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無邊夢境
# 第290章無邊夢境
李昭月聽到「脫離生命危險」這幾個字，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終於「咚」的一聲落了回去。
巨大的疲憊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眼眶再次發熱。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林芊芊臉頰上沾著的一點不知是血漬還是藥泥的髒汙，動作輕柔，眼中充滿了感激與疼惜：「好孩子……辛苦你了，還有阿熙。快，你們也累壞了，趕緊去歇著，好好睡一覺。這裡有我看著。」
李寒熙也確實撐到了極限，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皇姐，阿鬱情況已穩，但需要安靜。您也別太耗神，稍後我再來換您。」
說罷，他與林芊芊互相攙扶著，向為他們安排的營帳走去，背影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挺拔。
顧之栩也拍了拍李昭月的肩膀：「我去處理一下軍務，安排後續防衛和搜索殘敵事宜。你也去休息片刻，我稍後來替你。」
李昭月點點頭：「好，你去忙吧。」
送走顧之栩，李昭月獨自一人，再次走進了安靜下來的主帥營帳。
帳內血腥味已淡了許多，被濃重的草藥清苦氣息取代。
燈火柔和，映照著床榻上李寒鬱依舊蒼白卻不再死氣沉沉的臉龐。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胸膛隨著呼吸規律地微微起伏，雖然依舊虛弱，卻已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絕的微弱。
她輕輕在床榻邊的矮凳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弟弟沉睡的容顏，仿佛要將這十年缺失的時光，在這一刻都補回來。
就在這時，腦海中，系統那熟悉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關鍵人物狀態變化，黑化值更新如下：】
【李寒璟，黑化值降低至60%。】
【李華萱，黑化值降低至60%。】
【李寒熙，黑化值降低至60%。】
【李寒鬱，黑化值：99%（狀態：重傷昏迷中，精神波動劇烈，黑化值暫未降低）。】
【宿主提示：想要有效降低目標人物李寒鬱的黑化值，關鍵在於讓他儘早、且清晰地意識到您的真實存在——即親眼看到您，並確認您並非幻覺或夢境。】
【昏迷狀態下，人的潛意識依然活躍，外界的聲音和感知可能被部分接收。建議宿主可嘗試與他說話，講述一些你們共同記憶深刻的往事，或反覆強調您已歸來這一事實。這有助於刺激他的意識，加速其清醒進程，並為後續降低黑化值奠定基礎。】
李昭月心中瞭然。她結束與系統的無聲交流，目光重新溫柔地落在李寒鬱臉上。
「本宮知道了，且試試吧。」她低聲自語。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顫抖，輕輕拂開李寒鬱額前被冷汗濡溼的一縷黑髮。
然後，她俯下身，微微湊近了一些，用儘可能輕柔、卻足夠清晰的聲音，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阿鬱……我的傻弟弟。皇姐回來了……那些京城裡的傳聞，不是謠傳，不是流言，是真的。」
「皇姐沒有死，沒有丟下你們……皇姐，從青南的懸崖底下，爬回來了。」
「你能聽見皇姐說話嗎？阿鬱，睜開眼看看，皇姐就在這裡，在你們身邊。再也不走了……」
李昭月的輕聲呢喃，帶著久別重逢的溫柔與難以言喻的酸楚.
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在這瀰漫著藥味與燭火微光的空蕩營帳裡，緩緩縈繞、迴蕩。
燭臺上的火苗不安分地跳躍著，光影在李寒鬱蒼白如紙的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也仿佛在他沉淪於黑暗深淵的意識邊緣，投下了一縷微弱卻執拗的光。
恍惚間，在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與黑暗中，一些遙遠而溫暖的碎片，開始閃爍、拼湊。
他仿佛聽見了那個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帶著長姐特有的、既是威嚴又是寵溺的口吻：
「阿鬱，今日太傅布置的功課，可都做完了？莫要貪玩，誤了學業。」
「阿鬱，習武強身本是好事，但過程極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你可真的想好了？莫要一時興起。」
「阿鬱，有你和幾位兄長、皇弟在朝中輔佐陛下，穩固朝堂，皇姐在前線……方能最是安心。」
「阿鬱，我們兄妹幾人，是這世上最親最親的血脈至親。日後……皇姐或許不能常伴你們身邊，這京城，這大昭的江山社稷，就要靠你們自己相互扶持，共同守護了。」
「阿鬱，從今往後，你不僅是父皇母后的兒子，更是大昭百姓的守護者。」
「阿鬱，要記住，你的劍，要為保護弱者而揮；你的心，要始終裝著家國天下。輔佐好陛下，護佑好大昭，便是你此生最重要的責任。」
記憶中的畫面逐漸清晰。
那是多年前一個尋常的午後，陽光正好，暖意融融。
透過雕花的窗欞，灑進昭陽殿的書房，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皇姐李昭月就站在那片光暈裡，微微側身對著他。
溫暖的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卻依舊能感受到那份沉靜而強大的力量。
那時候，父皇母后剛走不久，朝局未穩，皇姐即將遠赴北疆。
臨行前，將他和幾位兄弟召到一處，細細叮囑。
身邊，似乎還有大哥李寒璟沉穩的聲音，四弟李寒熙還帶著些許稚氣的保證，最小的妹妹華萱扯著皇姐的衣袖，哭得眼睛紅紅……
那一刻，雖然前路未卜，雖然即將分離，但血脈相連的溫暖和共同承擔的責任感，讓李寒鬱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與踏實。
有皇姐在，有兄弟們在，他們無所畏懼。
思緒飄遠，耳邊仿佛又吹來一陣微風，帶著御花園裡草木的清香，讓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起了更久遠、也更無憂無慮的時光。
父皇還在，母后也還在，他們就像民間最普通的幸福家庭一樣。
父皇會手把手教他寫字，母后會溫柔地替他擦去練武后的汗水？
皇姐會帶著他們在花園裡撲蝶玩耍，兄友弟恭，姐妹情深，其樂融融。
後來……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