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栽贓索賄急離城
第136章栽贓索賄急離城
夜半時分,蕩雲城萬籟俱寂。雲來客棧後院的小院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唯有簷角的氣死風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屋舍輪廓。奔波一日的眾人都已沉入夢鄉,連負責外圍警戒的“影鱗衛”,在確認入夜後並無異常氣息靠近後,也保持著高度的靜默潛伏,他們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防範來自外部的、有威脅的侵入。
然而,真正的危險,並非總以氣勢洶洶的方式到來。
一道幾乎與夜色完全融為一體的瘦小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自客棧外牆某處不起眼的陰影中“滑”入後院。他行動時毫無聲息,對客棧的佈局、守衛(明面上的店夥計和暗處的影鱗衛)的視線死角似乎瞭如指掌。他像一縷青煙,貼著牆根、避開光暈,精準而迅速地飄向趙文啟獨居的那間廂房。
來到窗下,他側耳傾聽片刻,房內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顯示主人睡得正沉。黑影從口中吐出一根纖細的銅絲,探入窗欞縫隙,極其熟練地撥弄了幾下,窗栓便悄然滑開。他推開一條僅容身體通過的縫隙,如同泥鰍般滑入房中,整個過程在寂靜中完成,未發出絲毫異響。
房內,趙文啟白日裡受了驚嚇,又自覺連累眾人,心緒不寧,睡得並不安穩,但在疲憊作用下,依舊處於深睡眠邊緣。他對潛入的不速之客毫無所覺。
黑影入室後,並未四處翻找,目標明確。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小包裹,看形狀裡面是些硬物。他環視房間,目光落在床榻之下靠內的角落,那裡陰影最重,且有一處因地板老舊形成的細微縫隙。他將包裹小心塞入那縫隙之中,又隨手拂了拂旁邊地面,掩蓋了放置的痕跡。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確認趙文啟未醒,又如進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窗戶,從外部將窗栓恢復原狀,隨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重重屋脊巷道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從頭至尾,無論是沉睡的趙文啟,還是專注於外部警戒的影鱗衛,都未曾察覺這次短暫而精準的潛入。或許在影鱗衛的感知中,那黑影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且行動路線巧妙避開了所有警戒線,加上其目的並非殺人或製造大動靜,竟讓他完美地完成了這次“栽贓”。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客棧裡大多數人尚在夢鄉。驟然間,客棧大門被粗暴撞開的巨響打破了寧靜,緊接著是密集沉重的腳步聲、兵甲鏗鏘聲,以及掌櫃和小二驚慌失措的阻攔與哀告。
“官爺!官爺行行好!這是怎麼了?”
“滾開!奉王校尉之命,捉拿盜竊城主府珍寶的要犯!阻擋者同罪!”
粗暴的喝罵與推搡聲中,王橫頂盔摜甲,腰挎長刀,一臉殺氣騰騰,帶著二三十名凶神惡煞的兵丁,徑直衝向後院,將龍昊等人居住的小院再次團團圍住,刀槍出鞘,寒光凜冽。
巨大的動靜將院內眾人驚醒。龍昊、玄清漪等人迅速起身,來到院中。只見王橫面色冷厲,與昨日那略顯尷尬又貪婪的模樣判若兩人,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聞聲出來、尚有些睡眼惺忪、面帶驚惶的趙文啟身上。
“趙文啟!”王橫一聲暴喝,聲震屋瓦,“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夜入城主府,盜竊珍寶!來人,給我拿下!”
趙文啟被這當頭一喝驚得徹底清醒,臉色瞬間慘白,急忙分辯:“王校尉!此話從何說起?在下昨夜一直在房中安睡,從未離開客棧半步!盜竊之事,絕無可能!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王橫獰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在趙文啟眼前一晃,“此乃城主府失竊的九龍佩!有更夫親眼所見,昨夜一竊賊從城主府側牆翻出,其身形與你相似,倉皇逃竄間,將此物遺落現場!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會招了!來人,先搜他的房間,定能找到其他贓物!”
“是!”兵丁們如狼似虎,不由分說,撞開趙文啟的房門便衝了進去,開始翻箱倒櫃地搜查。桌椅被推倒,書籍被拋灑,被褥被掀開,一片狼藉。
第136章栽贓索賄急離城
趙文啟又急又怒,渾身發抖:“你們……你們這是栽贓!那玉佩我見都沒見過!王校尉,你身為朝廷命官,豈可如此憑空誣陷良善!”
