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避開原著
車子還沒停穩，兜兜就看見白芷站在校門口的石柱子旁邊，懷裡抱著一個小布包，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兜兜推開車門，蝴蝶糕的食盒都顧不上拿，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頭扎過去。傅宣在後頭喊了一聲「慢點」，聲音被風颳散了，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白芷！」兜兜跑到跟前，氣喘籲籲的，小臉紅撲撲的，「你等好久了嗎？」
白芷搖頭，把手裡的布包遞過去，臉微微紅著：「沒有，我也剛到。這是我阿爸曬的小魚乾，給你。」
兜兜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小魚乾金黃金黃的，一條一條碼得整整齊齊，聞起來鹹香鹹香的。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又把自己的食盒遞過去：「這是我家廚子做的蝴蝶糕！阿媽說放了桂花糖，可甜了！」
白芷接過食盒，掀開蓋子，裡面躺著四塊蝴蝶糕，做成蝴蝶的形狀，翅膀上還撒了芝麻當花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喫嗎？」兜兜湊過去問。
白芷使勁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甜。」
兜兜笑得眼睛彎彎的，也從小魚乾袋子裡捏了一條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兩個小姑娘交換完食物，手拉手往操場跑。今天的陽光比昨天還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樹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那羣女孩已經圍在樹洞旁邊了，看見兜兜和白芷跑過來，紛紛招手。
「兜兜！白芷！快來看！小貓今天自己出來了！」
「我早上來的時候，看見它們在樹洞外面曬太陽！」
「有一隻還衝我喵了一聲！」
兜兜蹲下來，果然看見幾隻毛茸茸的小糰子擠在樹根旁邊，眯著眼睛打盹。
有一隻稍微大一點的，尾巴尖兒是白色的，正在舔爪子。
「它好小哦。」兜兜小聲說。
白芷蹲在她旁邊，眼睛亮亮的：「它們比昨天有精神了。你看，毛都順了。」
扎小辮子的女孩湊過來，手裡捧著一個小碟子，裡面裝著掰碎的麵包：「白芷，我今天可以餵它們嗎？就放在旁邊，不靠近。」
白芷點點頭：「可以的。放遠一點，放完了就退後。」
女孩小心翼翼地把碟子放在樹洞旁邊，輕手輕腳地退回來。
幾個小姑娘躲在樹後面，屏著呼吸等。過了一會兒，那隻尾巴尖白色的小貓先動了動鼻子，慢慢站起來，一搖一晃地走到碟子前面，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喫起來。
「喫了喫了！」扎小辮子的女孩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又激動又小聲。
幾個女孩互相看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兜兜蹲在最前面，兩隻手撐著下巴，看著那些小貓，嘴裡還嚼著小魚乾。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小揪揪上，亮晶晶的。
一個影子落在她面前。
兜兜抬起頭。
沈少亭站在她面前，背著手，下巴微微揚著。他今天沒穿那件深藍色小西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但那股勁兒還是一樣。
好像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身後跟著圓臉男孩和另外兩個跟班，一個手裡捧著一個食盒，一個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喂。」他說。
兜兜眨了眨眼睛。
沈少亭看了圓臉男孩一眼。
圓臉男孩立刻上前一步，把食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蝴蝶糕。
比兜兜帶的那個大一倍，糕面上還撒了碎果仁和糖霜，一看就是大鋪子出來的。
「你喜歡喫蝴蝶糕。」沈少亭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兜兜沒說話。
沈少亭又看了另一個跟班一眼。那個跟班把紙袋打開，裡面是蝴蝶酥、桂花糕、杏仁餅，滿滿當當的。
「這些也都給你。」沈少亭的語氣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想喫多少有多少。」
就在這時，兜兜耳邊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警告！原著重要劇情即將重現。場景匹配度：87%。】
【關鍵道具「蝴蝶糕」已出現。】
【劇情偏移度正在下降！】
兜兜的腦子嗡了一聲，眼前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不是現在，像是很久以後，又像是另一個地方。
她看見一扇很大的玻璃窗，窗子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擺著好多好多的點心。
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女站在窗外，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餓得眼睛都花了。
那好像是她自己。
又好像不是。
畫面晃了一下，她看見那個少女蹲在屋簷下面，抱著膝蓋，眼淚啪嗒啪嗒無聲地掉，嘴裡含含糊糊地喊「阿媽」。
風很大，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
然後有一雙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站在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臉，只看見他彎下腰，遞過來一塊蝴蝶糕。
「給你。」
那個聲音跟現在的聲音疊在一起，像兩條線擰成了一股。
兜兜猛地回過神來。
沈少亭還站在她面前，手伸著，食盒裡的蝴蝶糕還冒著熱氣。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直播間觀眾已經徹底瘋了：
【我草我草我草！這一幕和原著一模一樣！】
【是原著開頭的那個場景！女主小時候餓得快死了，男主路過給了她一塊蝴蝶糕，她從此就死心塌地了！】
【不要啊！偏移度在掉！30%……29%……】
【妹寶不要拿！不要拿那塊糕！】
【可是這是原著劇情啊，紅線這麼硬，她怎麼躲得過去？】
