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繼姐不語,只是一味唱歌
柳依依很少從男孩那兒受到這種折辱。她長得好看,從前只有男孩們臉蛋紅撲撲偷偷瞧著她的份兒。因此今天被傅昭野這麼一通劈頭蓋臉的罵,叫她落差感極大,頭暈眼花一路奔回宿舍,埋在被子上就哭。
宿舍是大通鋪,住著不少妙齡女孩。
見她在哭,女孩們彼此交換看熱鬧的視線,沒有一個人上前安慰詢問。最後還是劉春花聽見哭聲,跑進來找。
「他像看著老鼠一樣看著我。」柳依依哽咽哭訴:「我做錯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過,他這樣我也很委屈。」
劉春花因兜兜走失焦頭爛額,乍一看劉依依哭成淚人,還以為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聽過來龍去脈後,她感到微微煩躁。
柳依依還在無休止抱怨:「他阿爸阿媽是了不起的人,他沾了光。要是我有他那樣的顯赫出身,我怎麼會活得這樣窩囊。」
劉春花眼皮一跳:這是在埋怨她這個當媽的無用?
劉春花本來還想安慰幾句,聽了這話心裡頓時直泛起嘀咕。她本來就不想在鼎榮拍賣行留下,為了繼女才強忍著。當即站起身收拾行李。
柳依依茫然問:「阿媽,你幹什麼?」
劉春花心神不寧說:「你妹走丟了,我實在放心不下,想回村裡找找。」
「現在回?」柳依依哭得更肝腸寸斷。
若是放在以前,劉春花一定心疼,可這幾天下來她也算是看清楚了。繼女對兜兜走丟的事情並不上心,一門心思想著要攀龍附鳳,撞南牆似的拉都拉不回來。
劉春花心繫兜兜,執意要走。
柳依依留不住她,只能擦眼淚說:「那好吧阿媽,等我作出大成就,嫁到豪門,一定接你回滬城享福。」
劉春花走後不久,管事的一臉鬱悶找到女宿,「隨我來,程少爺要見你。」
「見我?」柳依依淚眼朦朧從被子裡抬起頭,「他為什麼要見我?」
管事的因柳依依迎了一頓臭罵,還被扣了工錢,此時心情格外糟糕,說話也就格外不客氣:「你管這麼多幹嘛,讓你去就去。」
「……」柳依依心中恨恨。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等她有一天有了權勢,這些往日瞧不起她的人都要被她踩在腳下,挨個清算!
心裡這樣想,表面上柳依依還是柔順點頭,說「就來」。她坐到梳妝鏡前補了妝容與口紅,纔跟上滿臉不耐煩的管事。
柳依依原本還忐忑,怕又碰見傅昭野這個瘟神。
見羅曼廳裡只有程林,她才鬆下一口氣。
「程少爺。」
程林聞言抬頭,略微頷首一笑。
「你是剛剛唱蘇州評彈的女孩?」
「是。」
「你叫柳依依?」
柳依依:「……」程少爺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難不成剛才特意向人打聽過她?
柳依依紅著臉,又是一點頭。
程林笑容不變,道:「我記住你了。」
柳依依心跳加速面色更紅,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整個滬城的人都知道程林與傅昭野不對付。或許傅昭野不喜愛她,程林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偏要喜愛她?
在柳依依想入非非時,程林打開手邊的一本書,笑容親切說:「你唱你的。我溫習功課,看會兒書。」
柳依依總算撿回了一點兒被摧殘的自尊心。以前總有小男孩愛趴在她家牆頭,偷看她唱歌。想到這裡她心裡頭小鹿亂撞,忍不住賣弄起來,開嗓吳儂軟語,清麗婉轉。
四小時後。
吳儂軟語變為細若遊絲,清麗婉轉變為嘔啞嘲哳難為聽。
程林還沒有喊停的意思,彷彿書裡有一座黃金屋,他沉浸其中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響。
柳依依嗓子刺痛不堪,像吞了刀片一般,整個人半是崩潰半是茫然。
她是愛唱蘇州評彈,可連唱四小時不停,連口水都不給人喝,鐵人都沒有這麼抗造的啊!
每當她想說自己真唱不下去時,程林總會意味深長看向她,衝她微笑,亦或是滿眼欣賞誇讚她唱得好聽。這就像是拴在拉磨驢前的胡蘿蔔,一下子就給了她無限力量。
硬著頭皮又硬唱了半個小時,柳依依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口乾舌燥頭暈眼花。這時程林終於合上書起身。
「!!!」柳依依的眼睛猛地亮起,謝天謝地,煎熬結束了?
廳外走進幾位與程林年齡相仿的少年,看起來是同班同學,他們顯然與程林極其熟稔,事先約好了在這裡見面。簡單寒暄之後,程林看了眼手錶,說:「我就不陪你們通宵了,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
說罷,他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彬彬有禮笑著,感激看向柳依依。
「柳小姐不僅歌唱得好聽,為人也爽朗。今晚多謝你代為招待我的朋友們了。」
「…………」
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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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兜兜幾個小時前就回到了督軍府。她眼眶紅彤彤地一下車,就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回房間,速度奇快。
傅昭野跟在後面是喊也喊不住,追也追不上。
傅昭野:我是怎麼考上軍校的?我怎麼連一個五歲小奶糰子都跑不過?
