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守靈
徐州。
高文珠由丫鬟攙扶著站了起來,繞開魏王府其餘眾人至前面的魏王妃面前略一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靈堂。
今日是替徐側妃守靈的最後一天,側妃只需守靈三日,但徐側妃為魏王府操勞多年,育有一子一女,地位斐然,由三日增到了五日,連高文珠和高遠也要守靈。
她回頭看了靈堂一眼,幾個表哥表姐都還沒有出來,高遠也還在裡面跪著。
春曉扶著腳步虛浮的高文珠,低聲道:「小姐,您都跪了大半天了,腿都麻了,快回偏院歇歇。」
高文珠點點頭,順著她的力道慢慢往前走。
魏王府這幾日氣氛凝重得嚇人,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府中上下都透著死一般的寂靜。
她回頭又望了眼靈堂方向,高遠性子莽撞,這些日子卻難得沉下心守靈,眼底滿是紅血絲。
「大公子還跪著,幾位表少爺也都在,想來還要等入夜才會出來。」春曉扶著她沿著遊廊走,「偏院備了熱湯和軟墊,您先暖暖身子,揉揉腿。」
高文珠嗯了一聲,徐側妃死得太蹊蹺,前幾日還見過她處理府中事務,雷厲風行,怎麼突然就沒了?府裡人人都諱莫如深,對外只說是暴病離世。
回到偏院,剛坐下喝了口熱湯,就見高遠一身素服,面色疲憊地進來了,眼眶通紅。
「哥哥,你可算來了。」高文珠連忙讓春曉再盛一碗湯。
高遠接過湯碗,一飲而盡,重重放下碗:「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徐側妃死得不明不白,祖父和舅舅把府封得跟鐵桶似的,連封信都不讓往外寄,母親那邊怕是都急壞了。」
高文珠揉捏著胳膊:「是啊,我也擔心母親和姐姐。咱們已經多久沒給京都送信了?姐姐大婚剛過,若是知道徐州這邊的事,定然坐立難安。」
「何止坐立難安。」
高遠坐不住,起來煩躁地踱步。
「哥哥,咱們在這裡終究是外人,凡事小心為上,別摻和府中紛爭。」她叮囑道,「母親讓我們留在徐州,本是為了避開京都的風波,可別再捲入更大的麻煩裡。」
高遠嘆了口氣,又坐了下來:「我知道,可看著這架勢,咱們想置身事外都難。這幾日跪得我頭昏目眩,要不是今天是最後一天,祖母體恤讓我先回來,還得再跪幾個時辰。」
高文珠豎起食指,示意高遠噤聲,魏王府本就人多眼雜,還是小心為上。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李浸雲的貼身侍衛:「大公子,三小姐,世子有請。」
高文珠和高遠對視一眼。
「知道了,這就過去。」
跟著侍衛穿過層層迴廊,到了李浸雲的書房外,侍衛通報後,便退了下去。高遠推門而入,只見李浸雲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堆卷宗,神色疲憊又銳利。
「舅舅。」高文珠和高遠行禮。
李浸雲抬眸,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囑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徐側妃的後事明日便了,之後你們搬去東跨院住,那裡僻靜,侍衛會多派些,尋常人不得靠近。」
高文珠好奇:「舅舅,這是為何?」
「府中不太平。」李浸雲直言不諱,「徐側妃的死絕非意外,兇手還在府中,我怕波及到你們。你們安心待在東跨院,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隨意走動。」
高文珠心中一沉:「舅舅已經查到什麼了?」
李浸雲眸色深沉:「查到一些線索,但還需確認。你們只需保護好自己便是。」
他看了眼高遠,「你是哥哥,多照看些文珠。」
高遠重重點頭:「舅舅放心,我定會護好文珠。」
李浸雲不再說話,高遠欲言又止幾次,和高文珠起身告退。
高遠一掀開簾子,外面正有人往進走,撞上高大健碩的高遠,那人氣得就要訓斥。
高文珠意識到不對,趕忙拉了高遠一把,福了福身,「敬和姑母安好。」
敬和縣主李華錦踉蹌一步,看清來人是高遠和高文珠,臉上的怒色斂去,只餘滿臉憔悴與不耐。
她身著素服,鬢邊僅簪一朵白菊,眼底的紅血絲比高遠還要濃重。
「是你們,大半夜的不睡覺亂跑什麼?!」
她聲音沙啞,擺了擺手,「剛守完靈,心緒不寧,衝撞你們了。」
高遠本就因連日守靈憋了火氣,可看到來人是她,只得拱了拱手:「姑母無礙便好。」
李華錦的目光掠過兩人,最終落在高遠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複雜:「你們剛從世子書房出來?他可有說什麼?」
高文珠心中一動,這位姑母是徐側妃唯一的女兒,與李浸雲一母同胞,徐側妃驟逝,她傷心欲絕,幾次哭暈在了靈堂。
她輕聲道:「舅舅只是囑咐我們往後搬去東跨院,安心待著,勿要隨意走動。」
「東跨院?」李華錦眉梢一挑,冷笑一聲,「倒是會躲清淨。我母妃屍骨未寒,兇手還在府中逍遙,他倒好,先想著把你們護起來了。」
高遠忍不住反駁:「姑母,舅舅也是為了我們安全著想。府中現在這般光景,小心為上總是沒錯的。」
「安全?」李敬和眼圈一紅,聲音陡然拔高,「我母親的安全誰來顧?她操勞半生,最後落得個暴病離世的下場,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她猛地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我不信什麼暴病,定是府中那些魑魅魍魎下的毒手!」
高文珠連忙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小聲:「姑母,這裡人多眼雜,慎言。」
李華錦深吸一口氣,抹去眼淚:「罷了,跟你們說這些也無用。你們年輕,不懂這後宅陰私,李浸雲既然不讓你們摻和,你們就好好待在東跨院,不要惹是生非。」
說完,她徑直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李浸雲的親衛也不敢攔她,眼睜睜看著她進去了。
高遠和高文珠對視一眼,被李華錦訓了一通,只能窩窩囊囊地回去。
剛轉過拐角,就見兩個侍衛押著一個小廝匆匆走過,那小廝被反綁著手,嘴裡塞著布條,眼神驚恐。
高文珠認得他,是徐側妃院子裡的一等小廝。
「這是……」高遠正要上前詢問,被高文珠一把拉住。
「別多管。」高文珠搖頭,「舅舅說了,讓我們少摻和。」
高遠悻悻收回腳步,看著小廝被押往柴房,「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