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錯哪兒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啦。
督軍府嚴進寬出,連一隻蒼蠅都很難飛進來,更何況匪徒。
可憐天下父母心,五歲的兜兜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薛靈珊急時腦子一片空白,慌忙道:「那還不趕緊去找!」
她將焦急的目光轉向傅宣。
傅宣估摸著三兒子不可能在家中睡著睡著被擄走,大概率是自己跑出去的。可迎著薛靈珊的視線,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去安排人查。」
薛靈珊:「我和你一起去。」
夫妻二人方纔還劍拔弩張,眼下因為面臨共同的難題,又迅速擰成了一股繩。
兜兜則是被帶回了房間。她一直在等小紅姐姐出房間,可也許是因為早上的插曲,小紅遲遲沒有走,拿洋娃娃逗著兜兜。
「五小姐,我們來給娃娃換衣服吧?」
兜兜:這有什麼好換的?
兜兜裝作睡眼惺忪的模樣,揉著眼睛搖頭說:「小紅姐姐,我有點困了,我想睡覺了。」
小紅道:「好,那我幫您鋪牀。」
鋪好牀好,她眼見著小奶糰子爬進被窩,沒一會兒就呼呼大睡。她緩步出了房間,輕輕將門合上,暗暗搖了搖頭。
還是小孩子的世界簡單,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五小姐一點兒都不擔心三少爺,居然還能睡著。
到底不是親哥,沒血緣關係啊。
……
房間裡靜悄悄,被粉色小鋪蓋埋住的小奶糰子「duang」一下睜開了眼睛。
直播間彈幕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還是覺得應該如實告訴阿媽,免得讓她擔心。而且掛臉哥如果真的被抓了,甚至是中槍了,這種事情由大人來處理更合適。】
【萬一掛臉哥沒事兒呢?那妹寶豈不是成打小報告的啦!掛臉哥都瞞了好幾年誒,想說的話他早就說了。咱們替他做決定之前,好歹也要考慮一下他的心情吧。】
【他都生死不明,現在是考慮他心情的時候?】
兜兜掀開被子,走出房間。很快來到前天與福貴會面的車庫。
有一輛眼熟的車在打雙閃。
兜兜湊近一看,果然是福貴的車。
福貴搖下車窗,哭喪著臉壓低聲音說:「五小姐,您快上車,上車說話。」
兜兜吭哧吭哧關上車門後,急不可耐地問:「三哥哥受傷了嗎?」
「您先別急,他沒事,昨夜我在小洋樓外頭沒聽見槍聲。」福貴頭疼說:「我們中計了。小洋樓裡的人早知道我們會再作案,防備外松內嚴,三少爺一進去就被抓了。現在他正被收押在巡捕房的押間,裡頭的巡捕不知他的真實身份,也就沒找到您家裡來。」
1925年,滬城的管轄體系是一個三足鼎立的局面。嫌疑犯被收押在哪裡,取決於事故發生在哪兒。若在華界(國人管轄區域),那麼嫌疑犯會被關在警察局的拘留所。若是法租界,那便會是法租界巡捕房。而小洋樓地處位置為第三類型,公共租界。
故而傅墨生如今被關押在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內。
福貴嘆氣道:「在租界裡犯事,若是洋人,訓斥幾句也就放了。若是華人,不交足保釋金絕出不來。」
他拿出厚厚一沓子紙質文件,說:「我已經將全部的前因後果梳理出來,正準備進您府上告知傅督軍,正巧您就來了。」
直播間觀眾聽到這裡,才鬆下一口氣:【人沒事就好,其他的問題可以想辦法。】
【還好妹寶鎮定,猜到福貴會像上一次來車庫,便跑到這裡將人提前堵住了。】
「不能告訴阿爸。」兜兜皺著鼻子說。
福貴犯了難,「可如果不告訴傅督軍,您怎麼保釋三少爺呢?保釋金可不是一筆小錢。」
福貴倒是想幫,但他畢竟不是本地人,他從外省帶來的現金都用來僱傭傅墨生了。現在身上窮得叮噹響,還得留些錢好回鄉。
兜兜猶豫幾秒鐘,說:「有一位好心的姨姨,她也許會願意幫我們。」
半小時後,轎車停在了一所學術氣息濃重的大學前。
觀眾這才恍然大悟:
【哦對耶,妹寶你好聰明呀,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可以找程林的阿媽呢。】
也有新來的觀眾茫然:【這是誰?】
【課代表不請自來:幾天前程林和四哥打架,就是她帶著程林登門道歉的。當時她和妹寶有過一面之緣,還叫妹寶「寶寶」呢!】
保安亭外時不時會有青春洋溢的學生路過,挎著裝滿書籍的小揹包,談笑間儘是當今的政治形勢。福貴學歷低,上個小學就沒繼續念書了,因此他推開保安亭大門時,心裡頭其實虛得很。
「你好,我、我找程教授。」
保安面面相覷,警惕看著他,「程教授現在應該還在教課,你有什麼事情嗎?」
「想找她的不是我。」福貴尬笑著,指了指窗外的轎車。
保安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外面看過去,轎車後排車窗被搖了下來,有一隻小奶糰子趴在轎門上,對視上後小奶糰子明顯一驚,整個身體往下沉了沉,藏了起來。
可沒過幾秒鐘,小奶糰子又探出了頭,衝這邊故作嚴肅地揮了揮手。
保安大叔們都繃不住笑了出來。
「這位是督軍府的五小姐,還請幾位大哥行個方便。」福貴說完,心裡更虛了!
