵我?」沈辭安嘟囔了一句,嗓子幹得像要冒煙,「我靠,肯定是那個姓傅的。」

  周公子見他醒了,鬆了一口氣:「你可算醒了。剛才你差點中暑,嚇死我了。」

  沈辭安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有點燙,但比剛纔好多了。他撐著牆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才站穩。

  「幾點了?」他問。

  周公子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快中午了。」

  沈辭安眼前一黑,一把辛酸淚都要流下來了。

  蹲了一上午,居然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正要說什麼,旁邊一個壯漢忽然壓低聲音喊了一句:「他們出來了!」

  沈辭安和周公子同時扭頭,往濟世堂門口看去。

  大門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手牽著手走出來。

  大的那個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短打,頭髮被汗打溼了,貼在額頭上,看著有點狼狽。小的那個穿著灰撲撲的小褂子,腦袋上兩個小揪揪歪歪扭扭的,正被大的牽著,一蹦一跳地走。

  「是那個姓傅的弟弟和妹妹。」

  沈辭安精神一振,壓低聲音說:「這次絕對不會再弄錯了。」

  周公子也跟著興奮起來,擼起袖子:「那咱們……?」

  沈辭安盯著那兩個身影,目光在傅昭野身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上啊,」他斬釘截鐵地說,「妹妹太小了,扔一邊別管,就打那個弟弟。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誰纔是滬城的老大!」

  他手一招,帶著一幫人悄悄跟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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