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五集 一6班的試教
5
高揚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紳士微笑，周圍一圈女老師已經電波閃閃，我甚至在空氣中聞到燒焦的味道。腦子短路的我當下就蹦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來，“你動我電腦幹嘛？”
然後，數十道灼熱的火焰向我射來，我覺得胃更疼了。
正當我倆僵持著，爛好人陸小文出來打圓場，
“高揚在用你電腦改課件，等會兒用你們班開節公開課，展示教學方法”
我當下就覺得一個電閃雷鳴，我們班？全年級最妖的6班？如果你在一個大白天走進我們班，會覺得妖孽橫生，陰風陣陣，從窟裡爬出來的盡是些妖魔鬼怪。
“聽說汪老師治班很有一套，想必學生素質一定很高”高揚又朝著我微微笑。
我終於知道千年妖孽長什麼樣了。如果高揚在我們班試教，那叫大妖孽PK一群小妖孽。
出於禮貌，我還是自謙了一下，“哪裡哪裡，高老師才厲害，帶班四年，就拿了那麼多獎，我才要向你學習”
說完這句話，我就想狠命抽自己一巴掌，就看見高揚的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陸小文在一旁呈呆楞狀。
我終於知道“自取其辱，原形畢露”這八個字怎麼寫了。
高揚的速度很快，半個小時就搞定了課件。而對我來說，這半個小時猶如一生那麼漫長，我非常害怕他的手一不小心點到D盤，然後看見裡面一個名為“小羊羊”的資料夾，到時候我真的是無地自容了。
正當我在努力裝著批改作業的慈師樣子，就發現桌面上多了一隻手。抬頭，看見高揚正一隻手撐在我的辦公檯上，身體傾斜著，靠著桌角邊——調情時的專用姿勢。
我的小鹿們甦醒了，在汪老師的心裡亂撞。
“你暗戀我幾年了？”他挑起好看的眉毛。
我大驚，只覺得腦子一陣一陣眩暈。
“早知道你對我有意思，那天就不應該放你走”他的身子靠前一點，離我又近半分，我抓著桌子的左手已經碰到他的衣襟。
大哥，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的，這也太……雖然我驚喜到無以復加，可語調仍是止不住顫抖，“我……你……別過來……”
“還叫人家小羊羊，那我該叫你什麼呢？小芷芷？”
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的臉近在咫尺，離我越來越近，我都能看見他的透亮瞳孔中自己的影子，如此猥瑣而又期待。
我不知怎麼地閉起了眼睛，直到被一陣敲臺子的聲音驚醒。
“汪老師，課件我改好了，謝謝你的電腦，請問初一6班怎麼走？”他仍是彬彬有禮的微笑，笑得驚醒夢中人。
我剛想起身，就瞥見組長甩著腰肢扭了過來，“高老師，我帶你去”
那眼神，就好像一隻飢渴了十天的貓看見一條魚，而且是奇貴無比的長江鰣魚。高揚朝我抱歉地笑笑，然後跟著粉衣女子走開了。
他竟然會露出略帶失望的神色，我大喜過望。其實他早就被我的無敵魅力給迷得暈頭轉向，故意使計接近我，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惜犧牲色相，不遠千里來到我們這一小破廟學校，就是為了一睹我的尊容。
我正想得起勁的時候，突然想起這節課6班是自修。警鈴大作，火急火燎地趕往教室，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在三樓的時候，就聽見二樓的教室裡傳來組長訓話的聲音，
“吵什麼吵，全給我坐好！”
然後，我進教室，就看見慘不忍睹的一幕：所有抹布被甩在地上，課桌椅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凌亂狀，很有抽象設計的靈感，我精心照顧的，我們班生物角唯一的一盆仙人掌，三顆仙人球已經掉了兩顆，就像兩具無頭屍體一樣簇立在花盆裡。記得以前我好還警告過他們，“如果仙人球掉下來，就用你們的人頭補上去”
穿著粉紅色泡泡袖的組長用挑釁的眼神望著我，我當時的同聲翻譯就是：這也叫治班嚴謹？
此時此刻，我想去shi，我想帶著滿地的抹布和我一起去shi。
始作俑者蔡大頭正怡然自得地坐在座位上，一副與己無關的模樣，想到若干分鐘前，他還在大鬧天庭的囂張樣，我就覺得火氣往上湧。所有小鬼正襟危坐，等待著我的狂風咆哮。我走進班級，說了句話，
“同學們以後不要再這樣哦，班級的環境是靠大家維護的，你們這樣做的話，汪老師會很傷心的呢”
說完之後，我把自己先給冷到了。然後，不意外地看見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呵呵，頑皮是孩子的天性”高揚優雅地邁步走進教室，小鬼們的眼睛都長到他身上去了。
