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道至尊 第十三章 斬蛇起義
第十三章 斬蛇起義
夜色沉沉,銀白的月光灑滿大地,照入那一座巍峨的城池之中。
漢州城。
宋惜朝立於西面城樓之上,功聚雙目,雖是深沉黑夜,目光所及之處,卻是清晰可見。
一路走來,關於蛇妖的傳聞不絕於耳,只是讓宋惜朝奇怪的是,那蛇妖只抓圈養的家畜,卻是未曾傷過一條人命。
思及此處,宋惜朝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個叫“白水心”的可憐女子。只是,眼下所要對付的蛇妖,似乎品德更為高尚。
“這妖,是否真的該殺?”宋惜朝輕撫著重玄劍冰涼而堅硬的劍鞘,對著面前的虛無,也似對著自己的深心,輕輕地、深深地問道。
便在這時,一聲慘呼,驚破靜夜。
宋惜朝劍眉一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道:“這蛇妖不是不殺人的麼?”
心中狐疑,但健碩的身形已如金鵬大鳥般展了開去,便似沒有重量的棉絮,隨風飄搖,轉眼間又如白駒過隙,閃電般往發聲處落去。
他的輕功,確實已瑧至超凡入聖的境界,估計不遠的將來,便可御氣而行。
黑夜中,一道白影連閃,留下一長串殘影,周圍的空氣向四面排空,蕩起一大片氣浪。所過之處,碎磚翻飛,激射而出。
宋惜朝本在白影身後五丈處,被碎磚一阻,頓時逼退一丈,連忙唿哨一聲,發力追逐。
這聲唿哨,氣息悠長,撕破靜夜,從其餘三個方向,又是竄出三道身影,全速迫來。
那白影也不知道使了什麼身法,陡然拔高,破開重重氣浪,直逼向西面的荊楚。
眾人不由得暗暗吃驚。此人眼力之犀利,實在可怖,對手還在十丈之外,居然判斷出各人的強弱,向四人中修為最淺的荊楚突破而去。
那白影的速度奇快,轉瞬間竟逼至荊楚面前,“丁丁當當”幾聲,後者忽被一股巨力震開,墜往一處民房。
“轟隆”
巨響過後,荊楚迅速竄起,與宋惜朝三人匯於一處,全速追趕。
奔出西門數裡,那白影隱入一片樹林之中,眾人更不遲疑,提氣躍追。
最後眾人停在一個黝黑的洞口前,裡面傳來一股股陰冷的風聲,讓人渾身汗毛豎起。
“鏘”
重玄劍出鞘,嗡嗡顫響,散發著強烈的金光。
宋惜朝環顧四周,厲喝道:“妖孽,還不速速現身?”
強烈的音波,經過真力的加持,往四面八方蕩了開去,樹葉籟籟而落,落滿一地。
“啪、啪、啪”
幾乎在他的聲波停息的同時,從洞中不知名深處,發出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經過洞壁的迴響,便似踏在眾人的心上,讓人渾身一緊,更添威勢。
終於,漫長的腳步聲後,一名白衣勝雪的女子,出現在洞口。
那女子的臉容,不是一般蛇妖的那種嫵媚,而是仿若出塵仙子的清麗,美目流轉,停在宋惜朝手握的重劍之上。
望著女子不食人間煙火的絕色容顏,劉書週三人只覺渾身一鬆,就像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似的,全身全心是一種說不出的愜意與暢快。
如此不著痕跡的媚術,確實比平凡的媚術更為高深,但宋惜朝依然不為所動,重劍劇顫,發出陣陣雄渾的龍吟之聲。
三人猛然驚醒,滿身大汗涔涔而落,重新握緊了兵器,這次卻再也不敢正視對方的面容。
那女子被宋惜朝破了媚術,並不惱怒,凝望宋惜朝許久,忽然幽幽地嘆了一聲,“為什麼你們一定要緊追不捨?”
“本來我也不願殺你,只是如今你害了人命,絕不會再讓你殘害生靈。”
“殺了便殺了,那又如何?只怪那人不自量力,竟以道符傷我,實在該死!”說到後來,面有慍色,渾身氣息鼓脹,衣袂翻飛不休,“若是你們冥頑不靈,硬要阻我,那也怪不得誰!”
說話間,左手凝起一道洶湧的水柱,右手燃燒著一團熾熱火球,嬌叱聲中,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自掌心噴吐而出。
宋惜朝橫劍一封,試圖阻住那股水流的衝勁,忽覺雙臂一震,整個人竟然接連倒退,無論他如何運勁,仍是止不住退勢。
“砰”
荊楚平推雙掌,按於宋惜朝背心之上,真氣灌入他的體內,身形劇晃,又是退出數丈,方始停住腳步。
水勁之強,實在匪夷所思!
