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纓世家 第一百零九章 節 馬屁
第一百零九章 節 馬屁
秦晢任了北庭都護府的三軍節度使,而北庭又是異國歸附大衛,行政自治,朝庭一直以來想收回北庭都護府的軍政大權,即便從來沒有明說過,可略對朝堂有些瞭解的人,都是心知肚明。秦昭作為秦晢的嫡親妹妹,並肩王府的郡主,與哥舒族的世子於街上偶遇相約,是一回事,羅景雲在人來人往的店堂之中,說什麼王府該與哥舒世子常來常往,則是要命的話了。
哥舒明朗人在京城,哪個不曉得他不過是朝庭的質子,他作為北庭都護府的世子,在京原是質子,怎能和王府深交?
便是羅景華,都恨不得捂住羅景雲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來。
羅景辰沉了臉,道:“二弟,去給景雲挑中的首飾付了銀子,咱們這就走。”
羅景雲知道羅景辰這是真的生了氣,抿了抿嘴,看著樓上還想說什麼,被羅景華瞪了一眼,才極不甘願道:“這才來便要走?算了,阿昭明日不是約了哥舒世子麼?到時候我們再一道出來就是了。”
合著人家約見,她一個不相干的也打算一道去?羅景辰聽她越說越不象話,沉著臉出了鋪子,上了馬車才道:“景雲,你是我妹妹,我作為姐姐實當提醒你一句,以後但凡說話,也先過過腦子,別到時候惹了禍事,自己還不知道。”
“我能惹什麼事?二姐姐真正莫名其妙。”羅景雲委屈道。
羅景辰十分頭疼。按說尉遲氏出身國公府,怎麼自己不著調也就罷了,教出來的女兒,也是這麼個沒腦子的樣子。
“算了,以後你少出門就是。”
“姐姐是嫌棄我庶出的身份,丟了姐姐的臉?我說什麼惹姐姐不高興了?就叫我少出門?”
羅景辰無語,看著羅景雲半響,方嘆了口氣,轉過臉對秦昭道:“阿昭,阿雲不懂事,你別與她一般計較。”
秦昭正想著哥舒明朗的事情,見羅景辰與她說話,便笑道:“謝景辰姐體恤,不過原也沒什麼。哥舒世子於我有恩,雖說彼此受身份報限,不便過多交往,這恩情,阿昭註定無以為報,可請哥舒世子吃一頓飯,喝一回茶,總不打緊的。”
“為什麼不能與哥舒世子交往?”羅景雲聽了,忙問道,“哥舒世子……人那麼好,又有才華,他於你,既有救命之恩,且你哥哥又在哥舒家任職,多交往不是人之常情嗎?什麼受身份所限不便往來?我看你不過是端個郡主的架子而已,宮中的錦福公主,便與哥舒世子要好,也沒見人家說什麼身份所限。你說這話,真正叫人笑話。”
秦昭真正想打開這貨的腦子,看看裡面注的是不是全都是水。誰都知道秦家阿兄不過是朝庭因勢利導,按插在北庭的一顆釘子而已,羅景雲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羅三娘子言重了,秦昭不敢當一句三娘子所謂的郡主。秦昭更不敢在國公府的女郎面前,端什麼架子,沒得叫羅三娘子笑話。”秦昭冷聲道。
羅景辰氣的叫車伕停了車,也不理羅景雲,只對車外的羅景華叫道:“二弟,把羅景雲給我請到後面的車上去。”
羅景華雖不知道原因,可看著一向待弟弟妹妹和善的羅景辰臉色鐵青,就知道一定是羅景雲說了什麼,惹得這位姐姐氣極。再一看秦昭,也是沉著臉。
“三妹,去後面的車上吧。”
就這樣半道被趕下車,她在使女面前還怎麼抬起頭來。後面那車上,可還跟著並肩王府的使女呢。若只這幾個使女也還罷了,將來傳出去,她還有什麼臉?這可是在大街上,又不是在自己家中,羅景雲立時做出委屈的樣子,哽咽道:“若是阿雲說錯了話,二姐姐教我就是了。我給二姐姐道歉還不成嗎?還請二姐姐消氣。回到家中,怎麼罰阿雲都成。”
又對秦昭道:“郡主,煩你幫阿雲在二姐面前說個情。”
她倒是能屈能伸,可自己憑什麼要讓她當槍使?秦昭只冷冷看著她,並不應她的話。