上課了，後面黑壓壓的坐了一群老師。我正納悶著，組長不是聽不懂英語的嗎？
一開始，為了和學生拉近關係，高揚就說了，
“It。is。my。honour。to。be。here。I。am。eager。to。make。friends。with。you。You。can。ask。any。questions。about。me？”
不意外地看見班長陳星舉手了。
“How。old。are。you？"我的頭上已經開始滴汗。
"Twenty-six"
"Are。you。married？"我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Do。you。have。girlfriend？"突然，大家都屏息寧神，整個教室安靜得連根頭髮掉地上也聽得見。我已經把洞挖好，自己躺進去，然後用沙子封了頂。
“No”我聽見一群人鬆了口氣的聲音。
蔡大頭舉手了，我頓時心跳加速。
"How。many。muscles。do。you。have？"
全場譁然。我突然想，muscle確實是可數名詞，這小子什麼時候語法學得那麼好了？
高揚笑得很燦爛，“I。think。mine。are。the。same。as。yours"大家都笑了。
我覺得我已經沒臉在這個世界混了。周迅姐姐，請借我一張畫皮吧。
王小菁舉手了，她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做事靠譜，我終於大嘆口氣，
“Have。you。found。your。very。important。person？"
我又木了，這群娃以後最有前途的工作就是狗仔隊。
然後，我聽到高揚磁性的聲音飄了過來，
“Yes，but。she。does。not。know。"
後面的內容我是一句也沒聽進，因為心在滴血。高揚竟然有喜歡的人，而且還是他暗戀別人。天哪，這什麼世道，如此優秀有魅力的男人，竟然還在為他的她默默守護，這女的真該拖出去槍斃了。
40分鐘的課結束了，學生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就連一上我課就趴下睡覺的蔡大頭同學，也像吃了藥般亢奮，頻頻舉手回答問題。
我覺得我到了光榮退休的年齡，可以在家裡頤養天年。
走出教室的時候，他對我說，“你的學生好可愛，看來你平時挺注重實用詞彙的操練，向你學習”
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他們沒大沒小的，淨問些不正經的問題”
然後，我馬上想到了蔡乾的那句名言“什麼樣的老師教出什麼樣的學生”——難不成我這朵人見人愛的鮮花不正常？
我大姨媽每個月都來，流量正常，吃喝拉撒也沒便秘，更沒有陰陽不調和，偶爾想想男人，沒有抽菸喝酒的不良嗜好。我怎麼會不正常？
“孩子的天性就是好奇”他笑眼盈盈地看著我，然後我就瞄到班長陳星在後面朝我擠眉弄眼。
之後，所有英語老師被召集到會議室開會，安西校長也和藹可親地坐在旁邊，他看高揚的目光，就像看到自己很有前途的兒子。
“怎麼樣？高老師，上下來感覺怎麼樣？”這是我此刻最怕聽到的問題。高揚的目光在我臉上淡淡掃過一圈，然後吐字清晰地說，
“汪老師班級的學生都很活躍，課堂氛圍不錯，可見汪老師平時挺注重對他們興趣的培養”這是一句人人愛聽的馬屁話。
校長滿意地看了我一眼。
“其實，我這次課題研究的內容就和情感教育有關”高揚慢條斯理地說到，“很希望能夠利用貴校的教師和學生資源來開展研究”
我發現校長那雙狡黠的眼神中流露出興奮的光彩。
“這是一個市級的課題，如果哪位老師有興趣的話，可以和我聯絡”
我看見所有開會的女老師拿起了筆，側耳傾聽。
校長看了我一眼，朝我笑笑，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
“那就小汪跟著你吧，她還年輕，需要有人指導指導，才會成長地更快”
我忽然看見一座墓碑上刻有我的大名，背景是北風呼嘯的破敗莊園。
高揚朝我點了點頭，“那以後就多麻煩汪老師了”
我欲哭無淚。
等高揚走了之後，陸小文才一步一步挪過來，
“妹妹去哪兒燒的姻緣香啊，那麼靈驗！你的桃花朵朵開了”
我無力地嘆氣，“是劫不是緣，如果我之後幾個月變瘦了，一定是愛情的滋潤”
“你少顯擺，人家高揚不都說了有暗戀的人”
我更無力了，虛弱地靠在椅背上，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只等下班。
之後的幾周裡，我確實瘦了，被他虐得身心俱疲。但我想展示給他看瘦身成果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