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回憶
# 第258章回憶
這張稚嫩的臉龐,不知怎的,竟讓李昭月的思緒倏然飄遠,穿越了十數年的光陰塵埃。
眼前容淑儀的臉,仿佛在光影中漸漸模糊、變形,赫然變成了另一張更稚氣、卻同樣依戀地望著她的小臉——
那是五六歲時的李華萱,她最小的妹妹,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用軟糯的聲音喚她「皇姐」。
記憶中的畫面清晰得刺眼:
雕梁畫棟的昭陽殿外,小小的李華萱踮著腳,努力拉住她出徵前戎裝的披風一角。
仰著小臉,大眼睛裡盈滿了不舍和期待:「皇姐?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她彎下腰,用手指輕輕颳了下妹妹的鼻尖,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和堅定:「等北疆平定,皇姐就帶著捷報回來。到時候給阿萱帶北疆最好的皮子做新鬥篷,好不好?」
「皇姐,」小李華萱卻搖著頭,緊緊抱住她的腿,「阿萱能和你一起去北疆嗎?阿萱不想離開皇姐……阿萱可以幫皇姐拿劍!」
她揮了揮沒什麼力氣的小拳頭,試圖證明自己「很有用」。
她失笑,蹲下身,與妹妹平視,耐心地解釋:「不行哦,北疆太危險了,刀劍無眼,阿萱還小。乖乖待在昭陽殿等皇姐回來,好不好?皇姐會給你寫信的。」
「可是皇兄們每日都很忙,阿萱一個人好無聊呀~」小華萱撅起了嘴,委屈巴巴。
「皇姐每日在軍營也很忙,也不能時刻陪著阿萱呀,阿萱怎麼不覺得無聊呢?」她逗著妹妹。
「那不一樣的!」小華萱急急地反駁,小臉都皺了起來,「皇姐是皇姐!不管不管,阿萱就是想跟皇姐在一起嘛!」她耍賴般地把頭埋進姐姐的頸窩。
她被蹭得痒痒的,心裡又暖又軟,只能笑著承諾:「那就只有等皇姐凱旋歸來咯~到時候,皇姐一定好好陪陪我們阿萱。」
後來,她真的從北疆戰場浴血凱旋,帶著無上榮光,也帶著一身傷痕與疲憊。
她滿心期待著與妹妹的重逢,想像著她長高了多少,會如何歡快地撲進自己懷裡……
可短暫的相聚,換來的卻是後來的陰陽相隔,和整整十年的等待。
「皇姐?皇姐?」
李寒熙帶著擔憂的輕聲呼喚,像一根細線,將李昭月驟然從那段冰冷徹骨的回憶深淵中拉扯回來。
她猛地回神,才發現不知何時,溫熱的淚水已經無聲地滑過臉頰,在下頜凝聚,滴落。
心口處傳來一陣熟悉的、綿密的鈍痛,那是多年來未曾真正癒合的舊傷。
她不動聲色地抬起另一隻自由的手,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轉頭看向李寒熙,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怎麼了,阿熙?」
李寒熙將皇姐瞬間的失態和眼角的溼意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體貼地沒有點破。
只是指了指她懷裡的容淑儀,溫聲道:「淑儀現在能睡著就是好事。之前這孩子因為極度恐懼,加上體內軟筋散的藥力未完全消退,一直處於一種驚弓之鳥的狀態,根本不敢閉眼。」
「現在能安然入睡,說明心神開始放鬆,只要好好調理,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皇姐你可以把她放下了,這樣抱著太久,你手臂該麻了。」
聞言,李昭月點點頭,心中的往事被眼前需要照顧的孩子稍稍衝淡。
「好,你幫我一下。」她確實感覺半邊身子都有些僵硬發麻。
在李寒熙小心而熟練的協助下,沉睡的容淑儀被輕柔地從李昭月懷中移出,安置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榻上,蓋好被子。
小姑娘在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往被子裡縮了縮,睡得更加沉了。
「芊芊怎麼樣了?」安置好容淑儀,李昭月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又關心起林芊芊。
李寒熙的表情放鬆了些,回答道:「芊芊自小體質特殊,被她師父用各種珍稀草藥調理過,底子比淑儀這些普通孩子強健得多。」
「加上她自己深諳醫理,雖然被自己的藥放倒了有些無奈,但知道如何應對,我已經又給她施針疏通了一次經絡,加速藥力代謝。」
「她恢復得很快,現在情況比其他孩子要好很多,估計明天一早就能基本恢復行動了,只是可能還會有點乏力。」
聞言,李昭月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林芊芊沒事,淑儀也睡了,孩子們都在救治……
李昭月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她沒有去打擾隔壁也在沉睡恢復的林芊芊,輕輕退出了容淑儀的房間,轉身走進了顧之栩所在的天字號另一間客房。
顧之栩早已處理完緊急事務等在這裡。
見她推門進來,立刻起身迎上,極其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將她帶到窗邊的軟榻坐下,動作熟稔而體貼。
「看過淑儀了?情況怎麼樣?」
他低聲問,目光仔細掃過她的臉,沒有錯過她眼角微紅的痕跡和眉宇間殘留的一絲沉重,心中瞭然,卻只問孩子。
李昭月靠在他肩頭,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輕聲回答:「身體沒受傷,萬幸。只是受了不小的驚嚇,需要好好養上一段時日才能慢慢恢復。阿熙說能睡著就是好兆頭。」
顧之栩點點頭,手臂攬住她的肩,給予無聲的支撐。
他轉而問道:「那接下來,月兒打算如何安置這些孩子?還有淑儀。」
李昭月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容縣令此人,今日看來,雖然膽子小了些,但還算識時務,辦事也盡力。」
「潯陽城是他的治下,後續安撫、尋親等事宜,交給他處理最為合適。我想將淑儀,還有那些暫時找不到家人或無家可歸的孩子,都暫時託付給他照看,讓他聯絡容家主和西郡知府那邊,一起幫忙尋找孩子們的親人。務必讓每個孩子,都能回到自己的家,或者得到一個妥善的歸宿。」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與堅決:「而且,這些孩子平白遭受這般苦難,身心俱損,理應對他們有所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