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皇帝生疑心
外面風雪交加,飄飄灑灑,有幾片落到了老皇帝肩上,融成冰涼的水漬。
鑾駕內,老皇帝眯著眼,被寒風一吹,方纔在皇后宮裡的衝動淡了些。
心口沉沉地堵悶,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角的暗紋,那是樂淑長公主當年為他繡的雲紋,如今針腳已磨得發淺。
王德全斂著氣,輕手輕腳替他拂去肩頭殘雪,連呼吸都不敢重,只聽老皇帝忽然開口,聲音被風雪揉得沙啞:「凌王府那邊,蕭鈺盯得緊嗎?」
「回陛下,蕭大人已親率禁軍圍了凌王府,府中一人一物都出不去。」
王德全躬身回話,眼角餘光瞥見帝王鬢角的霜白,又補了句,「天寒地凍,陛下不如先回御書房,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府中之事,有蕭大人盯著,斷出不了錯。」
老皇帝沒應,掀開車簾一角,宮道兩側的紅梅被壓彎了枝,落雪簌簌往下掉。
他處治凌王的心思也淡了,忽然問:
「崔珩還在御書房候著?」
「在的,崔侍郎一直守著,半步未離。」
老皇帝放下車簾,渾濁的眼睛中閃過猶疑。
他這輩子制衡朝局、提防世家,最恨的便是身邊人的背叛,凌王握著兵權還私通漠北,皇后身居中宮還暗中偏袒,這兩人若不除,他的皇位,遲早要毀在他們手裡。
可,萬一凌王真是被構陷了呢?
他暗中佈局剷除魏王府的消息雖然隱祕,魏王卻也未必沒有察覺。
那日廢了李浸雲的世子之位,下朝後他就有些後悔了,好在李浸雲依舊沒什麼動靜,據魏王府來報,李浸雲吐血不止,只怕時日無多。
他摩挲著指尖,這事雖然隱蔽,他直接越過京都暗探交給薛家來辦,但魏王那個老狐狸一向敏銳,要是察覺到了什麼,推出凌王做替罪羊,借他的手為魏王府爭取一線生機,也並非沒有可能。
帝王的疑心一旦生根,便如荒草瘋長。
老皇帝靠在鑾駕的錦墊上,指節輕輕叩著膝頭,直敲得王德全心頭髮緊。
「魏王那邊,這兩日可有動靜?」
老皇帝忽然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王德全忙躬身回:「回陛下,還是老樣子,幾個少夫人爭權,魏王府亂成一團,魏王還在前線。世子、公子李浸雲身子愈發不濟,病得都下不了牀。」
「哦?」老皇帝眉峯微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朕記得他身體很好,前年埋伏漠北人在雪夜裡奔襲千裡,回來也不過稍歇兩日便率兵親徵。這病是真是假?」
這話裡的懷疑,王德全怎敢接,只諂笑道:「任他再強健的身體也硬不過陛下的妙計。他身子本就孱弱,趕上這寒天,便重了些。」
老皇帝緩緩沉笑,沒再搭話。
他想起崔衍方纔在御書房的話,說魏王府借刀殺人,彼時只當是他為凌王開脫的託詞,此刻想來,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凌王雖貪權,卻素來惜命,怎會蠢到拿大梁佈防換漠北的支持,這般行徑,與自尋死路無異。
可那密信、細作口供、佈防圖的疏漏,樁樁件件皆對得上,又不似作假。
老皇帝揉了揉眉心,決定還是不要著了魏王的道。
鑾駕行至御書房外,老皇帝被王德全扶著下車,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涼意透過龍靴漫上來,讓他混沌的腦子自覺更清明瞭幾分。
邁步踏入御書房,暖爐的熱氣裹著檀香湧來。
崔珩候在殿內多時,見皇帝進來,起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老皇帝抬手免了他的禮,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
他自己則走到龍椅旁,忽然開口,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今日在御書房,說崔衍為凌王開脫,是怕牽出自己,這話,可有憑據?」
崔珩沒有落座,眼眸一閃,隨即恢復如常。
他嘴角挑起一抹深意:「臣無實據,卻知崔相與凌王相交甚密,凌王在朝中的勢力,多有崔相暗中扶持。如今凌王事發,崔相怎會不怕?陛下素來忌憚結黨,崔相緩查之議,不過是想拖延時日,讓凌王府中之人銷毀證據,也好保自己周全。」
「那魏王府呢?」老皇帝緩緩回頭,看向崔珩,「崔衍說,這是魏王府為求自保,構陷凌王,這話,你怎麼看?」
崔珩微訝老皇帝現在又問起此事,眼中閃過一抹恍然之意,輕笑:
「陛下,依您所見,魏王府若要構陷凌王,何必拿邊境佈防做文章?此舉一旦敗露,便是通敵的大罪,魏王若真有此意,豈不是引火燒身?況且,細作是徐州守軍當場擒獲,並非魏王府的人拿下,證據經兵部覈查,與凌王印章無一不符,絕非偽造。」
他頓了頓,又道:「陛下疑心魏王府,無非是因廢李浸雲世子之位一事,可依臣之愚見,魏王若真有反心,豈會坐視世子病重,閉門不出?他若要借凌王脫身,此刻該抓住這個機會,重整旗鼓。反觀凌王,近日在朝中結黨營私,氣焰囂張,其心,早已昭然若揭。」
老皇帝沉默著,不說話。
他走到龍案前,拿起那封通敵密信,指尖撫過凌王的筆跡,與宮中存檔的奏摺比對,的確分毫不差。
「朕還是覺得,太巧了。」
老皇帝低聲道,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崔珩聽。
崔珩點到為止,知道老皇帝這是疑心病又犯了,他再說反而會適得其反,只看高照玉那邊了。
崔珩眸光一轉,語氣也不太確定了,緩聲道:「陛下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魏王老謀深算,的確要小心提防,臣也覺得此事有些太順了。」
老皇帝籲了口氣,眉頭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