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傅昭野復明
滬城沒有嚴格意義上類似於黃埔軍校那樣的大型軍校,軍政世家要是想將後代送往黃埔軍校培訓,那得先將孩子們送去粵城。不過這得是孩子們年齡更大些時需要考慮的事。
現年齡階段最合適的,是坐落於靜安路的一處「貴族」學堂。有後臺的少爺們在經過嚴格考覈後,達標者將直接入學。除此之外,學校還分出數個貧困生名額,選拔滬城普通家庭的孩子。
這屬於階級跨越,不少父母望子成龍,扛著酷暑帶孩子在校外排隊。
一輛豪華轎車駛入人羣,人羣自動分開岔路,不少人探頭探腦好奇看車內的人。
今天一上午,有上百輛類似的轎車開過來,往往都是在校門外停留二十分鐘不到。很快衣著華貴的少年們回到車上,被車帶離。
人們便能猜出,這些都是權貴子弟。大家紛紛交頭接耳,投去羨慕的眼神。
可眼前這一輛車卻有些不同,它開到校門口後停住,半天也沒人下車。
車內。
傅昭野坐在後排,抱著手臂皮笑肉不笑說:「小爺不進去考試,你們有能耐就綁小爺進去。」
程林不慌不忙地說:「沒想讓你進去考,就是帶你過來看看。」
「看什麼?」
「看別人高中,而你落榜。」
傅昭野:?
說是這樣說,做還真就這樣做。程林與兜兜一個坐在副駕,一個坐在後排,兩人說說笑笑,嘰裡咕嚕講個不停。
「程哥哥,為什麼軍校會建在這種地方呀?你們平時操練在哪呀。」
「這棟大樓後面有個操場,裡面種了好多桂花樹。一到桂花開放的時節,操場上就鋪滿了桂花,我們每天早上跑圈回宿舍,鞋底都是香的。有機會我帶你進去看看。」
兜兜:「我可以隨便進嗎?」
程林說:「家屬可以。」
兜兜失望說:「那我看不到桂花樹了。」
程林嘆氣:「你四哥真沒用,不是這裡的學生沒法帶你進去。」
傅昭野:??
他不是還在車上嗎?當他是死的嗎???
程林又說:「不過現在不是桂花開的時候,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一百多米,倒是有一些李子樹。你想喫李子嗎?」
「想!」兜兜說:「讓四哥摘給我喫。」
程林:「這恐怕不行,只有本校生摘了不會被教務處罵。你四哥不是這裡的學生,他摘了李子,要連累你跟著一起挨罵。」
兜兜便遺憾說:「真可惜,四哥怎麼就不能是這裡的學生呢。」
傅昭野:……
你倆追著我殺啊!
傅昭野索性捂住耳朵,一片菜色將車窗打開了些,伸頭出去不理這兩人。
普通考生依次進入,二十人一比。速度也快,當場就能出成績。時不時就會有學生垂頭喪氣從車窗旁經過,見到父母眼睛就紅了。
「阿爸阿媽,對不起,我沒過。」
父母也沮喪,背影佝僂牽著孩子往外走,一家人被暑氣蒸得汗透衣襟,後背一溼就溼一大片。
傅昭野盯著那些人的背影,心中感觸良多。
程林的聲音傳過來:「普通家庭競爭強度很大,一百個人都指不定能出一個。於他們而言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於我們而言卻是達標就行。我們有他們可望不可及的機會。」
傅昭野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到了下午兩點,距離考試截止時間只剩下一小時,這個時候是日頭最猛烈時。人羣中有驚呼,有人中暑暈倒,被著急忙慌的家屬揹走。傅昭野數了一下,過去這麼長時間,拿到軍校生名額的只有兩三人。
就這個中選率,外頭的長隊還排得越來越長。沒有哪怕一個人選擇放棄。
最後半小時,傅昭野坐不住了,狠狠一咬牙就打開了車門。
程林勸道:「你別去啊,你去了也過不了考覈。何必丟這個臉。」
傅昭野心裡本來還有點猶豫,一聽死對頭大放厥詞,他不猶豫了,噴道:「我憑自己的本事去考試,就算過不了也不丟臉。這些人都不放棄,我佔足了便宜反而放棄,那我真是蠢得厲害。」
兜兜適時拿出辣條,「四哥,喫飽了再去考試。」
程林說:「你四哥過不了,飽著去餓著去結果都一樣。給我喫唄,我聞著香。」
「!!」傅昭野奪過辣條,咬出一根後口齒不清:「這是妹妹給我的,你別想搶走!」
說罷,傅昭野邊喫邊往校門裡跑,生怕程林追上來和他搶。
車內,程林指了指腦袋再指了指傅昭野背影,又一臉無奈攤手聳肩。兜兜噗嗤一笑,直播間觀眾也跟著哈哈大笑。
還真別說,這兩人套路傅昭野像套狗似的,輕輕鬆鬆手到擒來。
……
傅昭野一進校門就把剩下的大半包辣條扔進垃圾桶。
為他做指引的教職工好奇瞄了幾眼。
傅昭野昂起頭說:「五妹送的!」
教職工:……
那你還扔啊?