他可真沒想到,五小姐想找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程教授。
他雖然不是滬城本地人,可他平時最愛看報紙了。報紙上時常會刊登一些大有作為的學術界人士,曾經還大篇幅刊登過程教授寫的文章,那叫一個力透紙背、深切時弊!
看得叫福貴都嘆為觀止,就差頂禮膜拜。
這種只出現在新聞和報紙上的傳奇人物,是普通人想見,就能見的嗎?!
福貴都不抱希望,心想白跑一趟也就白跑一趟吧,大不了把車再開回督軍府唄。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保安離開不久,很快就帶回來一名衣著打扮高知的女人。
女人形容略有些倉促,手上還拿著教案,明顯是上課上到一半,臨時過來的。
一見到他,女人就問:「兜兜在哪?」
居然是程教授!竟真是報紙上的程教授!
媽呀,第一次見到真人,小奶糰子的人脈可真廣。
福貴藏好心裡的震驚,呆呆抬起手,指了指轎車。
女人矜持地點了點頭,就轉身,迅速走向了轎車。
「程姨!」兜兜打開車門,跳了下來,笑道:「我們又見面啦。」
在大學的學子們眼中,程教授是個有文學傲骨的人,性情不必多說,學子們背地裡說她是現代李清照,偷偷叫她「程清照」。可在五歲的兜兜眼中,程母卻單單只是個笑容讓她感覺親切,說話溫聲細語的好姨姨。
程母很是高興,彎脣驚喜說:「你怎麼來了?」
自從上次一別,她心裡很是牽掛兜兜。也許是因為小女兒溺水身亡,她見到同樣年紀的小女孩兒,總會控制不住地多在意些。
兜兜不太好意思一見面就提出需要幫助。程母瞧出了她的為難,笑說:「有什麼話想說,直說就好。」
兜兜這才開口:「程姨,我三哥哥被抓到巡捕房了,需要保釋金才能出來。你能不能幫幫我呀,等我攢夠了錢,一定還給你!」
程母一愣,沒想到會是這種事情。
她思忖一番,應下。將教案交給了保安亭的保安保管,旋即和福貴一起上了車。
車上。
福貴透過車內後視鏡,偷偷觀察後排的一大一小。他直到現在還沉浸在震驚當中——
離譜,傳奇女性現在就坐在他的車裡!還滿眼笑意同小奶糰子說話。
福貴:該不會我其實還沒睡醒,現在正在做夢吧?!
兜兜掰著手指頭數錢,苦惱說:「阿媽每天會給我零花錢,要攢夠保釋金的金額,需要兩百天,不對……」她算了半天都算不清楚,把自己算得兩眼直冒金星。
程母暗笑不已,說:「不用算了。」
兜兜茫然抬起頭。
程母語氣輕鬆說:「小錢而已,你將零花錢留著,自己買糖喫。」
直播間彈幕瞬間增多:
【程姨大好人啊!】
【她甚至都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誒!上課上到一半,果斷丟下學生跟著兜兜一起走了,程姨真的很義氣。】
轎車直奔巡捕房而去。
巡捕房的對面是一條商業街,依次排開開了好多商鋪。車停穩後,程母拍了拍福貴肩膀,遞上幾塊洋元禮貌道:「師傅,勞煩你替我去對面的甜品鋪子買些甜食。」
福貴被當成司機和僕人使喚,不僅沒有半分不滿,反而深深感到榮幸。
「好!您等著,我這就去!」
程教授原來喜歡喫甜食嗎?不管了,先先買回來再說。
福貴買完了糕點回來,足足捧著一大紙皮袋,他甚至還添了錢買。可程母接過後沒有喫,而是打開袋子遞給了兜兜。
「上次你阿媽說你喜歡喫甜食,瞧瞧裡面有沒有你喜歡的?」
原來這糕點是專程買給五小姐的?
福貴:說起來慚愧,我一個做生意的商人,人脈居然比不上一個五歲的奶糰子!
