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昨夜真不是你?
路雲璽眼眸顫了顫,臉色發白。
識月覷見自家小姐臉色不對,便知叫昨夜撞見的人認出來了。
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她面前,低頭行了一禮。
「這位小姐說的是我們小姐的侄女吧。」
「我們小姐是崔侍郎夫人的小姑姑,已故固國公麼女路六小姐。」
對面的女子仍是不罷休,「是嗎?我怎麼覺得……」
識月忙岔開話,「不知小姐是哪座府上的?如何稱呼?」
女子身側的丫鬟往前站了一步,朗聲說:
「我們小姐是淮南王之女,天子親封的淮陽郡主。」
淮南王是本朝唯一異姓王,獨霸江南多年,被皇室所忌憚。
這淮陽郡主與崔決口中常提到的康小侯爺,便是淮南王一雙兒女。
天子擔心江南不穩,破例封賞他的一雙兒女,命他們進京受封。
兄妹二人進京之後,便再沒能走得了。
多年過去,兄妹倆在京中如魚得水,無論鬧出什麼事,誰都要看在他們父王的面子上禮讓三分。
可滿京都知,這對兄妹不過就是皇帝用來牽制他們父親的棋子。
表面上尊貴無比,實際上這兄妹倆長久不了。
弄清楚了對方身份,路雲璽示意識月讓開,款款施禮,「雲璽見過郡主。」
「雲璽?」
康定欣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心微折,在腦子裡搜尋京中叫這個名字的貴女。
沒想起來,又問了一遍,「昨夜真的不是你?」
路雲璽輕笑,她一笑,有種眾生皆凡塵的脫俗之感。
「郡主有所不知,安若與我有幾分相似,夜間燈火不明,許是郡主打眼了。」
「昨夜雲璽留在白雲觀內陪伴安樂公主殿下,今晨方纔返回崔府。」
「郡主若是還有疑惑,問一問公主便是。」
康定欣郡主的身份尊貴不假,但比公主還是矮上一大截兒。
她自是不會為了這件小事專程去跟公主求證。
「這樣啊……那,那確實是我瞧錯了吧。」
她嘴上放過,但心裡還是存了幾分疑惑,只是壓下不提。
總算糊弄過去了,路雲璽不敢在外多耽擱,吩咐識月買一匹雪青細絹便離了店鋪。
直到回到別雲居,路雲璽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
心是放下來了,可氣還不順。
一想到令她差點出事的罪魁禍首,路雲璽心裡就堵得慌。
回了院子沒再出去,關起門來休息。
接連兩日路雲璽沒出門,窩在屋中繡好了一方金鳳帕。
東西是完成了,可要如何送出去,還得不引人懷疑,倒是難住了。
總不好差人主動去找崔決吧?
盯著手裡雪青的帕子,想起以前做過一方白錦金凰帕。
讓識月將東西找出來,兩樣東西並在一處放著,竟意外配成了一對。
識月道:「小姐,雪青色是大雪反射的顏色,與白錦擺在一處,不正欲意一方身上反射的光落到另一方身上麼!」
「再者,男配鳳,女用凰,最相宜了,可不將這對帕子送到歸棠院,就說是送給安若小姐他們夫婦的。」
路雲璽也正有此意。
恰在此時,前院差人來了。
路雲璽擱下東西,一抬頭,瞧見長春捧著一方錦盤快步進來。
鞠首行了一禮道:「稟姑奶奶,安樂公主覺著與您投緣,賞了樣首飾給您。」
院門口有道顯眼的藍色身影。
路雲璽放長視線瞧了一眼,對上翠壺都監笑眯眯的眼。
他就在門口立著,也不進院子。
路雲璽走到門外,隔著庭院遙遙見了一禮。
長春揭開錦盤上的紅綢給她瞧,「姑姑瞧瞧,可喜歡?」
「公子說了,若姑姑不喜,他再另尋其他的送來。」
崔決真是越來越明目張膽了,竟借著安樂公主的名頭給她送東西。
路雲璽瞥了一眼盤子裡的東西,一對累絲金蝶頭釵躺在絲絨錦盤中,釵頭上的蝶做得栩栩如生。
她守寡六年,簡衣素食慣了,往日那些繁華之物早就成了壓箱底。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轉而一想,面上這東西是公主賞賜的,不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嫌棄。
便提著脣角笑著讓識月收下了。
事情辦妥,長春告退。
路雲璽忽而想起來那方帕子,叫住他,「等等。」
長春又折回來候著,「小姑姑還有什麼吩咐。」
路雲璽叫識月將東西捧出來。
錦盤呈到她跟前,路雲璽捏著雪青色的帕子交給長春,「這是我親手做的,給你們公子的謝禮。你帶回去吧。」
長春瞟了一眼託盤內剩餘的一塊,心中瞭然,雙手接了東西,「是,小的一定轉交公子。」
打發走人,路雲璽輕呼出一口氣。
幾日過去,沒再聽說安若的病如何,想必是好很多了。
吟霜吟雪到了,她應該在院中苦苦訓練自己,模仿安禾。
她吩咐識月,「走吧,去瞧瞧安若。」
別雲居收到公主賞賜的事情很快傳到壽喜堂。
崔夫人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在屋裡跟身邊的嬤嬤斥罵。
「人都走了,結果被公主截了下來。現在倒好,又安安生生住下了。」
「一個寡婦,竟得了公主的青睞,現下倒好,有了公主撐腰,她還不想如何便如何!」
「這安樂公主也是個拎不清的,自己是個寡身,弄出那些個難聽的事,不潔身自好躲著些,還出來招搖過世。弄得人人都知她賞識姓路的!」
張嬤嬤聽得心驚膽戰的,忙催促門口侍立的婢女退遠些。
折回來勸,「哎喲,我的夫人吶,您可注意著些吧!萬一叫人聽見您背後議論天家女,可是要惹大禍的呀!」
崔夫人滿不在乎,斂眸哼哼,「我怕她?我兒子是皇后親侄子,又是正三品的官,公主又怎麼樣,一個寡婦,就算是太后親閨女又如何。」
「當今聖上可不是她親哥,不會替她出頭。」
張嬤嬤急得直拍手,「夫人,您不能將對路家的氣撒到公主頭上啊,這寡婦與寡婦也是有區別的。您口裡留神些吧!」
崔夫人發洩一通,心裡還不得勁兒,瞪了張嬤嬤一眼,到底收了聲。
不過轉而一想,「欸,那安樂公主向來蠢笨,被那路雲璽稍稍一鬨便將她視作友人。我們玥謹聰明伶俐,一張小嘴能說會道,模樣還出挑。沒比那路雲璽差在哪。」
「不若咱們想想法子,讓她去結交公主,取代那路雲璽的位置,嬤嬤你看如何?」
張嬤嬤翻了翻眼睛,險些厥過去。
「夫人,您方纔不還嫌棄公主的嗎,怎的又想讓表小姐去結識,您這……」
崔夫人一擺手,「欸——,你不懂。我就是不能讓路家那兩個好,否則玥謹猴年馬月才能做我的乖兒媳。」
她一拍手,「就這麼的,你去叫玥謹來見我,我好好替她籌謀籌謀。」
張嬤嬤無奈嘆息一聲,道是,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