“出去!難道要二弟拉你不成?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嗎?回去以後,你給我禁足十天,好好反省。等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出門不遲。”
羅景辰斥道。
“那明天和哥舒世子的約會……”
“那是阿昭和哥舒世子所約,與你有什麼干係?”羅景辰此時恨不得把羅景雲踢回她孃的肚子裡去。
羅景雲見求情無效,便也收起臉上的委屈,恨恨道:“你有什麼資格禁我的足?回去後我找母親給我評評理,別仗著你是嫡女,就以為能欺負我。”
“景辰姐姐既是嫡,又年長於你,不錯,她自然不可以欺負你,可是她可以管著你。”秦昭笑道。
羅景辰卻是不想再羅嗦,若是到母親面前,大概又受不住那對母女的眼淚,最終不了了之,便冷笑道:“我管不得你,母親也容著你。可祖父想來是管得了你的。”
聽羅景辰提到羅徹,羅景雲這才禁了聲,帶著滿腔的怨怒,隨著羅景華下了馬車,去了後面的車上。
因後面的車原就狹窄,紫蘇和澗溪便被打發到前面的車上來。
澗溪自知自家三小姐的性子,上了馬車,見車上兩位女郎的面色都不太好,自然知道定是三娘子羅景雲又闖了禍。紫蘇卻是不明白,卻也不敢問。
因這場口角,幾人也再沒了逛街的心情,羅景辰便讓羅景華告訴馬車伕,打道回府。
秦昭不願意摻和到羅家姐妹間的事情,也不想因著自己,叫衛夫人為難,進了羅府的門,便笑著與羅景辰和羅景華告別:“離了半天,阿昭先去得語院看羅爺爺了,晚間再去給伯孃請安,到時候再與景辰姐姐說話。”
卻是理也沒理一邊的羅景雲。
羅景辰知她是不想在衛夫人面前摻和到羅景雲的事情裡,便也笑著應了。又叫了澗溪:“你去送涪陵郡主回得語院。”
澗溪應下,領著秦昭和紫蘇自去不提。
羅景辰看著羅景雲,又叫了桑枝:“送三娘回院。”
“我去見母親。”羅景雲不舒氣道,“我倒要找母親評評理,看看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惹得姐姐在外面就給我沒臉。”
聽她這麼好,羅景辰盯著她看了半響,方笑了起來:“好,我也懶得再管你的事。你只管與母親告狀就是了。”
又朝著羅景華道:“二弟,我這會兒也懶得回去,我去你院裡坐會兒。”實在是眼不見為淨。她可不願意與羅景雲一道去母親面前對質,沒得叫母親為難了。
羅景華雖然不知道之前三人在車上說了什麼,可見羅景辰被氣成這樣,也對羅景雲十分無語,便笑著安慰道:“才好,二姐姐擅書法,我也想請二姐去幫我看看我這些日書法上頭,有沒有長進呢。”
見姐弟兩人聯袂而去,被晾在一邊的羅景雲也跺了跺腳,心裡罵著羅景華,只曉得拍嫡姐的馬屁,也沒見著落了什麼好,封姨娘那樣的,能教出什麼好兒子來。如今看著羅景辰待他不錯,不過面兒情罷了,也就這傻子還真當回事兒了。
秦昭回到得語院,羅徹正躺在廊下的椅上,手中拿著本書,身邊是一小爐,爐上熨著水壺,小廝正在邊上煮著茶。倒是好生悠閒。
見到秦昭,羅徹放下手中的書,笑問:“不是說與阿辰幾個一道去街上玩的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也沒什麼好玩的,逛了一家首飾鋪子,景辰姐姐還送了枝步搖給我。因覺得沒什麼意思,便回來了。”
秦昭笑道,一邊說著話,一邊讓紫蘇送了那裝著雪梨步搖的匣子來,打開後取出步搖,因是銀製的,在陽光下,十分漂亮,秦昭拿著步搖,遞到羅徹面前,“羅爺爺看看,景辰姐姐的眼光是不是很好?這步搖我瞧著也挺好看的。”
羅徹瞄了一眼,也誇了聲:“不錯。”
又道:“你若是喜歡,回頭羅爺爺讓城中最好的首飾鋪裡,給你制個幾套就是了。”
秦昭便笑著上前,很狗腿的幫著羅徹敲起腿來:“那敢情好,阿昭別的不喜歡,頂是愛財的。”
卻聽羅徹冷不丁道:“定是阿雲不懂事,與你們鬧矛盾,這才回的府吧?”
