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我不要和你做朋友

在老師叫停以後，教室裡這才重新恢復安靜，只不過還是有不少好奇的視線在盯著兜兜，顯然大家都對這個可可愛愛的小妹妹充滿探知慾。

　　一堂早讀課上完，很快來到了操場自由活動時間。

　　孩子們列成一個小隊，零零散散走向操場。

　　操場上鋪著青磚，邊上有幾棵老槐樹，樹蔭底下有幾條石凳。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孩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跳房子，有的踢毽子，有的蹲在地上看螞蟻。扎馬尾的女孩和幾個朋友圍成一圈，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圓臉男孩和幾個男生追著跑，笑聲響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兜兜站在操場邊上，小手背在身後，看著那些小圈圈，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她誰也不認識。

　　她低下頭，用腳尖在地上畫圈圈。畫了一個，又畫了一個。

　　直播間觀眾都心疼壞了：

　　【妹寶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孤單啊。】

　　【新來的都這樣，過兩天就好了。】

　　【可是我不想讓妹寶一個人站著，誰來帶她玩啊！】

　　【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剛纔不是挺熱情的嗎？怎麼一下課就不理人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朋友嘛，又不是專門陪新同學的。】

　　兜兜沒覺得委屈。

　　她在家的時候也經常一個人玩，一個人蹲在院子裡看螞蟻，一個人趴在桌上畫畫，一個人抱著布偶自言自語。

　　她習慣了。

　　她蹲下來，打算繼續數螞蟻。

　　一個影子落在她面前。

　　兜兜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著眼睛，看見一個穿深藍色小西裝的男孩站在她面前。他背著手，下巴微微揚著，逆光站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

　　「喂。」他說。

　　兜兜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男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家和我家有生意往來。我阿爸說，你們督軍府最近在跟我們家談一筆煤炭生意。」

　　兜兜歪著腦袋，看著他，小臉上全是茫然。

　　煤炭？什麼煤炭？

　　直播間彈幕愣了一瞬，然後炸了：

　　【？？？這什麼開場白？】

　　【不是，五歲的小孩聊生意？？？】

　　【我翻譯一下：我家和你家是一個階級的，咱們門當戶對。】

　　【臥槽，才五歲就懂這些？這什麼精英家庭教育啊！】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這附近的小朋友們都在往這邊看，就連幾個帶班老師也在看這邊。】

　　【這就是天生的上位者氣質嗎……】

　　男孩見兜兜不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來該說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又開口了。

　　「我叫沈少亭。」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下巴揚得更高了一點，好像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分量。

　　兜兜還是蹲在地上，茫然地仰著臉看他。

　　沈少亭把手從背後伸出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他說，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宣佈一個已經決定了的事情。

　　兜兜看著他的手，沒有動。

　　就在這時，兜兜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警告！原著男主「沈少亭」已出現。劇情線偏移度正在下降……】

　　【溫馨提示，劇情偏移度跌至0％時，宿主將會回歸原著劇情線。】

　　兜兜的腦子「嗡」了一聲。

　　原著男主？

　　就是姨姨們說的那個以後會一直欺負她的大壞蛋？！

　　她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男孩。

　　沈少亭被她看得有點莫名其妙，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看什麼？」

　　兜兜沒理他。

　　她聽見那個電子音還在繼續：【偏移度：30%……29%……28%……】

　　直播間觀眾只會比兜兜震驚一萬倍，彈幕一時刷新飛快：

　　【我草我草我草！是他是他是他！】

　　【沈少亭，滬城首富家的獨子！原著男主！】

　　【我就說不能來上學吧！偏移度在掉！】

　　【啊啊啊啊啊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妹寶不要跟他做朋友啊！】

　　【姨姨們氪了那麼多金，好不容易拉我們可愛的妹寶出地獄，結果到頭來還是逃離不了原著的故事嗎？】

　　在觀眾們焦慮到團團轉時。

　　兜兜看著面前那隻手，小嘴抿了抿。

　　她想起姨姨們說的話，想起原著裡的自己被人欺負、被人當垃圾一樣耍。

　　她纔不要那樣。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仰著小臉看著沈少亭。

　　「我不要和你做朋友。」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系統電子音戛然而止。

　　偏移度停在了27%，不再往下掉了。

　　沈少亭愣住了。

　　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張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不屬於「冷淡」的表情，是錯愕，是不敢相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的茫然。

