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宮亂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麗泉宮披香殿,顧嬪。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從底下傳來了一陣議論聲。
顧嬪這時走上臺中央,俯下身嬌柔地向帝后跪拜道:“回稟陛下和皇后,妾決定彈奏一曲《有感詩》,以賀陛下在北疆沙場上取得勝仗。”
皇上頷首恩允:“你有心了。”
他面前這位入宮短短几月來連連從美人晉為嬪位的女子,她身上的風光似乎從未衰退過,而且在熙妃小產不能承寵的這段時間裡已然做到了真正獨寵,就連朝中的生父也屢屢得到皇上的提攜,顧氏一族現在可謂是京城炙手可熱的力量。
宮女擺上了褐漆古琴,顧嬪滿面自信地坐下來,在她十指撫弄琴絃的前一刻,她若有所思地瞥了沈淑昭一眼,也不顧對方對自己那一瞥是作何想的,只唇角帶著神秘的笑,然後玉手撥動起細弦來。不出片刻,那邊還頗為不解的沈淑昭就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很明顯地在向自己示威,比起自己而言,顧嬪的琴技可以說是遠在她的千里之上,看得出已有了苦練十幾年的功夫,到底還是大世家出來的嫡女。
“將帥蒙恩澤,兵戈有歲年,至今勞聖主,可以報皇天……”顧嬪一面彈奏,一面高唱。音色楚楚,引人憐惜。
皇上閉上雙眸享受,手指不經意在案上輕點起來。
儼然一對女有才,男知音的場面。
沈淑昭稍微調整了身子,久坐實在腿痠,她捶了捶背,只在心裡想到:這個宮宴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前世裡顧嬪只是曇花一現的寵妃,所以她並不是很擔心自己。眼前的無聊令她抬頭望天打發時辰,月色靡靡,晚風陣陣,天空漆黑得不見底,沈淑昭看得出神,渾然不知顧嬪唱至了哪裡,只隱約聽到那邊在唱什麼“白骨新交戰,雲臺舊拓邊……”之類的詞,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美好婉轉的天籟唱到一半,突然,一切戛然而止,隨之的是從臺上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噪音!那聲音極其得令人不舒服,一下子活生生地把沈淑昭的思緒從天上扯回了現實。
“啊――!”顧嬪發出了慘痛的尖叫,沈淑昭慌忙地朝她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那琴的四角全部溢位腥紅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朝顧嬪的手指湧過去!面對如此情形,顧嬪下意識往後一仰,她狼狽地倒在了地面上,但是在還未來得及抽身前,這些血就已經染紅了她的十隻玉指,看起來,整隻手活像是被施了殘酷的指刑一般。
此時的琴絃因為沾染了血色變得分外危險,之前顧嬪還在情急之下不小心挑斷了幾根,於是留下的殘絃斷絲平靜地躺在琴架上,鮮血順著它們的橫斷處淌下滴落,一滴,兩滴,三滴……這些血滴子在地上落成鬼魅紅蓮,比上方安然完好的弦被血浸透還要更為驚心動魄。<strong>txt電子書下載Http://wWw.80txt.com/</strong>
在座的眾妃嬪哪裡是見這種場面的人?
“血、是血……琴流血了!這琴裡面有冤魂!”
一個人失聲高喊,這句話很快在人群中點燃。這些嬌弱的女子全都站起來往後連退了兩三尺,席間頓時騷動紛紛,各個被嚇得花容失色,有的膽小者甚至將頭藏在了別人身後。座下已經亂作一團,妃嬪與宮女皆像驚弓之鳥一樣四散而開,生怕逃離得慢了一點就要受到冤魂的迫害,最後只剩下顧嬪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臺上,面對著古琴怔怔發呆,十分地進退兩難。
皇上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他身旁的皇后終於露出了難得的驚愕,“陛、陛下……”熙妃害怕地在座上喚道,這些高位妃子因為坐在高貴的上座所以都不敢亂動,但看見眾人都在往邊上逃自己的心裡也不免覺得發慌,於是賢妃熙妃都起身離開座位,顫巍巍地向皇上跑來。皇上溫柔地將她們護在自己身後,同時用手輕輕一指,身後的禁衛軍全部朝前臺走去,欲要鎮壓住這不安的氛圍。
皇后還保持著一國之母的端莊,她嘗試冷靜地掃視四下環境,忽然發覺在空落落的妃嬪席間,還有一人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究竟是何人此刻竟然還如何大膽?
等等……
那不是――元妃嗎?
皇后再定睛一看,果然是她!為何不肯過來?她很快心起疑惑。然而當她認真觀察她時,就發現沈莊昭實則已經萬分害怕,身子不斷地在輕微地顫抖。對面臺中央的琴血已經流了一地,整架琴都被侵泡得血紅不已,彷彿有冤魂即將從中破琴而出害人一般,可是當上座的妃子都依偎在皇上身後時,她卻遲遲不肯過來。
這時的沈莊昭對面前發生的一切感到不知所措,她也很想躲在誰的身後,可是沒人能站在她的面前,難道要她和她們一樣去那個男人身邊嗎?她攥緊了長曲袖裡的手,不,她絕不願去!