傅昭野唉聲嘆氣,半是炫耀道:「五妹非要塞給我,真不怕我喫壞肚子。算了算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我這個當哥哥的,總不能寒了她的心,當她的面扔吧。」
教職工:……
那你偷偷扔掉還挺驕傲!
教職工在這所學校內見多了奇奇怪怪的富家子弟。大多少爺養尊處優慣了,都有著獨一套清奇的邏輯體系,他這種普通人只能不理解但尊重。
「看來令妹十分敬愛你。」教職工睜眼說瞎話:「你也很寵溺她。」
談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考場,也就是操場。
軍政子弟考覈都只是走個過場,筆考都是選擇題,家裡都提前教授過,因此十分鐘內就能選完交卷,一般不會出什麼差錯。第二項考覈是打靶射擊,這倒是個硬核大難點,不少人在此關被刷下。
教職工熟練將試卷封口袋拆開,遞給傅昭野。
「現場做題,現場批分。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
傅昭野卻迷茫看著操場中心。
「那豎著的東西是靶子嗎?」
教職工頗感驚悚:?
「你來考軍校,連靶子都不認識啊?」
傅昭野喃喃:「認識啊,但我目盲,原本應該看不清靶子在哪兒的。」
教職工:??
公雞要下蛋蛤蟆想上天,瞎了眼的少爺跑來打靶。還是那句話,不理解但尊重……
傅昭野做試卷的時候一直忍不住抬頭看靶子,越看越不可思議。每一次抬眼時,視野都變得更清晰,周圍人的臉也從不明形狀的色塊,逐漸變成了稍稍模糊的五官。
他腦海中恍惚浮現辣條,難不成兜兜說的是真的?喫了這玩意兒,他的眼疾就能痊癒?
傅昭野理智上無法認可,情感上卻瘋狂叫囂別他媽的相信理智。
這個世界上總有用常理無法解釋的神跡,就像兜兜的出現。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交卷時猛地拽住教職工的手,著急問:「距離考試截止時間還有多久?」
「啊?」
「還有多久,快說啊!」
「呃,十五分鐘。」
「我去去就回!等我,千萬要等我回來!」
教職工擔心傅昭野在學校裡出事,趕忙追了上去。
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追趕,好不容易見後者停下,教職工心裡猛地鬆一口氣,氣喘籲籲撐著膝蓋再仔細一看,他都傻了。
學校的垃圾桶很大,足足有半人高,傅昭野動作急切彎腰在裡面翻找著什麼,到最後幾乎整個上半身都探進了垃圾桶。
教職工手動合上自己的嘴巴,不停在心裡默唸不理解但尊重。
不知道多久過去。
「找到了。」
傅昭野顫抖捧著衛龍辣條,眨巴了兩下眼睛,有眼淚滴落在包裝袋上。
他狼吞虎嚥喫下,慶幸又感激道:「還好我速度快,你們沒有來得及把垃圾收走!五妹佑我,我的人生有救了哈哈哈!」
「……」這就很難讓人再尊重了,教職工有點害怕地後退了幾步。
不是,現在軍政子弟壓力都這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