兜兜回到房間,先是撲向了牀上。那裡放著爹爹留給她的遺物裙子。她緊緊抱住裙子深吸一口氣,聞到清新的皁香,才堪堪能憋住即將決堤的眼淚。
她實在沒有想到會突然碰見阿姐!
督軍府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嶄新的開始,這裡有疼愛她、會給她講睡前故事的阿媽。有喫飯時不停給她夾菜的程林哥哥,還有會為她上躥下跳摘李子的四哥。被家人愛著的感覺原來是這樣幸福!每天睡覺前閉上眼睛,都會在心裡暗暗期待快點到第二天。
像這樣幸福的家庭,她曾經也有一個。
可繼姐的到來,改變了一切。
兜兜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親生阿媽為什麼會突然不喜歡她了?
她真正恐懼的不是被繼姐打罵,而是眼下的美好被打破,繼姐的出現會讓她再一次淪落為沒人愛的小孩。想到這裡,兜兜慌張跳下牀,小跑下去開房門。
傅昭野正準備敲門呢,見狀放下手,站在門口與她大眼瞪小眼。
兜兜認真叮囑:「你以後不要和她見面了。」
「誰?」傅昭野完全在狀況外。
兜兜皺了皺鼻子:「我繼姐。」
「為什麼啊?」傅昭野還滿門心思想著該怎麼折騰柳依依呢,不見面還怎麼折騰。
兜兜以為傅昭野不願意,有點急了。
「因為我把你當自己人!」
傅昭野一愣,嘴角就差翹到天上去,假模假樣乾咳了幾聲,道:「嘖嘖,原來你這麼在乎我啊。那行吧,我考慮考慮你的建議。」
【哈哈哈真欠揍啊,別給想吐哥暗爽到了。】彈幕原本還在擔心兜兜呢,見到兄妹兩人輕鬆的插曲才鬆懈下來:
【嗚嗚嗚妹寶其實是一個內核超穩的好寶寶,不敢想像要是我遇到今天的情況,我得有多害怕。】
兜兜看出了傅昭野的得意,沒有拆穿。
她最鋒利的稜角永遠只面向外人,能夠被她看作「自己人」的家人,她總會有很多的包容心,像小貓一樣去袒露柔軟的肚皮。
傅昭野:「你叫一聲好哥哥,我就答應你。」
兜兜:「……」
收回前言,還是不能給想吐哥太多的包容心,這個哥哥大大的壞,會蹬鼻子上臉。
兜兜面無表情關上房門,門外傳來傅昭野漸行漸遠的大笑聲,間歇夾雜有興奮的「贏了!下一個!」。
這個哥哥欠欠的,不能要了。買賣商品不滿意還能夠退換貨,家裡難道就沒有正常一點的哥哥咩?
兜兜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下。
屁股底下槓槓的,她茫然伸手一摸,先是摸出了一朵花——白天傅墨生在她房間裡睡覺,她在傅墨生耳朵上別了朵花。估計醒來後看見房間裡沒有人,傅墨生就自己離開了。
屁股底下還是槓槓的,兜兜又伸手摸了摸,這一次摸出來一張小紙條。
鋼筆字,蒼勁有力,可惜她不認識字。
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卻認識字,替兜兜朗讀出來:【晚上來我房間,我有東西想給你。墨生,敬留。】
觀眾一下子就熱血沸騰了,真不怪她們,要怪就怪傅墨生那張招蜂引蝶的臉!現實生活中哪兒能看見有人好看到堪比ai啊,她們也就在小說直播間裡能一睹神顏了。
【啊啊啊啊啊啊去!妹寶快去!】
【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我有一個朋友得了傳染性單瘤細胞增多症,晚期了。她最後一個心願就是在今晚睡覺前看一看三哥的臉,這樣她就能沒有遺憾地走了。】
【哈哈哈哈樓上你幹什麼!你說的不就是感冒嘛喂!】
兜兜陷入前所未有的糾結,她不是很想去誒。
三哥哥的確長得很好看,她也很愛看,可三哥哥有一點點奇怪。
話非常少,不屑於搭理她,應該是不喜歡她吧?一般不喜歡的人寧可一輩子都不想見到,可三哥哥又單獨約她見面。
該不會……
三哥哥被匪徒綁走的時候已經無了,現在皮下其實是會喫人的換皮妖怪!大半夜將她叫過去,是想喫掉她用她的身體生活?!
兜兜被自己的腦洞嚇得一個激靈,儘管心中害怕,但她還是不想辜負姨姨們的期待。
她瑟瑟發抖出了房門沿著走廊,很快一路尋到了傅墨生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