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攔路虎
車夫急忙收鞭,控制住韁繩,回身稟報,「小姐,前頭有人攔截。」
路雲璽聽見隨侍官的聲音了,挑簾子朝外看了一眼。
遠處路邊上停著一輛四面透風的車輿。
路雲璽忙叫織月,「快扶我下車。」
隨侍官捧著一根拂塵,躬身小碎步近前來,「給路六娘子請安了。奴婢是安樂公主身邊都監翠壺,公主聽聞路六姑娘進京了,差遣奴婢來邀娘子一道喝喝茶。」
都監類似公主府總管的位置,是公主身邊最信任的人。
路雲璽回了一禮,「請都監安!不知都監大駕降臨,還望恕罪。」
翠壺笑眯了眼,「娘子客氣。」
他朝路雲璽身後望了一眼,見馬車後跟著一輛般載車上,載著好幾個箱子,問道:
「姑娘這是要遠行?"
公主要見她,不好推辭。
上位者如此問,也不好如實說是。
否則就是讓上位者為難。
路雲璽深諳此理,謊口稱,「非也,我搬些不用的舊物回老宅,不是遠行。」
翠壺都監大大鬆了一口氣,點點頭,「奴婢還當完不成公主之託了呢。既然是搬些舊物,交給下頭使喚的去辦便是了,姑娘怎的還親自動手。」
「可是身邊驅使的人不夠?」
不等路雲璽回答,他便揚著尖細的嗓子吩咐,「你們幾個過來……」
「不不,不敢勞動都監!」路雲璽急忙拒絕,「雲璽回頭再搬便是。莫讓公主等急了,咱們走吧!」
翠壺彎身朝身後的車架一比手,「娘子請!」
路雲璽讓了半禮,「都監請。」
車輿緩緩動起來,四角墜著的金玲叮噹作響。
清風徐徐,陣陣香風撲鼻。
識月坐在路雲璽身側,仔細分辨香味,低聲道:
「小姐,這車輿的紗簾用西域來的香料浸泡過。好似是……」
「龍鱗香。」路雲璽說。
此香是用十幾種名貴香料製作而成,香味清雅持久,只是費時費力,一盒香價千兩。
以前在京中時,好些貴女喜歡拿這種香燻衣裳。
這麼貴的香,公主竟然用來燻車駕。
太后果然極寵這位公主。
只是不知這位從未與之有過交情的公主,今日如何會貿然尋到崔府,邀她喝茶。
能跟她扯上關係的,唯有她們倆都守寡這一件事。
路雲璽想不到答案。
車輦繞街而行,路上的百姓聽見金玲聲,自動避讓。
有人低聲問,「這是哪個府上的車駕,好生氣派!」
有識字的,認出車架上的徽牌。
「那是安樂公主府上的,只是……瞧車上人的身段,倒不似公主啊!」
世人皆知,安樂公主日日在白雲觀中修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
自離了夫家入觀不久便將身體喫得滾圓,滿臉富態之像。
不像個修道的,倒像個修佛的。
翠壺跟在車輦旁側,聽見路人議論,提了一嘴,「車輦上的,是已故固國公麼女,路六娘子。公主邀她喝茶。」
「噢——,原來是路六娘子啊!」
「這一說,六娘子好多年沒回京了吧!」
路雲璽心頭納悶,都監身為公主身邊的總管事,手裡的權利不亞於東宮詹事府詹事,怎會搭理路人?
鬧不清他到底什麼目的,路雲璽一路帶著疑惑到達白雲觀。
一座琉璃頂道觀綴在皇城西牆邊上,如同一座龐然大物長出來的爪子一樣矗立著。
離得近了,才覺得天家威嚴甚重。
以前未出閣時,出入宮觀,都有母親和幾位嫂嫂擋在她前頭,並不覺得有什麼。
如今孤身一人立在這赫赫天威之下,才覺得自己渺小。
翠壺叫了她一聲,「六娘子?咱們快些進去吧!」
路雲璽點頭道是。
待他們入內,門口兩名守門護衛抬手攔住識月。
她慌忙叫了聲,「小姐!」
翠壺瞧見解釋,「哦,娘子莫怪,公主不喜人多,娘子一人隨奴婢入內即可,這位姑娘自有人照料。」
路雲璽示意識月在門口等她。
有都監在前頭領路,路雲璽跟隨他的腳步入道觀,繞過靈祖殿,又過老君殿,最後穿過三清殿後門,進入一片煙雨園林。
樓臺挺立,穹頂高聳,繞過一座屏山,可見一汪清泉。
沿泉西行,轉過一道廊,便見池邊一座四面垂紗的涼亭中,隱約可見一緋衣宮裝女子斜倚矮塌,蕭蕭搖著一柄團扇。
翠壺提醒她,「六娘子,到啦!」
說罷領著她繞溪而行,到了亭外,翠壺躬身行禮,「公主,路六娘子帶來了。」
路雲璽進前一步,揖手行禮,「民女路雲璽,拜見安樂公主!公主萬福!」
安樂公主緩緩轉頭看向亭外。
雄風拂軟簾,飛揚間,她瞧清了立在亭外的女子。
面上帶著些豔羨,「傳聞果然不假,路六娘子貌若天仙,當真是九天玄女落凡塵。」
她坐起身,拿扇子撲撲身側的榻,「路小姐,快來,坐這!」
瞧她臉上的笑,不似作假。
路雲璽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屈膝回話,「是。」
侍立在亭外的兩名宮女,撩開垂簾,路雲璽緩步入內。
安樂公主盯著她那張嬌顏,拍拍身側的榻,「來,坐這!」
路雲璽再次道謝方纔落座。
公主是個活潑性子,拉著路雲璽講些日常瑣事,還有京中貴女門的八卦事件。
又問路雲璽一些雲中生活。
兩人因著都不是心思重的人,聊天不會觸碰到不舒服的地方。
茶水換了好幾道,兩人一同喫了午膳晚膳,直到天擦黑才放她回去。
臨別前,還說改日再去崔府接她來觀裡敘話。
並且過幾日宮中的中秋佳宴也要還邀她一道進宮玩。
路雲璽苦笑不已,這該如何是好。
拒又拒不得,只得賠笑,「但憑公主吩咐。」
辭別公主,依舊是翠壺送她出觀。
門口的車駕換了輛鑲銀邊的綠氈馬車,四角無鈴,垂有流蘇。
翠壺親自送她上車,「六娘子的丫頭奴婢已經派人送回崔府了,娘子直接回吧。」
路雲璽道謝,上馬車。
剛彎身進入車內,一隻大掌忽的扣住她的腰,將人勾到兩條腿上。
「姑姑,少堅接你回去。」
路雲璽心頭一驚,黑暗中,對上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猛然認出來了。
「是你!」
「那日在神醫齋的神醫竟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