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戰火燎
第165章 戰火燎
無數封信由黃門經手,從皇宮的正門走向京城的府門,一夜之間傳遍長街。<strong>HtTp://
在普通茶樓的戲說,甚至是其他氏族貴人眼中,這只是一場深宮對寵妃的打壓。唯那些涉身進去的人明白,皇宮,是要易主了。遙遙半山上的墨軒閣,嚴寒山立於窗畔,眺望山下一望無際的燈火璀璨,緊不緩眉。天邊愁雲翻滾,濃墨重潑,一條被染了暗色的龍在其中掙扎、擺脫,被雷霆束縛,四周電光閃爍,陣陣刺目,反覆刷白。“天……要變天了。”他自言自語,留下身後一眾不知其然的學子,乾乾望著他背影蒼肅。
京城某座大宅,竹林層層,被圍聚於冬竹之間,任寒風再凜冽也刮不進去。俯瞰像極了一個陣,只要走進去,若主人起了殺意,就鮮有人能走出來。綠竹凍霜,沒了飛鳥可棲,清流溪水凝固在原來的模樣,一如時光不曾更改。用天下最精湛的工藝燒成的淨琉璃串成的門簾被手掀起,悲痛複雜琴聲隨之傳出,顫音不斷,深閨怨婦之絕唱,綿綿無窮盡。
一曲長門一步地,不肯暫回車,叫人潸然淚下。
“阿梅,莫彈了。”
這位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眉宇仍可見當年的俊美,如今富態油光,身影寂寥,負手仰望陰雲。
哭訴琴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女人的哽咽聲。
繡竹青翠屏風的背後,正是從裡傳來。男人沒有看她,雷雲頹頹使他的面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慘白。
“這個永元三年,我們終究來晚了。所有事的變了,皇上擁有了可以與太后抗衡的駐兵地,梁王也淪為了廢物,已經沒辦法改變了。”
“為何會變成這樣,明明……我們才是最後的勝者”
“阿梅,我們被算計了,上一世是騙局!什麼不爭的皇上,出嫁的公主,賜死的妃子,這些都不過是虛假的幻想!”
“難道就無它法了?”
“你信命嗎,上天給貪婪之人的懲罰便是如此。”
甄尚澤深邃的瞳中,映出黑夜憤怒的臉。今生,就是一場大騙局。什麼因天眷顧重生的庶女,什麼無情冷麵的昏君,什麼招攬宮外勢力,從這世的他被沈淑昭接近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計謀!
衛央――
墨雲仿似顯現出那張清冷絕世的美顏。
他恨意瀰漫,沒有半分欣賞,只是因憤闔眼,眼神如蛇捕獸,想把天上出現的那個身影毀滅,毀得粉身碎骨。
“你回宮吧,現在,我們需要斷絕與梁王的幹係,那個廢人已經沒有什麼可利用了。”
“你想怎麼做?”
“今生真是難為長公主留得他這麼長時間了,就因要引今生什麼都不知的我們出洞,然後去跟著其他人陪葬。只有梁王死了,才不會有人知道我是他的人,並且,我花數年養你入宮的事,就再無第二人知曉。”
女人含淚頷首。
“我想起了……”她忽然憶起什麼,然後全身發抖,連聲音都在發顫,“想起今生的記憶裡,長公主陪沈二小姐初上府時,聽身旁的婢子說,她那時一直在看著我啊。<strong></strong>”
甄尚澤感到頭疼,那是怎樣的目光?他不必去想,已經能猜出來了,肯定是嘲諷,是無聲嘲諷的目光啊!
她來了,而他們都沒有過來。
現在轉世,也已經晚了!