另一股火勁,卻衝向了項、劉二人。項天霸仗著臂力驚人,大刀強擊,破入那一團火球之中,剎那間火星四濺,灑滿空中。
蛇妖的嘴角,忽然現出一抹冷笑。
那些四面散射的小小火團,忽然像是受到什麼牽引似的,於半空中匯於一處,重新凝起一團更加巨大的火球,如炮彈般重重砸落。
面對來勢洶洶的火球,項天霸暴吼一聲,全然不懼地以刀硬撼,轟然爆響,整個人如風箏斷線,摔跌而出。
半空中忽然亮起萬千劍光,如火紅的流星,對著蛇妖當頭罩去。
驟臨突襲,蛇妖面色從容,腮幫一鼓,咻咻連響,從口中噴出無數銳利的風箭。
劍勢頓止,劉書周翻身落地,還未站穩腳步,蛇妖又是右手一張,噴出一團火球。
此時兩人相距不過數步,如此近的距離陡然發難,任他身形再迅捷,也斷然閃避不開。
倉促間劉書周豎劍一立,借勢退出數十步,然後猛然發力,抵住那一團火球。
火球在劍體之上翻滾不休,原本火紅的長劍被煅燒得更為火紅,就連劍柄也冒出了熾熱的白氣。
只是不知那劍柄到底是何材質,劉書周竟似完全感覺不到炙手,左掌猛地拍在右手手背,長劍劇顫一聲,真氣如浪,將那團火球彈了出去,在洞口上方炸開。
再看宋惜朝二人,此時被蛇妖水勁所牽制,正在苦苦支撐,想必再過不久,便會力竭倒地。
陡地一聲大喝,項天霸從側面竄出,大刀嗡嗡顫動,顯然是全身功力所聚,周圍的空氣瞬間排空,斬在那股水流之上。
“喀啦”
原本源源不絕的水流被其一刀斬為兩段,宋惜朝閃電般衝到項天霸面前,在另一股水流奔湧而至的瞬間,重劍破空斬出。
刻不容緩!
金黃色的巨大虛影猶如無堅不摧的九天神劍,轟然砸落,強烈的劍氣瞬間攪碎了那股水流,晶瑩的水珠如子彈般四面激射!
蛇妖面色一白,張口噴出一股血箭,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劉書周自不會放過如此大好機會,全速奔行,長劍冒著熾熱的紅光,貫入蛇妖溫軟的軀體中。
這一劍刺實,劉書周的心忽然就那樣沉了下去,似乎落入了永恆黑暗的深淵,連忙身形暴退,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只是一瞬間,就像全身精氣被抽乾了似的,感到難以言喻的疲累睏倦,若不是劉書周修為精深,恐怕此刻早已軟倒在地。
猛地一聲爆響,眼前的蛇妖轟然爆開,化作萬千白蛇,吐著火紅的信子,四面竄來。
宋惜朝目光一凝,驚道:“蛇影分身!”隨即重劍連舞,璀璨的劍光如黑夜星辰,四面爆開。
轉瞬之間,地面落滿了蛇屍。
荊楚與項天霸背靠著背,四面環顧,輕聲道:“宋大哥,那蛇妖現在何處?”
宋惜朝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重玄劍,對著洞口一指,道:“在裡面。”
劉書週三人湊了過來,看著那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面面相覷。
宋惜朝卻是不管他們表情如何,當先步入山洞之中,藉著寶劍的微光,勉強能夠看清周身兩步的事物。
腳步聲起,劉書週三人趕了上來,緊跟在他的身後,緩緩前行。
這條甬道並不是很長,四人走了片刻,忽然眼前豁然開朗,宋惜朝驟然止步,身後三人措手不及,同時撞在他的身上,又將他推前了一步。
這是一片斷崖。
清冷的月光順著破碎的洞頂照了進來,灑在他們的身上,在地面拉出了四道長長的倒影。
宋惜朝望著斷崖之下的深淵,似有所思,只覺那一片暗沉沉的黑色之中,似乎醞釀著什麼可怕的危險。
忽然,從那深淵之中,猛然竄出一道粗長的陰影,洞穿了宋惜朝的左肩,猶如一隻發足狂奔地蠻牛,“咻”地一聲將其扯落深淵。
三人大驚失色,隨即縱身躍下斷崖,兵器在手,功聚雙足,踩著陡峭的斷崖,直往深淵落去。
宋惜朝被那奇怪的陰影勾住了肩頭,鮮血直流,只聽耳邊風聲疾響,一雙眼睛怎麼也睜不開來,鼻中、口中、耳中全是深淵渾濁的空氣。
以這種奇快的速度墜落地面,縱然不死,也必然粉身碎骨。
“喝”
宋惜朝忽地暴吼一聲,艱難地破開壓迫著自己的風力,握在了龍形劍柄之上。
“呼”
宋惜朝輕輕地呼吸一聲,全身氣勁聚於右臂經脈,又是一聲暴喝,重玄劍出鞘,破開猶如銅牆鐵壁般的風勢,往那道陰影斬去。
這一刀,實是凝聚了他所有功力的最強殺招!