　　後方那幾個小跟班也愣住了。

　　圓臉男孩張著嘴，下巴都快掉了。另一個男孩手裡的毽子掉在地上，他都沒發現。

　　操場上的風好像都停了一瞬。

　　沈少亭慢慢把手收回去，插進褲兜裡。他的耳尖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不好意思，是因為窘迫。

　　「為什麼？」他眉頭緊擰地問，聲音沒有剛才那麼穩了。

　　兜兜歪著頭想了想，說：「朋友要先培養感情才能變成朋友。我不認識你，不能和你做朋友。」

　　沈少亭愣了一下，好像覺得這話也有道理。他沉默了兩秒，說：「那我們就培養感情。」

　　兜兜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什麼不太合格的貨物，從頭頂看到腳底板，又從腳底板看回頭頂。

　　沈少亭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兜兜看完了，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要。」她說。

　　沈少亭的臉徹底紅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兜兜已經轉身走了。

　　她走到角落裡一個蹲在地上畫畫的小女孩身邊，也蹲下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問：「你畫的是什麼呀？」

　　小女孩抬起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是蝴蝶！你喜歡嗎？」

　　兜兜點頭：「喜歡。畫得好好看。」

　　「那我教你畫好不好？」

　　「好！」

　　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說起話來。

　　沈少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鵝黃色的小背影，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不要」。

　　在家裡，阿爸阿媽什麼都依著他。

　　在學校，老師和同學都圍著他轉。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說跟誰做朋友，誰就高高興興地跟他做朋友。

　　他從來沒有被拒絕過。

　　他不知道被拒絕是什麼感覺。

　　現在他知道了。

　　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慌。

　　圓臉男孩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少亭，她、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沈少亭沒說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誰稀罕。」

　　跟班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話。

　　直播間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妹寶你太帥了！】

　　【拒絕得好乾脆！一點面子都不給！】

　　【你們看見沈少亭的表情了嗎？他整個人都傻了！】

　　【五歲的小孩也會喫癟，笑死我了。】

　　【「朋友要先培養感情才能變成朋友」。妹寶說得對！憑什麼你一開口就要做朋友？】

　　【謝天謝地，偏移度停住了，停在了27%，妹寶牛逼！】

　　【姨姨們的心臟終於可以放回肚子裡了。】

　　【可是……他會不會報復妹寶啊？原著裡男主性格挺惡劣的。】

　　【怕什麼？妹寶阿爸就在校長辦公室坐著呢！他敢？】

　　【就是就是，有阿爸在，誰敢欺負妹寶？】

　　校長辦公室。

　　傅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操場上。

　　直到沈少亭終於轉身走開，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副官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督軍，需要我去查一下那個小孩的底細嗎？」

　　傅宣沉默了兩秒。

　　「查。」他說。

　　副官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又聽見傅宣補了一句：「重點查他家裡的品行。」

　　副官嘴角抽了一下，應了一聲「是」，快步走了。

　　傅宣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窗外。

　　操場上，兜兜已經和那個小女孩頭挨著頭，蹲在地上畫畫了。

　　她的兩個小揪揪一顫一顫的，看著很開心。

　　傅宣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他把茶杯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文件。

　　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他站起來，又走到窗邊。

　　那個藍衣服的小子已經走遠了，但傅宣還是覺得不太放心。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叫了一聲：「副官。」

　　副官還沒走遠，又折回來：「督軍？」

　　「那個小孩，」傅宣說，「多派兩個人盯著。」

　　副官愣了一下：「盯著他？」

　　「盯著五小姐。」傅宣頓了頓，「順便盯著他。」

　　副官這回是真沒忍住，嘴角抽了好幾下，低頭應了一聲「是」，轉身跑了。

　　跑到走廊拐角，終於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督軍這是怕五小姐被小男孩拐走嗎……」

　　他搖了搖頭，快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