長公主。
他對這個名字絕望過後是咬牙切齒,比起刀光劍影起的朝堂,她才是真正不動聲色就改寫了歷史的女人。
雷電劃過,屋子內是淒涼的慘色,冬竹被吹得搖晃,地上,長夜,都是無盡的蒼白。甄尚澤一個趔趄,手撐在窗欄邊,他覺得心力交卒,這種失敗的感覺除了那人走以後從未有過,輸了,輸了,他對著窗外的黑夜頭一次生出這個念頭。
窗正對著京城的正中央,皇宮。
它宮永遠屹立不倒。
這方土地上多少人為皇宮明爭暗鬥。
九重宮闕,從來不缺對它報以算計的人,不論男女。而這座宮城永遠肅立著,迎接一代又一代的主人。
*,權利,人性。所有人遭受的故事不會相同,但都在這裡一齊發生。
“我真不知沈淑昭有何值得她如此費心萬苦得到,兩個女人?呵。一個皇宮的長公主,竟能為卑賤庶女做到這種地步。”
但在之後,他的聲音變沙啞,眼神低落如槁木死灰。
“你我如今沒有別的機會了,壽命有限,這裡是她們回到過去的最後一次,也是我們的最後一次。可是啊――那個女人,已經讓我們無力更改任何歷史了。”
夜裡的京城無聲,落得萬分悲涼。他的所言被淹沒。後天來至,大臣們相約的辰時之際,相傳這正是群龍出沒、騰雲駕霧時分。
灰霾正籠罩皇宮,冷得人瑟瑟發抖。此刻天色朦朦,初陽未升,大地被藏藍色相裹,冷輝飄浮,折影重重,宛如人的夢醒時分,恍惚浮世,人影在其下走動,從宮城門穿過,從宮牆內走過。這時從遙遠地方傳來樂府練曲之音,沒有濃重的怨男痴女味,而是清揚,悠悠,令人空靈,雁柱箜篌與橫笛相結合,喚醒了宮內的眾人,站於高牆上計程車兵,聽著這柔美樂聲,然後看眼前太陽從面前的長山上徐徐升起。
大臣相繼抵達內閣。
頭戴朝帽,腰綬水冠玉,懷中攜官印,腳踏紋錦翹頭履,這些臣子做足了準備,來拜見他們的天子,唯一的帝王。
良嬪生父挨著羅輯大人前進,恭候兩旁。
徐光祿勳,季牟,公孫單,還有清寒正直的將士言官,與忠心耿耿擁護君主無論是否為昏君的昔日太子派大臣,他們突受傳召,於是在深思熟慮一天之後,決定好了今日該向皇上作如何的諫言。他們蓄勢待發,隨張中貴人的腳步,走進當朝天子的內閣裡。
明黃的大殿,比殿外都要醒目。錦玉瓷器雖少,可貴在清雅高貴。幾尺之房內,擁有的東西,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得到的。而這,只因背後坐擁的人是帝王,是可以決定王朝興盛、覆滅,他人生死、樂悲的帝王。
他們該崇拜。
然這些人既有畏懼,又並不似其他人般盲目。
因為,天子的身份,身為皇族的任何人都可以擁有,前年明帝,去朝章帝,只要勢在人為,就可當成。
他們要的是明君,不是隻會空霍國庫的君主。
“跪――”張魏洪亮聲起。
兩排臣子齊刷刷下跪。
高呼。
“陛下萬歲無極。”
伴隨著他們整齊的動作,年輕天子的容貌也漸漸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聲起,抬頭,終於望見令他們朝思的人。
皇上啊!
臣子們心中無言動容,好多想說的話堵在嘴邊。在太后把政的天下,早朝上他們說的任何話都不能對世家不利,如今,終於可以暢所欲言了。
“諸位愛卿辛苦了。朕今日召諸入宮,只為了一件事。此事你們都心知肚明,眾臣皆為為官清廉之人,去年奉命徹查朝官,遭受不少非議,朕為羅刺史之女良嬪在後宮的遭遇深表憾。京城被貴門腐朽滲之,黨羽風氣盛行,在先帝病逝、幕後當政的那幾年,朝中竟無一人敢為百姓說實話,實乃悲乎。幸有邊城將領忠心不參與皇族鬥爭,在朕的皇姐坤儀長公主統率下,連破北單於侵犯疆土,平定外憂。羅刺史,你小女之命,也正是由她所救下的。”
長公主?!
除了少數人外,其他瞠目結舌,險些以為聽錯。
女子竟也能帶兵打仗?還是他們舉天告慶的那場北疆勝仗!
