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兩邊都算不得錯
凌王深吸一口氣,忽而笑了。
「好一張利嘴。」他語氣緩和下來,甚至看起來還十分讚賞,「高夫人說得是,本王今日大喜,不該動氣。」
他垂眸看向懷中漸漸止住哭聲的嬰兒,輕輕晃了晃,面上的陰霾徹底散去,換上一副寬厚長者的模樣:
「罷了。沈家丫頭年紀小,一時失言,本王不怪。只是往後——」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人羣,落在臉色慘白的沈嘉韻身上,語氣沉了幾分:
「沈夫人該好生管教了。今日本王不計較,是看在高夫人的面子上,也是看在她年幼無知。可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本王這般好說話的。」
沈夫人如蒙大赦,拉著沈嘉韻連連躬身:「是是是,王爺大度,臣婦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凌王擺了擺手,示意此事揭過,旋即抱著孩子轉過身去,繼續與圍上來的朝臣寒暄,彷彿方纔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高照玉垂首退後,面上的笑意依舊溫婉得體,只是垂眸的瞬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經過沈嘉韻身側時,她輕輕地捏了捏對方的手。
沈嘉韻渾身一顫,淚眼朦朧地看向她,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越王倚在柱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墜,看著凌王的煊赫,眼底無半分豔羨。
他無母無依,在這深宮朝堂裡向來是最不起眼的一個,旁人爭得頭破血流,他只作壁上觀。
——
王德全去探聽五皇子被崔珩和高照玉「欺辱」的「事實」,冷眼旁觀了這場不大不小的鬧劇。
「哦?凌王如今這麼好脾氣了?」
龍椅之上,老皇帝端著酒杯,目光沉沉,嘴角雖掛著笑意,眸底卻寒潭無波。
越是枝繁葉茂、勢傾朝野,便越戳他多疑的心病,王德全稟告的凌王方纔還熱鬧喧天的恭賀,在他耳中,瞬間成了扎心的鼓點。
王德全躬著身子,尖著嗓子諂笑:「陛下聖明!凌王本就是您的兒子,如今越發沉穩仁厚了。那沈小姐如此無禮冒犯,王爺竟半點怒意都無,依舊從容大度,這份胸襟氣度,真是隨了陛下您啊!」
蘇貴嬪坐在側席,指尖將錦帕絞得發皺,一想到被眾星捧月的凌王,眼中妒意翻湧。
她轉頭看向身邊懵懂無知的五皇子,心頭盤算更甚,有魏王在外撐腰,她就不信,這儲君之位,會落入旁人之手。
她調整了下心情,笑著附和:「是啊陛下,殿下真是越有您的樣子了。」
她幽怨地看了眼一旁的五皇子,「咱們皇兒要是能有凌王殿下一半爭氣,臣妾也就放心了。」
兵部尚書也被賜座了,他一聽到似乎是沈嘉韻惹了麻煩,手一抖,酒杯險些掉落到地上。
「陛下,小女被她母親慣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凌王,還請陛下從輕發落啊!」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牙齒咯吱作響,像是被嚇的。
老皇帝看著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沉鬱的心情好了些,哈哈大笑:「愛卿這是做什麼?朕還沒說話呢,你倒先嚇破了膽。」
兵部尚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金磚,聲音發顫:「陛下,臣、臣就這一個女兒……她娘把她當眼珠子似的疼,慣得無法無天,今日衝撞了凌王殿下,臣……」
「行了行了。」老皇帝擺擺手,笑意不減,「凌王自己都說不計較了,朕還能砍了你女兒的腦袋不成?」
兵部尚書聞言,身子依舊伏著,不敢起身,只連連叩首:「陛下寬仁!陛下寬仁!」
老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顫抖的背影上,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沈忠山這老東西,貪生怕死,就算給他兵符他也不敢接,在朝中虛空度日。
他這纔敢把兵部尚書這麼重要的位置交在他手上……
「起來吧。」老皇帝搖晃酒杯,「回頭讓你夫人帶著那丫頭進宮,給皇后請個安。皇后素來喜歡小姑娘,讓她開解開解,免得嚇出個好歹來。」
兵部尚書如蒙大赦,又是一陣叩謝,這才顫巍巍爬起來,退回位置時,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汗。
蘇貴嬪在一旁掩脣輕笑:「沈大人對女兒可真是疼到心坎裡去了。臣妾聽說,沈夫人當年生產時兇險,之後便再無所出,沈大人竟也毫不介意,把這獨女當掌上明珠養著。這滿京城的貴女,論受寵,只怕沒幾個能比得上沈小姐呢。」
她說著,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老皇帝一眼:「陛下您說,這樣的父親,是不是難得?也難怪凌王變得那麼好脾氣了呢。」
老皇帝嗯了一聲,沒接話,目光卻微微沉了沉。
兵部尚書的重要不言而喻,沈忠山並不是什麼虎將,卻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十餘年,只是因為他怕再換一個人,手握兵權又心思難測,反倒不好掌控。
沈忠山庸碌,卻最是聽話,這麼多年安安穩穩坐在那個位置上,不結黨、不攬權、不生事,恰好合了他制衡的心思。
老皇帝垂眸,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王德全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一個字也不多說。
蘇貴嬪這枕邊風吹得,當真是越來越有章法了。
「行了,怎麼說上凌王了,不是你要給老五抱不平嗎?王德全,什麼情況?」
王德全躬下身子,聲音不大不小,語氣糾結:「陛下,這……依奴才察問,崔侍郎確實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可五殿下也著實衝動了些,當場便要動手,虧得高夫人攔得快,才沒真鬧起來。」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瞧龍顏,又尖著嗓子添了句:「說到底,都是小孩子家家拌嘴,崔侍郎是護著自家夫人,高夫人麼,是回錯了意,怕是也沒見過殿下,五殿下是氣不過受了委屈,兩邊都算不得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