龍昊與玄清漪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冷意。這王橫,果然不肯罷休,而且變本加厲,手段更顯卑劣急切。昨日是搜查無果後的強行誣指,今日竟直接偽造了“人證”(更夫)和“物證”(九龍佩),顯然是鐵了心要坐實罪名,好拿人逼問靈草下落,或者另有圖謀。
玄清漪上前一步,冷聲道:“王校尉,僅憑一枚遺落的玉佩和更夫一面之詞,就斷定趙先生是竊賊,未免太過武斷!何況那更夫夜間能看清賊人形貌?還能確認與趙先生相似?這玉佩又為何偏偏遺落在現場,恰好被更夫撿到?諸多疑點,還請王校尉明察!”
王橫把眼一瞪:“玄小姐,本官辦案,難道還要向你交代不成?是不是他,搜過便知!若搜出贓物,便是鐵證如山!”
就在這時,衝入房內搜查的兵丁發出一聲大喊:“找到了!校尉大人!床下有暗格,藏有東西!”
只見一名兵丁從趙文啟床下(正是昨夜黑影放置之處)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拍掉灰塵,捧到院中。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打開。
霎時間,珠光寶氣,晃人眼目。包裹裡赫然是幾件精美絕倫的首飾:一對龍眼大小、流光溢彩、即使在晨光下也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東海夜明珠;一支通體無瑕、溫潤如脂、雕刻著栩栩如生龍鳳圖案的羊脂白玉龍鳳簪;此外還有幾枚鑲嵌著寶石的金戒指、一對翡翠鐲子,皆非凡品。
“贓物在此!趙文啟,你還有何話說?!”王橫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得色。
趙文啟如遭五雷轟頂,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包突然出現在自己床下的珠寶,腦子裡一片空白,連連後退,語無倫次:“不……不可能!這不是我的!我從來沒有這些東西!我昨晚明明睡在房裡……怎麼會……怎麼會在我床下?!”巨大的驚恐和冤屈讓他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如紙,求助般地看向龍昊和玄清漪:“龍兄!玄小姐!我不是小偷!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會在這裡!你們要相信我!”
孟雲兮氣得小臉通紅,指著王橫:“你!你們栽贓!一定是你們自己放進去的!”
碧荷、青黛也滿臉怒容,手按上了腰間軟劍。夜曇花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貼近龍昊身側,氣息冰冷。
王橫對孟雲兮的指責充耳不聞,反而得意洋洋:“鐵證如山,還敢抵賴?來人,將趙文啟給我拿下!押回大牢,仔細審問!”
兵丁們一擁而上,就要給趙文啟上枷鎖。
“且慢。”龍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喧鬧的場面為之一靜。他緩步走到那包珠寶前,目光掃過,又看向滿臉“正氣凜然”的王橫,心中已然明瞭。這不是簡單的栽贓,這是逼著他出面,要麼交人,要麼交錢(或者交靈草)的戲碼。王橫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動用這種破綻百出的手段,要麼是受了上面更大壓力,要麼就是貪慾徹底矇蔽了理智。
“王校尉,”龍昊緩緩道,語氣聽不出喜怒,“這些東西,確實是從趙先生房中搜出?”
“眾目睽睽,豈能有假?”王橫挺胸。
“好。”龍昊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話鋒卻是一轉,“趙先生是我同伴,他若行竊,我等亦有失察之責。不過,王校尉,明人不說暗話。城主府失竊,自然是損失。你看這樣如何——”他目光直視王橫,“這些‘贓物’,你儘可拿回去,物歸原主。此外,丟失珍寶,城主必然心痛,我們願意出錢補償,也算替趙先生彌補過錯,結個善緣。至於趙先生……人,就不要帶走了。如何?”