不想一向無堅不摧的重玄劍,竟然斬不斷那道陰影,但底下的深淵,卻發出一吃痛的嘶吼,猶如悶雷炸響,就連那面斷崖亦是輕輕顫動。
去勢更急。
宋惜朝被拖入深淵一處地穴,在落地的一剎那,於身下聚起一層氣墊,消去了墜落的反震之力。
饒是如此,宋惜朝仍是胸口大震,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濺滿胸前衣袍。
藉著此處的微弱光線,宋惜朝這才看見,紮在自已左肩的竟是一隻形狀奇異的肉鉤,這時正在緩緩地蠕動著,抽離了自己的身體。
“嘶”
宋惜朝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肉鉤離體的瞬間,連點左肩數處大穴,止住鮮血外流,隨即翻身躍起,暴退數丈,手握重玄劍,嚴陣以待。
另一面黑暗的洞穴,傳出數聲怒喝,不時有女子的嬌叱聲夾雜其中,想必是那蛇妖與荊楚三人交上了手。
望著前面的巨大陰影,宋惜朝心中震撼實是無以復加,但還是鎮定心神,道:“看來,你和那蛇妖是一夥的!”
“沙、沙、沙”
那個巨大的身軀緩緩地蠕動著,在重玄劍的強烈照射下,宋惜朝總算看清了自己所面對是多麼可怕的妖獸。
這是一條長逾百丈的巨蛇,通體白鱗,如糞便般高高蜷縮著身軀,青黃色的眼瞳似有智慧般細細打量著宋惜朝。
蛇尾之上,聳立著一個血跡斑斑的肉鉤。
就在宋惜朝被它看得心慌意亂的時候,那隻巨蛇忽然口吐人言:“你覺得,我不是它的同類麼?”
宋惜朝更不答話,整個人騰空而起,黑色勁裝獵獵飛揚,雙手握刀胸前,金光更盛。
功聚半途,宋惜朝忽然輕咳一聲,點點鮮血,濺在衣領之上,而他卻似渾然未覺般強提氣勁,眉心的“卍”字金紋綻出森嚴佛光,將他整個身子罩入其內,儼然一副佛門高僧的風範。
一日之間,連續施展兩次“天羅斬月”,任他肉身經脈如何強橫,亦是有些吃不消,渾身大震,那道佛光險些散去。
白蛇瞳孔猛然一縮,似也感覺到那佛光之中暗藏的強烈殺意,百丈身軀全速舒展,風聲驟響,巨大的蛇尾如軟鞭般急掃而來。
佛光中人影一動,所有光芒瞬間聚於一處,凝出一道金黃刀罡,迎著那條蛇尾斬去!
那覆在蛇尾的白鱗似鋼似鐵,堅不可摧,宋惜朝全力施為的一劍,竟然破之不開,金黃劍罡反震上空,而宋惜朝則如流星般摔落在地。
倒地之後,宋惜朝又是連吐幾口鮮血,忽覺風聲急響,竟是那巨蛇張開血盆大口,向他咬來。
腥風撲面,宋惜朝雖想閃躲,無奈有心無力,望著那閃電逼近的巨大蛇首,下意識地伸掌一推。
便在他推掌的同時,掌心處猛然爆出數道“卍”字佛光,飛速輪轉,撞在巨蛇臉上,硬生生將其迫退數丈。
那“卍”字佛光折返回來,繞著他的手腕不住旋轉,而宋惜朝似有所悟般雙手合十,掌縫間透出淡淡金光,整個人恍如不動明尊,綻著**肅穆的佛光。
佛光越來越亮,而那一道道“卐”字真言繞著他的身體飛速輪轉,便似一尊漆金佛像,刀槍不入。
天羅神功第三重,明尊!
宋惜朝猛地一睜眼睛,雙目金光爆閃,連聲音也泛著一種金屬特有的沉重感:“孽畜,還不住手!”
