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捱打
「公子!」長春抱著個匣子從外頭竄進來,喘著粗氣說,「公子,夫人,雪山蓮尋到了!」
楊院正眼睛一亮,「有這東西便無虞了!」
他接過匣子抽開,取出一朵似冰晶凝結而成的蓮花,摘下兩瓣花瓣塞進崔漓口中。
「侍郎,這頭交給老夫和穩婆,幾位都出去吧。」
崔決見他十拿九穩,這才放了心。
起身拱手作揖,「有勞。」
內室的隔簾放下來,幾人出了內室,留幾個婆子在內幫忙。
織月也抱著個匣子回來了,「小姐!奴婢買到雪山蓮了!」
路雲璽疲累地點點頭,「長春那頭已經送回來一枝,這枝放著吧,留著備用。」
懸著的心落了一半,崔決見她手上還沾著血,讓人打了盆溫水來幫她淨。
裡頭有了動靜,喊叫起來。
路雲璽聽著那叫聲,心緊緊揪著,不安地來來回回走。
都說生孩子是從鬼門關過一遭,真正抓人心的時候才剛剛開始。
周大夫人在門口朝次間探頭,瞧見崔夫人出來了,陰陽怪氣得跟她告狀。
「四妹妹,你府上是養了位祖宗麼,今日這麼好的日子,你生辰,阿漓又生產,我們幾個來瞧瞧可有幫得上的地方。」
「這位倒好,竟叫丫鬟朝我們身上潑髒水,不知是個什麼道理!」
另幾位跟著附和。
「就是,這還沒進門呢就仗著少堅的寵胡為,若是進了門,還不將崔府的天給揭了去!」
崔夫人因著路雲璽禍害得兒子女兒都不好,本就不高興。
私心裡覺得,她就是個禍害。
如今女兒生死攸關的檔口,又鬧得幾位嫂嫂滿腹不高興,數月積攢的怒意直衝頭頂。
她回頭死死瞪著路雲璽,拔腿就朝她奔去,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揚手一巴掌。
啪———
響亮的一個耳光聲震屋內外。
門口的幾位夫人對了幾個眼色,眼底儘是奸計得逞和看好戲的笑。
再往內探頭一瞧,呆住了。
崔夫人動作太快了,路雲璽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避了,下意識閉上眼。
可預料中的疼痛沒襲來。
她疑惑抬頭,看見崔決似畫筆精心勾勒的臉上落了個清晰的巴掌印。
崔夫人怒氣還未消,見兒子還護著路雲璽,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少堅你……」
她想碰碰兒子被打偏的臉,又不敢亂碰。
崔決緩緩回正臉,周身攏著寒意盯著崔夫人。
「母親,早先兒子就同您說過,管束好您那些親戚!若敢生事,兒子不會輕饒!」
他替路雲璽挨巴掌就算了,還一味維護她,要跟孃家的親戚翻臉,崔夫人氣得哭起來。
「少堅!外頭那些都是你舅母,你想幹什麼!難不成還想殺人!」
她說的是氣話,知道兒子不會,偏往重了說,想讓他打消念頭。
崔決的聲音比外頭的風還冷,「未嘗不可。」
「來人!去將作死的那兩個小子捉來。」
崔夫人見門外有道影竄出了院門,知道兒子來真的了,後怕起來。
「少堅,你叫人去抓你侄兒作甚!你不能不分青紅皁白,就胡亂處置人!」
「路雲璽向來無禮,定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怒你幾位舅母,她們才同我說她的不是。」
崔決眯了眯眼,盯得崔夫人後脊發涼。
「母親,您該慶幸剛才那一巴掌沒落在雲璽臉上,否則……」
崔夫人對上他陰狠毒辣眼神,怔怔問,「否則什麼……」
嘴上這麼問著,其實她瞭解自己的兒子。
在提刑司待了三年,心思縝密手腕強硬狠辣,最會拿捏人的軟肋。
腦中閃過一個可能。
「難不成……你還能代替你父親,休了我!」
崔決不答。
沉默即肯定。
崔夫人像看怪物似的看兒子,倒退幾步,跌進一張椅子裡。
