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男主出場

校長辦公室裡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吹出來的風全是熱的。

　　校長姓周，五十多歲，頭頂已經禿了一塊，剩下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上全是汗。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活像小學生上課。

　　傅宣坐在他對面，翹著腿，手裡翻著兜兜的入學登記表，看得不緊不慢。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周校長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偷偷看了傅宣一眼。那張臉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又擦了擦汗。

　　「傅督軍，」周校長小心翼翼地開口，「五小姐插班的事，我們已經安排好了。甲班，位置靠前，採光最好。老師也是我們學校最有經驗的，姓林，教了十幾年了。」

　　傅宣「嗯」了一聲，翻過一頁。

　　周校長又擦了擦汗，繼續說：「課程方面，上午識字算數，下午畫畫手工，中間有休息時間，點心茶水都有準備……」

　　「她喜歡喫蝴蝶糕。」傅宣忽然開口。

　　周校長一愣：「啊？」

　　「點心裡要有蝴蝶糕。」

　　周校長連忙點頭：「是是是，我這就交代廚房。」

　　傅宣把登記表看完，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來，周校長也跟著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

　　「我今天就在這裡辦公，叨擾了。」傅宣說。

　　周校長哪裡敢說個「不」字。

　　走廊裡，兜兜站在牆邊，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乖乖地等著。

　　小紅蹲在她旁邊，正在給她重新紮小揪揪。早上起得急，兩個小揪揪扎得歪歪扭扭的，看著不太對稱。

　　老師姓林，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素淨的藍布旗袍，頭髮挽在腦後，笑起來很和氣。她蹲下來，跟兜兜平視，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你是明珠吧？我是林老師，以後就是你的老師了。我帶你去班裡，好不好？」

　　說著，林老師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教室走。小紅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兜兜的小書包。

　　直播間彈幕已經刷起來了：

　　【來了來了來了！妹寶要進班了！】

　　【我好緊張啊，比我自己上學還緊張。】

　　【我也緊張，主要是害怕碰到那個狗男主。】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第一天就碰上？】

　　【救命，別說了，我血壓上來了。】

　　兜兜被林老師牽著，走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一排排教室，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面的小孩，有的在寫字，有的在畫畫，有的在打瞌睡。偶爾有小孩抬頭看見她，好奇地張望，又被老師叫回去。

　　兜兜的小手心在出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就是覺得心口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撲通撲通地跳。

　　**

　　甲班的教室裡，早就炸開了鍋。

　　上課鈴還沒響，孩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話。

　　「你們聽說了嗎？今天有新同學要來！」

　　「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聽說還是督軍府的小姐！」

　　「督軍府？就是那個督軍府？」

　　「對！就是那個！」

　　一個小女孩捂著臉，眼睛亮晶晶的：「我聽我阿媽說，五小姐可厲害了！她找到了圓明園的羊首！好大的功勞！」

　　另一個女孩湊過來：「不止呢！我還聽說，利生賭場的人販子也是她打敗的！那些壞人全被抓起來了！」

　　「哇，她好厲害啊，我要跟她做朋友！」

　　幾個男孩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插話：「有什麼厲害的，不就是個女孩子嗎？」

　　「就是就是，說不定是吹牛的。」

　　「你們別瞎說！」一個扎馬尾的女孩瞪他們，「我阿爸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你阿爸又不是督軍，他怎麼知道？」

　　「我阿爸在報社上班！他就是知道！」

　　男孩們不服氣，還想再說什麼，被旁邊一個聲音打斷了。

　　「吵死了。」

　　角落裡，幾個小不點男娃娃聚在一起，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小西裝的男孩。

　　他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翹著腿，下巴微微揚著，一副「你們說什麼都跟我沒關係」的樣子。

　　他的皮膚很白，眉眼生得極好，睫毛又長又翹，像是畫上去的。鼻樑挺直，嘴脣微微抿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冷淡。

　　旁邊一個圓臉男孩湊過來，小聲說：「少亭，你不去看看？聽說那個五小姐很厲害。」

　　沈少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有什麼好看的。」

　　「可是大家都說她……」

　　「大家說你就信？」沈少亭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兇，但就是讓人不敢再往下說。

　　圓臉男孩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旁邊另一個男孩趕緊打圓場：「就是就是，一個女孩子有什麼好看的。少亭說得對。」