巨蛇被他這一聲金剛怒喝,震得口溢鮮血,原本噴吐出來的毒液,也被那股音波力量反震回去,澆滿全身。
就連宋惜朝全力一劍也無法斬破的蛇鱗,在毒液的腐蝕下竟然片片蛻落,冒出了陣陣腥臭的氣味。
宋惜朝腳下氣流亂湧,整個人飄然而起,重玄劍環繞著無數“卍”字佛光,一劍貫入蛇首之中。
巨蛇發出一聲高於一聲的慘嘶,從他的體內,忽然透出一道金光,然後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金光透射而出。
“轟”
道道金光將巨大的蛇軀撕成碎片,爆出滿天血雨,淋滿宋惜朝全身。
宋惜朝望著巨蛇原先置身處透出點點火光,心中驚疑:“難道這隻巨蛇,竟是守護蛇妖棲息之處的妖獸?”
不知不覺間,宋惜朝走入了那一處溫暖的洞窟,黑暗中惟一的光明之處。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隻安心沉睡的青狐。它的睡相極之安祥,呼吸聲若有若無,如不細聽,恐怕會認為它是一具屍體。
溫暖的屍體。
或許是宋惜朝的到來給這個洞窟帶來了一絲人氣,又或是他滿身的血腥味太過刺鼻,那隻美麗的青狐眉頭一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幾乎是在同時,宋惜朝劍已出手,擱在它的頸邊,卻沒有斬下去。
青狐看著他,他也看著青狐。
洞中,只有火光在搖曳。
雜亂的腳步聲在洞外驟然響起,一道白影踉踉蹌蹌地撞入洞中,摔跌在地。
宋惜朝轉頭看去,竟是那隻蛇妖,此時潔白的衣裳血紅一片,顯然受傷極重。
青狐悲叫一聲,拖著虛弱的身子,走到她身邊,緩緩地伸出手掌,按在她的玉手之上:“為了我,你付出得太多太多,夠了。”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暖,蛇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頻頻搖頭,道:“不夠,我做得還不夠,只要再吃一顆獸心,你的心就能重新長出來的,所以……”她劇烈地咳嗽著,鮮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滴落下來,“無論如何,我們今日都不能死在這裡,一定要活著!”
說到後來,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站了起來,嬌弱的身影晃了晃,對著洞外大聲喝道:“來吧!”
黑暗處,走出了三道身影。其中一名手執雙劍的白衣男子,看到蛇妖背後的宋惜朝,面露喜色:“宋大哥,你沒事?”
這三人身上傷痕累累,顯然與蛇妖苦戰甚久,雖然重創了她,但自身倒也討不了多大的好處。
劉書周踏前一步,長劍猶如火神寶器,燃燒著熊熊烈焰:“妖孽,還不受死?”
青狐轉頭望向宋惜朝,哀求道:“少俠,若不是為了治好我的傷勢,蛇妹又如何會頻頻驚擾百姓?我才是罪魁禍首!”
宋惜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若是她沒有傷人,我倒可放她一條生路,只是如今……”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惜之色,“殺戒既開,便留不得她了。”
“狐哥,何必向這些自詡聖人的武者求情?我即便拼著一死,也要保得你周全!”
口中說話,滿頭烏髮無風自動,竟然化作萬千白蛇,吐著信子,鋪天蓋地地衝殺而來。
劉書周暴喝一聲,全身爆出如火焰般的護身罡氣,那些白蛇完全近不得分毫,被長劍斬為兩段,摔落地面,變作兩縷黑絲。
紅光乍現,青影急閃。
“噗哧”
劉書周氣勁急聚,長劍火芒更盛,貫入了那隻竄來的青狐軀體之中,並且洞穿了更後方驚詫的蛇妖。
一劍兩命!
一蛇一狐在眾人的注視下,化作點點星光,璀璨奪目,逐漸凝成兩道明亮的光團,放射出溫暖的光暈。
這兩道光團似是不捨離開彼此,再匯於一處,凝成一道更加明亮的光團。
兩者內丹,合二為一。
劉書周張口,氣息一引,蛇狐所凝聚的內丹就被他吸了進去,順著全身的經脈,消化為最本源的力量——無論是肉身還是真氣,乃至最神秘的元神,都得到了極之可怖的增幅。
一陣清脆的骨骼爆響聲驟然響起,劉書周全身直冒紅光,腳下一股氣流環繞,託著他的身子直飛上空,如天神般睥睨眾人,面色無喜無憂,淡淡道:“我劉書周,在此,斬蛇起義!”
吸食了狐蛇內丹的劉書周,修為突飛猛進,如今竟然超越了宋惜朝,御氣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