或許是為了震懾,又或許是為了讓母親看清形勢。
崔決實話告訴她,「您猜對了一半。」
「不是兒子代父行事,是祖母。」
「她老人家早猜到您會阻止兒子娶雲璽過門,過世之前,替父親寫了一封和離書。」
「若您行事不上道,還是拎不清,便讓兒子拿出和離書,幫您和父親和離。」
崔決沉了沉氣,「您這般在意周家的親人,不若還回去跟他們過日子,全了您的心思。」
這兒子分明是自己的肚子裡掉出來的,卻跟不是親生的似的,偏幫著外人。
崔夫人存了一肚子氣看著兒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路雲璽見他臉腫起來,捏著帕子幫他揉揉臉,低聲吩咐秋桐,「去尋消腫的藥膏來!」
「明日還要上朝的,可不能腫著臉去。」
秋桐道是,正要退出去,識月纔回來。
剛進門,聽見要消腫的藥,從荷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給路雲璽,「小姐,這個是消腫的。」
那本來是要給玄冬的。
路雲璽接過去,摳了一坨出來,在掌心裡暖化了,蓋在崔決臉上揉開。
崔決感受軟嫩的手一點一點撫平又麻又痛的臉,心裡的怒意跟著一道被撫平了。
他握住她的手,用她的帕子仔細替她擦乾淨手,牽她走到明間,叫秋桐將門口的人都叫進來。
正好,趁著妹妹產子的空當,將這些惹人厭的蒼蠅一併處理掉。
省得雲璽聽見裡頭的哭喊聲擔憂。
他牽著路雲璽走到主位,引她坐下,路雲璽想起身,卻被他按住肩,「安心坐著。」
他則跟守護神一樣在她身側立定。
剛才還很得意的幾位夫人,聽見崔決和崔夫人爭執的聲音,此刻都安靜如雞。
默默進了明間。
眼神在主位上的人身上溜了一圈,心裡很是不滿。
又覷見崔決殺神一樣立著,崔夫人還呆站在次間,丟了魂似的,各個像被掐住細頸的鵝,一聲都不敢漏。
路雲璽的視線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圈,明白了這些人是些什麼貨色。
說白了,崔夫人能做一門主母,她的幾個嫂嫂心裡又妒又羨慕。
既不敬著她,又要扯她的派頭。
仗著是她的親嫂子,想站在她頭頂上拉屎撒尿,以此顯得自己身份高。
偏崔夫人遠嫁,念著親人情分,看不穿他們的心思還敬著。
崔決立在路雲璽身側,也不看那些人,端著侍郎架子,涼聲問,「方纔,你們幾位在外頭議論什麼!」
「再說一遍我聽聽。」
周大夫人瞧著他臉色不對,不言聲。
二夫人縮著腦袋當鵪鶉,三夫人也悶著頭不吱聲。
沒人回話,那也不成。
吳夫人立在末位,有心和稀泥。
朝崔決欠了欠身,「大公子,幾位夫人在論三小姐生男孩還是女孩呢,旁的也沒說什麼。」
崔決眼皮都不抬,叫立在後身的星鸞,「方纔你在外間,你來說。」
星鸞往前走了一步,施了一禮,將那些人議論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崔決這才掀眼看幾人,「可有半句錯的?」
幾個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搖搖頭。
他略提高聲音,「母親,可聽清了?」
「妹妹在裡頭生死難料,您的好嫂嫂們說是來幫忙,實則在外頭編排這些是是非非,您說,雲璽維護妹妹可是維護錯了,竟要挨您扇巴掌。」
崔夫人魂丟了一半,從次間飄出來。
裡間的喊叫聲越來越慘,傳進腦子裡,與另一道聲音互搏。
崔決見她還不信,問秋桐,「人呢,可曾帶來了。」
正說著,長春揪著兩個五六歲的男童扔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