兜兜眼睛亮亮地扒拉袋子,饞嘴說:「有的。我喜歡喫蝴蝶糕,嘿嘿嘿。」
程母臉上笑容更大,用哄小朋友的語氣說:「哦~寶寶喜歡喫蝴蝶糕呀,那以後多來找程姨玩,程姨每次都買給你喫。」
「好呀,靴靴程姨。」兜兜咬上一口蝴蝶糕,嘴裡甜甜的,心裡也甜甜的。
【嗚嗚嗚家人們這一幕真的很治癒,想截圖存下來做屏保。】
【我們妹寶小時候受了太多的苦,親生爹爹最後一次出海前說會給妹寶帶蝴蝶糕,可惜他沒能活著回來,這就是妹寶的執唸吧。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疼愛妹寶,願意給妹寶買蝴蝶糕,親生爹爹在天上看見寶貝女兒不再受欺負,他一定會很高興。】
【想起來都生氣!原著狗男主一塊蝴蝶糕就騙得妹寶死心塌地,妹寶一定要多喫蝴蝶糕,喫夠了就會發現,狗男主他的施捨不值一提!】
兜兜捧著一紙袋的零食,跟隨程母走入巡捕房。
巡捕房裡亂得很,最近租界不太平,不斷有小賊被抓入。幾人的到來沒有引來任何關注,巡捕們焦頭爛額拿著文件交談,瞄見兜兜等人,不耐煩揮手道:「今天太忙,非重大案件不受理。」
程母沒有像電視劇裡豪門世家那般趾高氣揚,當即動用身份權勢壓人。而是神色平靜地拿出一張名片,微笑遞上去。
「我來交保釋金。」
巡捕們接過名片看了看,面面相覷,旋即起身,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說:「程教授!」「竟是您。」「剛剛沒認出您來!」
程母笑容禮貌,說:「我的學生昨晚被抓了進來,是我這個當老師的沒有教好他,真是不好意思。我帶了他的身份證明與保釋金供各位查驗,天這麼熱,給諸位添麻煩了。」
「不敢當!不敢當!」
巡捕們收了保釋金,將裝有身份證明的文件袋推了回去,笑道:「用不著細看,有程教授作擔保,這身份還能有假不成?」
程母笑了笑,說「過譽了」,看向福貴。
福貴連忙走上前兩步,接過文件袋,後背已然被汗水浸溼。
不愧是能登報的女子,這心理素質簡直了,撒謊都不帶眨眼睛的!
——這哪兒是傅三少的身份證明啊,巡捕們只要一打開,就會發現文件夾裡是空的!
「程教授,請您跟我來押間認人。」某一位巡捕作出了「請」的手勢。
程母輕輕拍了拍兜兜的肩膀,眼含鼓勵。
「寶寶,快去吧。」
目送兜兜走後,程母的眼神由溫柔轉為嚴厲,看向抱著空文件袋不斷拭汗的福貴,寒聲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一五一十地和我說清楚。」
福貴:「…………」
程教授您怎麼還有兩副面孔啊!
……
「嗐,你怎麼不早說你是程教授的學生啊,早說的話,那我們就知道這鐵定是誤會一場了。高材生!敬佩敬佩。不過你看著也不像大學生啊,跳級的啊?」巡捕疑惑問。
傅墨生滿心茫然,只能點頭。
巡捕頓時更敬佩了,連讚嘆:「長得好看就算了,腦子還好使,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傅墨生心中的茫然很快散去,兩人轉過拐角時,就能瞧見一個抱著紙皮袋的小奶糰子,正靠著牆奶兇奶兇地瞪著他。
傅墨生恍然大悟去,邁步靠近,小奶糰子立即轉身,先走一步。
傅墨生加快腳步,小奶糰子便也加快腳步,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彈幕發出了幸災樂禍的爆笑聲:
【哈哈哈哈哈掛臉哥你攤上事兒了!】
【都講好了凌晨一起出發,你個老六自己去偷文物了。這也就罷了,你居然還被人給逮了。咦~最後還不是要五歲的妹妹撈你~】
【三哥哥:菜菜,求撈.jpg】
傅墨生放棄了走路,邁起長腿跑了幾步,才將兜兜攔下。
他跑得有些急,額前碎發都亂了,微微喘著氣看向兜兜。那雙總是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此刻漾著淺淺的笑意,像化開的春水。
他扯了扯兜兜肩膀上的衣料,小心翼翼說:「對、對不起,是三哥錯了。」
【美人計,笑死了,為了獲得妹妹的原諒什麼歪招都使出來了。】
【妹寶別輕易鬆口,晾一晾他hhhhh】
兜兜絲毫不被美人計撼動,拿上目線看他,小臉嚴肅問:「錯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