　　「對對對，少亭說得對。」

　　幾個人紛紛附和。

　　沈少亭沒再說話，重新把目光移開，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很亮，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教室裡忽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林老師推開門，牽著一個小姑娘走進來。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地炸開了。

　　「就是她嗎？」

　　「好小啊……」

　　「她的頭髮好好看。」

　　「她穿的裙子好漂亮。」

　　兜兜站在講臺旁邊，小手被林老師牽著，另一隻手攥著書包帶子。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洋裝，頭髮被小紅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珍珠發卡別著，露出一整張圓乎乎的小臉。

　　她看著滿教室的人，眼睛眨了眨，睫毛撲閃撲閃的。

　　教室裡越來越吵，小孩們聲音越來越大。林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慢慢小下來。

　　「這位是新來的同學，」林老師笑著說，「傅明珠。大家以後要好好相處。」

　　她低頭看了兜兜一眼，柔聲說：「明珠，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兜兜站在那兒，看著臺下那些陌生的臉，小嘴抿了抿。她的手心又開始出汗了，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直播間彈幕急得不行：

　　【妹寶別緊張！姨姨們給你撐腰！】

　　【就是就是，不就是一羣小孩子嘛，怕什麼！】

　　【可是狗男主可能就在裡面啊……】

　　【哪個是狗男主？有沒有人認識？】

　　【原著裡男主叫沈少亭，滬城首富家的獨子，長得很好看，但是性格特別惡劣。】

　　【好看？有多好看？】

　　【就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從人羣裡認出來的好看。】

　　兜兜看著臺下那些小孩，目光慢慢地掃過去。

　　她看見了扎馬尾的女孩，看見了圓臉男孩，看見了一個個好奇的、友善的、審視的、無所謂的小臉。

　　然後她看見了角落裡那個穿深藍色小西裝的男孩。

　　他坐在那兒，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伸著脖子往這邊看，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地方。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好看的輪廓。

　　他好像對這邊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兜兜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大家好，」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奶氣，「我叫兜兜。」

　　林老師愣了一下，笑了：「明珠，你說大名。」

　　兜兜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說：「我叫傅明珠。大家可以叫我兜兜。」

　　教室裡又熱鬧起來。

　　「兜兜？好可愛的名字！」

　　「我可以叫你兜兜嗎？」

　　「兜兜你坐哪兒？」

　　林老師笑著把兜兜領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讓她坐下。小紅把書包放在桌上，蹲下來小聲說了句「五小姐我和傅督軍就在校長辦公室，害怕的話來找我們噢」，就退出去了。

　　兜兜坐在椅子上，兩條小腿懸在空中，兩隻手放在桌上，乖乖的。

　　她忍不住又往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那個男孩還是沒看她。

　　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湊過來，小聲說：「兜兜，你找到羊首是真的嗎？」

　　兜兜點頭。

　　「哇！」女孩的眼睛亮了，「你好厲害！」

　　另一個女孩也湊過來，奶呼呼的好奇問道：「那你見過人販子嗎？他們兇不兇？」

　　兜兜想了想，說：「兇。但是他們被抓住了。」

　　「哇！！！」

　　周圍的小孩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兜兜被圍在中間，小臉繃得緊緊的，有點緊張，但還是一個一個地回答。

　　角落裡，圓臉男孩又湊到沈少亭身邊：「少亭，你不去看看嗎？她好像真的挺厲害的。」

　　沈少亭沒動。

　　圓臉男孩又說：「她長得好可愛啊，比我家隔壁那個妹妹還可愛。」

　　沈少亭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涼颼颼的，圓臉男孩立刻閉嘴。

　　但沈少亭的目光，越過圓臉男孩的肩膀，落在了第一排那個鵝黃色的小身影上。

　　她正被一羣女孩圍著，小臉上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每一個問題。她的睫毛很長，說話的時候會一顫一顫的，像蝴蝶扇翅膀。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小白牙。

　　沈少亭看了幾秒。

　　旁邊一個男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亭？少亭！你看傻了？」

　　沈少亭猛地收回目光，耳尖紅了一點。

　　「閉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