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請高夫人進來
老皇帝比對著凌王的字跡,隨意抬眸瞥了崔珩一眼,才注意到今日雖是除夕,崔珩身上竟只著了件素色錦袍,未沾半分喜慶。
他心頭忽然一沉,指尖頓在密信上,故作輕鬆地開口:「倒是朕疏忽了,樂淑的祭日眼看著就到了,你這孩子,倒是早早便記掛著。」
提及樂淑長公主,崔珩垂眸躬身,眉眼間添了幾分孺慕之情:「母親一生溫婉,臣自當盡心守祭,不敢有半分怠慢。」
老皇帝望著他,眼底漫上幾分悵然,她還未下嫁到崔家前,兄妹二人每年除夕都要在宮中共賞飛雪,轉眼卻已是天人永隔。
「你母親在時,最疼的便是你,總說你性子穩,將來定成大器。九泉之下,她看著你娶妻成家,也放心了。」
他輕嘆一聲,將密信擱在案上,似是要將凌王的事暫且放下,話鋒忽然一轉,看向崔珩:「說起來,你與那高照玉成婚也有些時日了,新婚以來,二人感情可好?那丫頭是永昌侯府的掌上明珠,又隨了她母親的聰穎,你們夫妻感情尚可吧?」
崔珩沒想到老皇帝突然問及此事,微怔過後,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勞陛下掛心,臣與內子相處和睦。她心思縝密,性子溫婉,府中諸事打理得井井有條,也常勸臣謹言慎行,莫要辜負陛下的信任。」
老皇帝聞言緩緩頷首:「那就好。那是個有分寸、有丘壑的女子,配你,倒是正好。」
他頓了頓,端起案上的熱茶,抿了一口,暖意漫過喉頭,語氣也鬆快了些:「樂淑若泉下有知,見你成家立業,身邊有這般妥帖的人相伴,定也安心。」
崔珩溫笑說是,話落,御書房內的氣氛緩了不少,方纔因凌王、魏王府而起的肅殺與疑竇,似被這提及故人的家常話衝淡了幾分。
崔珩轉動著手上的玉戒,神情溫和自若。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太和殿現在應該還熱鬧著。」
老皇帝神情輕鬆,擺手讓他退下。
崔珩依言起身,拱手便要告退。
轉身間,王德全正笑眉笑眼地打外邊進來,一抬眼瞅見崔珩要走,趕緊趕著湊上前:「喲!崔大人這就要走了?可真巧了不是——高夫人正在外頭候著您哪!瞧瞧,您二位這心,怕是長到一處去了罷!」
崔珩方要說話,老皇帝聽到了卻突然抬起了頭:「高照玉也來了?」
崔珩淡笑著拱手:「許是內子許久不見微臣,等得急了。」
老皇帝聞言高照玉在外面,心頭忽地一動,方纔王德全回稟宮宴瑣事時,提過一嘴高照玉與凌王險些起了些爭執,彼時忙著考量凌王通敵的事,倒沒細想,此刻恰逢其人在外,倒想探探究竟。
他擺了擺手笑道:「風雪這麼大,讓她在外頭候著做什麼?天寒地凍的,仔細凍著。王德全,去把高夫人請進來,讓她進來避避風,你們陪朕說幾句話,也算湊個除夕的熱鬧。」
王德全立馬躬身應道:「奴才遵旨!」說著出去請人。
崔珩立在原地,摩挲了下指尖,又坐了回去。
殿外,高照玉翹首以盼,寒風凜冽,她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白披風的肩頭落了層薄雪,鬢邊碎發被風掃得微亂,她靜靜立在廊下,似遠山雪蓮。
她已經等了好久了,就怕老皇帝不傳召。
不多時,便見王德全掀著御書房的棉簾快步出來,「高夫人,陛下口諭,請您進去避避風呢。天寒地凍的,陛下說讓您進來陪說幾句話,湊個除夕的熱鬧。」
高照玉聞言暗暗鬆了口氣,溫婉點頭,「有勞公公引路。」
王德全笑著側身做了個請的姿態,一手撩著棉簾,護著高照玉往殿內走,邊走還邊輕聲道:「夫人莫慌,陛下今日心情尚好,只是隨口問問話,崔大人也在裡頭呢。」
話音落,棉簾被輕輕放下,隔絕了殿外的風雪與寒意,三拐三進,高照玉抬眸時,正見老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崔珩則坐在下首,朝她微微頷首。
她斂衽屈膝,垂首行禮:「臣婦高照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抬手免了她的禮,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掃過,語氣親和:「起來吧,外頭風雪大,朕叫你進來陪朕說說話,不會耽誤你們夫妻倆回府守歲。快往暖爐邊坐,瞧你肩頭還落著雪,別凍著了,回頭崔珩該怨朕留他媳婦挨凍了。」
這話一出,崔珩脣角噙著淺淡笑意,和高照玉對視一笑。
高照玉眉眼溫婉,依言走到錦凳旁落座:「謝陛下體恤,能得陛下召見,是臣婦之幸。」
老皇帝端著茶盞晃了晃,「去過皇后那裡了吧?她最喜歡見你們這些小輩,尤其是你——」
老皇帝手一指,「小時候常常隨著你母親進宮,皇后都把你看作半個女兒了。「
高照玉低眉淺笑:「皇后娘娘慈愛,臣婦心中儒慕。」
老皇帝點頭,說著和高照玉拉起了家常:「你父親母親身體還康健吧,朕忙著國事,倒是許久沒見你父親了。」
高照玉道:「父親母親一切都好,就是父親前幾日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旁人,無緣得見陛下聖顏了。」
說話間,高照玉若無其事地和崔珩對視一眼,見崔珩含笑不語,不像有心事的樣子,心中稍安。
老皇帝又隨口問了幾句,都是些閒話,突然話鋒一轉,似是隨口嘮著家常,漫不經心地打趣:
「方纔王德全嚼舌根,說宮宴上你跟凌王那小子鬧了點小彆扭?朕猜著也定是他護犢子心切,說話沒個分寸,難為你一個姑娘家,還得顧著他的王爺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