秦昭:……
這老帥哥也太妖孽了,竟象是看見一般。
“羅爺爺說的哪裡的話,羅三娘子能與我們置什麼氣?”
羅徹也便不再問,只道:“既是城裡無趣,咱們明日去城外的莊子上住些日子去,明日一早就做,咱們爺孫二人,一道騎馬走。”
秦昭倒是真想去城外莊子上散散心,羅徹素來在莊上住的時間多,想來羅家城外的莊子定然不錯。
可她明天和哥舒明朗約好了見面的。再說,她也走不開,油坊的事情也是要忙的,一旦油坊的廠房動工,她這邊油坊裡一應所需的工具,也得配備著打製了。再說秦和秦風那邊提高豆油產量的事情,她也不能甩手不管。還得去看看的。再還有想開間鋪子的事情,還得要問問陳家的兄妹二人。她還指著年前能定下鋪子,好著手裝修,等明年春時的新茶出來時,能直接開業呢。
“阿昭也想陪羅爺爺去莊外自由自在的住些日子,只是阿昭街上遇上故人,約了明兒見面敘話,且和陳家的伯虎表哥,還有金烏表姐約好了,想開間鋪子玩,還得去看看有什麼合適的鋪面呢。等這幾日忙過了,再陪羅爺爺去莊上如何?阿昭也想過了,入了冬,莊子上下了雪,素裹銀裝,到時候我陪羅爺爺去找獵,野味什麼的,頂是好吃了。羅爺爺還不知道吧,阿昭的廚藝雖說不敢與宮中御廚媲美,做出來的菜,卻也敢當美味二字的。羅爺爺若是不信,阿昭今日就下廚,顯顯身手,讓羅爺爺瞧瞧阿昭的手藝,可好?”
這位老帥哥看著雖老,但精神矍叟,顯然是長壽之相,估計再活個二十年不成問題,秦昭還指著老帥哥做自己的靠山呢,自然要好好巴結。
其實她心中自有計較。
晉陽公主雖是靠山,但彼此利益結合,這事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亦無永遠的敵人。她奉信以利益為準則的聯盟最牢不可破,卻也知道,這個世界並非她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這個世界的人,心中還有另一種比利益更為重要的東西。所以對於晉陽公主,那是能爭取便爭取,哪一天別人能開出更好的價碼來,她相信晉陽自會另有選擇。
至於老太妃,她的親祖母,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時候她會偏頗哪一方,實在是不好說的事情。再則,他們背後都立著一個並肩王府,老太妃便是哪一方都不偏頗,最終的選擇也會是王府的利益,這於她和秦晢的處境而言,實是不利。
相比而言,她更寄希望於魯國公那老兩口子,還有這位越國公老人家。
而魯國公老夫婦兩個,雖說對她極為疼愛,可魯國公他老人家大智若愚,一生順遂,人雖看著粗豪,在上京城中,不管是功勳世家,還是文官仕人,若魯國公說人緣第二,絕無人敢稱第一的。一個人牛x不難,可牛x到讓人人稱道,怕是神仙也難做到。可魯國公他老人家就做到了。
也正因魯國公是這樣的人,秦昭才不敢寄於希望。
如果只是她兄妹二人和秦懷用的事情的話,魯國公或許絕對於話,會站在她們這一方,但事涉王府,魯國公八成會和她祖母老太妃一樣,選擇以王府利益為重。
這些人中,惟有一個越國公羅爺爺,待人至誠至信,得他眼的人,他便會不惜一切,站在你一邊,維護你。哪怕你是錯的,他連你的錯也一樣維護。
當年以他的北平王世子的出身,卻去跟著自家爺爺,還有魯國公一道投身革命事業,難道是因為嫌棄自己的日子過的太好,吃飽了撐的不成?至於說什麼百姓受苦,蒼生黎民,這和他一個身居高位的王府世子又有什麼干係?不過是因為表哥和乾哥哥需要他的幫助,他才不顧自己的出身,出手相助罷了。
他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會鬱悶至死。他幫助了那些人,偏落了個陰狠毒辣,眼高於頂的名聲。可羅徹真正天之驕子,那些所謂風評,他就從來沒有在意過。他心中表哥最重,朋友最重,做了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情最重,至於別人如何看他,又關他何事?