再看,就在皇上龍座旁,內室裡掛有一道重重幕帷,內裡端正地坐著一個身姿出挑之人,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容顏。想必裡面坐著的,就是她了。本是不該看,但此時所有人還是忍不住偷偷暱了一眼,只見帷幕外的初升朝陽落進簾內,把這裡映得明亮坦蕩,暗影投在那人的臉上,分外神秘。
雖隱於珠簾後,卻仍能看出那是一個女人,並從她側臉勾勒出的柔雅弧度來看,還是個極為美麗的女子。
皇上道:“此事除軍營將軍與朕的近臣外,無人可知,其他人只當她是朕派去的奇人宦官,形秀弱,身乃男。在長公主自相情願去邊疆之前,朕已封升她的地位列比諸侯,章虎符領兵,不過這非要緊事,只求能平安凱旋。兩年後,如今已得證實,朕的皇姐出色堪比男子,將士臣服,邊疆穩妥,若不是皇姐為女子,身份且是偽造,蕭家的嫡長子何以被封為司馬大將軍?不過是奪功罷,真有世家的作風。”
座下皆沉浸在巨大震驚中。
原來這就是京城裡的坤儀長公主看似不近人情的真相,只因她掌握著與先帝還是親王時同樣的權勢,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常日與宮廷女子相處在一起,這樣想來,便都能解釋通了。
“長公主是朕唯一信任的親人。”
在眾人質疑的目光中,皇上無比篤定的說出這句話。
可她是沈太后所出啊,皇上難道不恨沈家嗎?這,這……有的大臣面面相覷。
“諸臣,”從簾幕後傳來優雅的女音,那般語調,一聽便知是京城貴女,這樣美的人,是該有這樣美的聲,“孤自攜虎符以來,心誠服天家,為朝獻命,多年犧牲無數手下,但求天家安穩。然母后卻並未同孤想,孤痛心疾首,若有朝一日在母后與天家之間抉擇,孤一定選擇天家,令先帝血統得以延續,不得顛覆。”
是站在皇上這邊的……
一些人似漸漸明白什麼,思忖片刻,終於決定接受這件事。
“羅刺史,前朝幸而有你們這般無畏世家的人在,才使京城恢復原樣。所以你的長女在後宮以得孤照顧,不必擔憂她的後生。”簾後的衛央款款道。
“卑臣多謝長公主的大恩!”良嬪生父立刻再下跪,感激溢於言表。
“顧大人,其妹因受欽天監蠱惑人心之言陷害,生父被逼辭官,使你們委屈了些時日,孤雖不干涉六宮事務,但仍留意顧嬪住行,她近來情緒漸穩,甚至想寄託書告知你們,請安心。”
“小妹承蒙長公主憐愛,微臣代她謝過。”
同時,他們也知道了長公主比想象中對朝廷皇宮更瞭如指掌。
“你們之中,有的人被排離在世家之外,故而對長公主一概不知,唯朕的近臣皆知,以才服人,其他親王都要讓她三分。如今無親王亂政,梁王削權被廢,都與朕的皇姐有關。朕有很多事,都要參詢皇姐與郭卿、徐卿與林卿的意見,今次說完日後就不要再多問了。朕召你們來,有很多事想說,如今一一說起,請諸位愛卿細聽。”
正事開始。
帷簾後的那人依舊是側顏冰冷,不苟言笑。
不知怎的,從這裡傳來的壓迫感,比座上的天子更令人緊張。
真是奇女子也,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步的?多少大臣心中疑惑,不過她既是奇人,該會有更多奇異之處。
良嬪生父他們都安然靜聽,有寥寥幾人開始想,那個坐在重重蔽物裡的人,才更像一個掌控者。
勢傾天下。
背後的衛央看著他們,前世今生恩怨,過去悲痛喜樂,就在此一刻,得以重現眼前。
終於等來這一天了,不,不如說,是進行到最後一步了。
所有人都將迎來最終的結局。
先帝與姨母,皇上與母后,甄尚澤與梅妃,自己與她。
是該有盡頭了。
天下終將恢復原樣,不再混沌下去。
所有時光平緩逝去,不再出現悔恨。
而宮裡曾經出現的血景,無人記得。
自己是這裡,唯一揹負了三世記憶的人啊。
走過了一世,又一世,只為得到一個人。
跨越生死,只為尋她。
手漸漸攥緊。
她的心因一名字剎那悸動――
沈淑昭,我會向命運證明,在這裡,我們註定相遇。
註定生生世世糾纏。
註定逃不開彼此。
你,註定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