王橫沒想到龍昊如此“上道”,直接跳過了爭辯是否栽贓的環節,進入了“討價還價”。他心中狂喜,臉上卻故作沉吟,皺眉道:“這個……龍公子,贓物自然要追回。只是,這賠償……城
第136章栽贓索賄急離城
主這些珍寶,可都價值連城,尤其是這對夜明珠和龍鳳簪,乃心愛之物,價值……起碼八千兩!而且,趙文啟涉嫌盜竊,按律必須拘押審問,豈能因賠償就私放?本官很難做啊。”
“一萬兩。”龍昊直接報出一個數字,彷彿那不是銀錢,只是一個數字,“珠寶你帶走,人,留下。王校尉辛苦一趟,總不能讓兄弟們白忙。此事,到此為止。”
一萬兩!王橫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他原本預估能敲個五六千兩就頂天了!對方竟然如此痛快!他強壓激動,假裝為難地搓了搓手:“龍公子,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律法……”
“一萬二千兩。”龍昊再次加碼,語氣依舊平淡,“再多,我們就只能請王校尉按‘律法’辦事了。只是屆時,恐怕還要請城主大人,或者太守大人,親自來評評理,看看這‘人證’、‘物證’,究竟經不經得起推敲。我聽說,太守大人最是清廉剛正,想必對此等竊案,定會詳查。”
王橫心裡咯噔一下。龍昊這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天大的甜頭,又隱隱點出他栽贓手段的粗糙,並抬出了太守。太守確實是個油鹽不進的,若真鬧上去,自己這點把戲恐怕瞞不住。見好就收,拿到實實在在的一萬二千兩銀子,豈不比抓個窮書生、還可能惹一身騷要強百倍?
他眼珠一轉,瞬間換上“理解”的表情,嘆口氣道:“唉,龍公子如此深明大義,願意加倍賠償,足見誠意。想來趙先生或許也是一時糊塗……罷了,本官就擔些干係,成人之美!贓物追回,賠償到位,想來城主也能平息怒火。趙先生,你可要好好感謝龍公子!”
趙文啟早已驚呆了,看著龍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龍昊不再多言,直接從懷中(實則是龍戒)取出一疊銀票,點出一萬二千兩,遞給王橫。王橫接過,仔細驗看,確認是通兌銀票,臉上笑開了花,迅速揣入懷中,彷彿怕龍昊反悔。
“贓物既然‘找回’,本官這就回去覆命!龍公子,後會有期!”王橫一抱拳,示意兵丁拿起那包珠寶,帶著人馬,如同來時一般,又風風火火地撤走了,留下滿地狼藉的院子和神色各異的眾人。
直到王橫等人身影消失,趙文啟才“噗通”一聲跪倒在龍昊面前,淚流滿面,羞愧欲死:“龍兄!我……我……我對不起你啊!平白讓你損失如此鉅款!我趙文啟何德何能……我……我就是個災星!”說著,竟要以頭搶地。
龍昊一把將他扶住,沉聲道:“文啟兄,此事與你無關。是那王橫貪得無厭,設局害人。即便沒有你,他也會找別的藉口發難。錢財乃是小事,能破財免災,便是值得。你且起來,不必自責。”
玄清漪也上前勸慰,孟雲兮氣鼓鼓地罵道:“那個狗官!太可惡了!明明就是他們自己把東西放進去的!”
龍昊眼中寒光微閃,對玄清漪道:“此非久留之地。那王橫貪心不足,恐再生事端。讓大家立刻收拾,我們即刻離城。”
眾人皆知處境危險,那王橫嚐到甜頭,說不定會變本加厲。當下以最快速度收拾好簡單行裝,也顧不上用早膳,結算了房錢,在掌櫃和小二複雜的目光中,迅速登上馬車。
車伕早已備好,長鞭一甩,兩輛馬車衝出客棧,向著城門疾馳。或許王橫早有吩咐,或許守門兵丁得了好處,城門處毫無阻攔,馬車順利出城,沿著官道,向著東南方向,加速駛離了這是非之地。
車廂內,趙文啟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愧疚與後怕中,神情恍惚。孟雲兮在一旁小聲安慰。玄清漪面色凝重,與龍昊低聲交談。林茵茵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深處藏著恐懼與一絲恨意。
龍昊閉目養神,指間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戒指,悄然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幽光。那一萬二千兩,買的不只是暫時的平安,或許,也買下了某些人未來的“因果”。蕩雲城,這座倚山而建的城池,在晨霧中漸漸遠去,但其中滋生的貪婪與惡意,卻如影隨形。前路,仍需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