魯國公那樣的算是神仙,可秦昭覺得羅爺爺這樣的,才是人雄。傲有傲的資本。且也傲出了風骨,如今的大衛帝國,上至王侯宗室,下至文武百官,哪個又能在羅徹這位越國公面前,敢擺個臉兒說句大話?老羅同志要麼當沒看到,要麼大概就是銀槍一挑,讓你滾蛋。他大概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你。
秦昭欣賞這樣的人,也尊敬這樣的人,能在這樣的人身邊,得他庇護,也是她的幸事。
對於她把自己幾乎吹成了食神的大話,羅徹哪裡會當回事,只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倒也不願意拂了她的興,便笑道:“那今兒我便也嚐嚐我們小阿昭的廚藝。”
得語院裡自有小廚房,秦昭被木香帶著去了。
廚間食材頗豐,秦昭轉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羅徹和魯國公等出身草莽的人不同。他也身高貴,也不會自降身份,玩什麼親民的江湖豪氣,他本質上就是個再正宗不過的貴族。講究的是食不厭精的境界。因此這頓飯,口感自然重要,可菜的品相花色,比口味本身更加重要。她照著精品來做,便錯不了。
如此也能露上一手,順便讓老頭覺得,疼她這個異姓孫女兒,實沒白疼。
抓住一個男人,首要的便是抓住一個男人的胃,此理於老男人一樣適用啊適用。
秦昭嘿嘿一笑。
笑得身邊跟著的紫蘇一陣恐懼,擔心道:“郡主,您真的可以嗎?紫蘇也會做幾樣小菜,要不由紫蘇來做?”
“紫蘇,你小瞧你家郡主我了。放心吧,治大國如烹小鮮,你家郡主我治大國不成,烹個小鮮卻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你就等著本郡主,給你這小丫頭好好開開眼界吧。”
紫蘇默然,暗自腹誹道,人家都十六歲了,郡主你才十一矣,竟然叫人家小丫頭,嗚嗚,太過份了。
秦昭卻是讓廚娘選了精麵粉,雞蛋,白菘,來菔子,南瓜,羊排,豬小排,雞,鴨,河蝦,魚等,還有各類調葉料。還好這邊也有當初送過來的豆油,芝麻油,倒是便宜。
讓秦昭驚喜的是,正是深秋蟹肥時,小廚房裡,竟然有早上送來的一簍筐肥蟹。清蒸蟹,羅老帥哥自然吃的多了,秦昭便打算做幾個蟹黃包。
看著食材,秦昭定下菜譜,兩樣清湯,四樣點心,四樣涼拌菜,四個炒菜,四個燒菜。
二樣湯畢是取鮮,因來菔子便是羅卜,又有蝦,秦昭便做了個小蝦燉羅卜,一個清燉鯽魚湯。
點心是:蟹黃包,四喜餃,金魚餃,翡翠燒麥。
四樣涼菜則是:中堡醉蟹,蛋黃焗南瓜,梅花冬瓜脯,生熗白菘心。
四個炒菜卻取的簡單:丁香肉絲,油爆大蝦,蒜香羊排,粉蒸排骨。
四個燒菜便是淮揚名菜:獅子頭,荷葉雞,油醬毛蟹,山藥老鴨湯。
定好菜譜,秦昭便忙活起來。紫蘇原還擔心,可見秦昭忙的有模有樣,慢慢倒放下心來,只等最簡單的一道梅花冬瓜脯上來,色彩甜亮清爽,形色俱美,雖不能嘗,紫蘇也終於放下心來,哪怕並不好吃,可只看這菜菜,想來老國公爺也是喜歡的。
紫蘇不通廚事,那廚娘卻是個精於廚房活計的,只看著秦昭有條不紊,也信了這位年紀還不到十二歲的王府小郡主,實是精於廚藝的人,再加上秦昭做什麼並不瞞著,一邊動手,且還一邊指點給她幫忙打下手的廚娘,那兩個廚娘自是歡喜不盡。
若是真能學上幾手,將來便是不在老國公的小廚房裡,在這府中,也不怕被別的廚娘給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