【完了完了完了，不管咱們怎麼努力，原著劇情還是會上演嗎？】
【姨姨們氪了那麼多金，妹寶還是逃不掉嗎……】
校長辦公室。
傅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操場上。
他看見那個穿淺灰色小西裝的男孩走到兜兜面前，看見跟班打開食盒，看見兜兜蹲在地上仰著頭。
他的眉頭皺起來。
那個小兔崽子又想幹什麼？
傅宣把茶杯往窗臺上一擱，轉身就要下樓。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窗邊，往下看。
兜兜還蹲在地上，仰著小臉，看著面前那個男孩。
她的小手沒有伸出去，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傅宣停住了。
操場上，兜兜看著沈少亭手裡那塊蝴蝶糕，看了好一會兒。
「我不要。」她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電子音戛然而止。
偏移度停在了27%。
【宿主已避開原著重要劇情節點，即女主對男主一見鍾情。】
【原著女主並未愛上男主沈少亭，由此引發諸多蝴蝶效應。從今以後，現實將與原著毫無關聯。】
沈少亭的手頓在半空中。他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為什麼？你不是喜歡喫蝴蝶糕嗎？」
兜兜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認認真真地掰著手指數：「可是我今天已經喫了好多塊蝴蝶糕了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早上出門的時候，阿媽餵了我兩塊。」
又伸出一根：「大哥從濟世堂專程回來喫早餐，也餵了我一塊。他說是他偷偷藏的，誰都沒給，就給我。」
第三根：「臨出門準備上學的時候，二哥用油紙包了兩塊，讓我在車上喫。我還沒喫完呢。」
第四根：「上午上課，學校裡的點心也是蝴蝶糕。林老師給我留了兩塊，說是我阿爸交代的。」
她數到第四根的時候，沈少亭的眉頭已經皺成一團了。
兜兜把手放下，仰著臉看他，認認真真地說：「我現在喫了你給的蝴蝶糕，那我放學回家，就喫不下三哥和四哥還有程林哥哥給我準備的蝴蝶糕了。他們說等我晚上放學回家一起玩大富翁，我如果不喫的話，哥哥們一定會覺得我不喜歡喫蝴蝶糕啦。」
沈少亭看著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其實在送蝴蝶糕之前，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想過很多兜兜可能會拒絕他的理由。
「我不喜歡」「我不想」「我討厭你」。
但從來沒想過這種：
我今天已經喫太多蝴蝶糕了。
他的手還伸在半空中，食盒裡的蝴蝶糕還冒著熱氣。他忽然覺得這塊糕有點沉，不知道該收回去，還是該繼續舉著。
兜兜看著他那個樣子，想了想，又說：「要不你留著自己喫？你家廚子做的蝴蝶糕看起來也很好喫。你喫完了，明天告訴我是什麼味道的，好不好？」
沈少亭愣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糕，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他「嗯」了一聲，把手縮回去，食盒的蓋子「啪」地合上了。
「行吧。」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下巴也沒揚那麼高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明天我告訴你。」
兜兜愣了一下，然後彎著眼睛笑了：「好！」
沈少亭的耳朵尖紅了一點，加快腳步走了。圓臉男孩和兩個跟班小跑著跟上去，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直播間彈幕靜了一秒，觀眾們先是驚訝，旋即是劫後餘生一般的慶幸感：
【偏移度停住了，停在了27%！】
【「我現在喫了你給的蝴蝶糕，就喫不下別人給我留的了」。妹寶你嗚嗚嗚嗚嗚！姨姨果然沒有看錯你，古早小白文的堅韌女主。】
【她不是不想要那塊糕，是她已經有太多人給了，喫不下了。】
【原著裡那個小女孩蹲在屋簷下，沒人給她留糕，沒人等她回家。她餓得快死了，一塊蝴蝶糕就是救命的東西。】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阿媽餵的，大哥留的，二哥包的，學校備的，三哥四哥程林哥哥等著她回去喫的。她已經有好多好多了。】
【她再也不需要那一塊了。】
【系統剛才說「已避開原著重要劇情」。女主對男主一見鍾情的那個節點，過去了。】
【後續劇情將不再與原著產生關聯。】
【也就是說……妹寶徹底脫離原著了？】
【徹底脫離了。】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紅的綠的黃的紫的，一條疊著一條，看都看不清。
有人在發「撒花」，有人在發「值了」，有人在發一串一串的哭臉。
【姨姨們氪的金，值了。】
【妹寶現在有阿媽有阿爸有哥哥們有嫡長閨，誰還要那一塊蝴蝶糕啊！】
【她再也不是原著裡那個沒人要的小可憐了。】
【嗚嗚嗚嗚嗚我哭得好大聲。】
操場上，兜兜已經重新蹲回樹洞旁邊了。白芷湊過來，小聲問：「那個沈少亭找你幹什麼呀？」
兜兜從袋子裡捏出一條小魚乾，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他要給我蝴蝶糕。」
「然後呢？」
「我說我不要。我今天的蝴蝶糕已經夠了。」
白芷點了點頭，好像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充分。她從布包裡又摸出兩條小魚乾，一條遞給兜兜，一條自己咬了一口：「那你明天的夠不夠？」
兜兜想了想：「明天的不夠。」
白芷把剩下的小魚乾全塞到她手裡：「那明天的你先喫我的。蝴蝶糕留著後天喫。」
兜兜低頭看著手裡那一小把金黃的小魚乾，彎著眼睛笑了。
「好。」
遠處，校長辦公室的窗邊，傅宣看著操場上那兩個挨在一起的小腦袋，站了很久。
他的手還搭在窗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副官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小聲問：「督軍，還下樓嗎？」
傅宣沒說話。
他看著兜兜把小魚乾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旁邊的女孩不知道說了什麼，她笑得眼睛都彎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那份沒看完的文件。
「不去了。」他說。
傅宣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顯然，他現在的心情史無前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