她只好強裝鎮定地坐在原位,聽著紛雜的聲音,即使心裡再害怕,也不想去對著那個親手陷害自己的男人示弱,於是她捂住了耳朵――世界稍微清靜了些了,臺上的顧嬪面無表情跪在地上,加之眼下那些人鬼神怪論的渲染,於是呆住的顧嬪在沈莊昭眼裡變得格外的面目可怖,她愈來愈感到害怕,突然,她的眼前被一個黑色的身影擋住,是誰……
這時候還會來到她的身邊?
沈莊昭茫然地朝上看過去,沒想到――那人竟然會是皇后娘娘!
而此時的皇后卻皺眉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倔強不省心的小女孩。
“皇后娘娘……”沈莊昭想了很久終於開口的聲音裡,帶了一絲自己無法控制的顫抖。
糟糕。
她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皇后只是冷冷道:“待在我背後。”
就像在下一道命令,在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讓人一時辨不清究竟是好意,還是惡意。
沈莊昭沒有回答她,但還是選擇了無聲安靜地待在她的身後,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身上,有著一種令人感到可靠的氣息。
“禁衛軍總領,傳幾人護在醉酒的良嬪身旁。”皇后對過往計程車兵命道。
“是!”身著黃金鎧甲的男人抱拳回道。
照顧到了在場還留在原位的妃嬪後,皇后警惕地望向座下,和沈淑昭等人一樣提防著可能會出現的意外情況。
臺上的顧嬪這時已經反應了過來,見再不做些什麼就無法挽回了,於是她慌慌忙忙地跪下,不斷地叩首哭喊道:“陛下……妾身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請陛下寬恕妾身的過錯,妾身實在冤枉啊――”
就在她說出這些話時,頭上烏雲遮蔽,明月蒙灰。
陰風,
冷樹,
暗梳斜影,遮天蔽日。
蒼白的臉上因為失去月色滋潤,所以顯得沒有一絲血色。
顧嬪的汗水流至額前,打溼了碎髮。
面前一片狼藉,手下的血也在地上擦出鮮紅的痕跡。
狼狽跌倒亂掉的鬢髮,無力迴天地貼在她曾經嬌俏美豔的臉上,眼中投射出了她對未知的無盡恐懼,以及映出了太后與皇上那兩張黯沉的臉。
“這,這是……”臺下有人指著顧嬪的頭頂說道,“天象異變!”
“衛朝邪事將至,有妖女唱衰!”一個小才人尖叫了出來,“預言成真了――”
此話立刻在眾人之間引起了共鳴。
“是妖女,妖女啊!”
“啊――!”
一個個推搡著,一個個嚶泣著,全然沒有了半分秩序。就在混亂之時,“啪!”突然一個響亮清脆的拍案聲音從上面傳來,霎時壓過了場下的所有聲音。眾妃嬪不禁將視線朝上看過去――座上那個用手狠狠拍桌的人正冷然望著所有人,寒峻的眼神像一雙扼住喉嚨的手,直逼迫得這些人為自己的失顏羞愧得直低下頭去。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后。
緊接著,太后洪亮的音色響徹大殿:“你們看看自己成何體統?!這是一個宮妃該有的樣子嗎!今日,所有擅自主張離座者――傳哀家口諭,統統罰俸半年!”
在場的妃子全都閉口沉默下來。
太后真正發起火來可是萬分可怕的。
沈淑昭因為跟在太后身邊,所以她並沒有被古怪情形嚇住,只是驚奇於發生在顧嬪身上的事。
座下的顧嬪已經哭成了淚人,此事一旦和邪星妖女扯上關係,就是自己家族有一千一萬個腦袋,也不夠衛朝的劊子手砍啊!
越急越哭,越哭越慌,顧嬪竟一時有些喘不上氣來,也不知是真是假。
熙妃拉著皇上的衣角,哭訴道:“皇上,妖女出現了!衛朝真的會有邪事將至嗎?”
“熙妃,住口。”站在沈莊昭身前的皇后立刻怒斥回去。
她的話讓沈淑昭馬上注意到了她們,長姐就坐在皇后的旁邊,像藏起來的可憐,她起初看到這一幕時還覺得分外不可思議――這兩人是怎麼走在一起的?
“來人!”此時的太后喊道:“上前拿下妖女!”
一眾禁衛軍全抱著將死之心小心翼翼靠近臺上,顧嬪自己也慢慢往後退,很是抵抗前來計程車兵,她一邊退步到臺的邊緣,一邊自己喃喃道:“陛下救救妾身,妾沒有罪,為何要抓妾……”
眾士依舊緊逼不捨,顧嬪終於走投無路,就在士兵馬上要觸到她身體的一刻,她忽然出乎意料地暈厥了過去,腳陡然踩空,就在此時面前從天而降突然出現了一抹曼妙的白霜身影,在半空中攬過顧嬪的纖腰,然後將她有力地攬回了安全原地。顧嬪閉著眼面無血色地靠在那人的肩膀上,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清醒不過來了。在場的禁衛軍們立刻換下了凶神惡煞的氣焰,轉而變為了尊崇的神情,都一齊拱手低頭道:“參見長公主殿下。”
衛央卻攬緊了顧嬪,冷聲命道――“聽令,傳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