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蟄龍·龍英雄·3,946·2026/5/20

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七月十五,江州王府,張燈結綵,鼓樂喧天。 今日是江州王乾鎮嶽四十整壽。以藩王之尊,本不宜大肆操辦,以免招搖。但乾鎮嶽此番卻一反常態,廣發請柬,不僅江州本地有頭有臉的官員、士紳、富商、名流盡數在列,連暫居江州的欽差凌絕塵、近來風頭正勁的“龍公子”龍昊,也都收到了措辭客氣、以王爺私誼相邀的請柬。其用意,耐人尋味。是彰顯恩寵,籠絡人心?是試探各方反應?抑或是……在某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中,刻意展現王府的從容與掌控力? 夜幕降臨,王府正門洞開,八盞巨大的琉璃宮燈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身著嶄新號衣的王府侍衛持戈肅立,氣度森嚴。一輛輛華貴的馬車、轎輦絡繹而至,衣著光鮮的賓客在管家高聲唱名中,遞上名帖賀禮,謙讓著步入那巍峨的王府大門。 流芳巷,聽瀾小築。 龍昊一身雨過天青色雲紋錦袍,腰束玉帶,懸著歐陽錚所贈的“斷嶽”刀(此刀形制古雅,並非軍中制式,作為佩飾倒也無妨),更襯得身姿挺拔,氣度沉凝。趙文啟隨侍在側,捧著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匣,裡面是備下的壽禮——一幅前朝名家仿吳道子的《天王送子圖》摹本,筆力遒勁,神韻兼備,雖非真跡,亦是難得的古物珍品,價值不菲又不顯過分阿諛,頗為得體。 “王爺壽宴,必是群英薈萃,也是龍蛇混雜。”龍昊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凌絕塵必定在場,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照面。此人銳氣正盛,又新近在漕鐵之事上受挫,心氣恐怕不順。宴無好宴,多加留意便是。” “公子,那萬家和漕幫、鐵拳會的人……”趙文啟低聲問。 “萬家必到,萬富貴那隻老狐狸,這種場合絕不會缺席。至於漕幫鐵拳會……”龍昊嘴角微勾,“經上次血戰和凌絕塵一番整頓,元氣大傷,頭面人物或押或藏,這種王府正宴,他們還不夠格。但他們的影子,或許會在某些人身上看到。” 馬車抵達王府側門(正門非重大典禮或聖旨到,尋常不開),自有管事引著,穿過重重儀門、迴廊。王府佔地極廣,亭臺樓閣,飛簷斗拱,移步換景,極盡奢華又不失王府威儀。壽宴設在王府最大的“集英殿”前的廣場及殿內。廣場上已搭起錦繡天棚,懸掛無數彩燈,亮如白晝。殿內更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數百張紫檀木案几按品級、親疏排列整齊,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身著綵衣的侍女如穿花蝴蝶,侍立一旁的內侍低眉順眼,規矩森嚴。 龍昊被引至殿內靠前,但並非最核心的位置。他的左側是江州幾位致仕的老翰林,右側則是幾位本地大綢緞商、鹽商。對面,隔著中間的通道和舞樂場地,他看到了被奉為上賓、位置僅次於王府嫡系和幾位本地高官的欽差凌絕塵。凌絕塵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常服,玉冠束髮,面色平靜,正與身旁的江州知府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全場,銳利如鷹。 似乎是感應到龍昊的目光,凌絕塵忽然抬眼,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凌絕塵的眼神深邃,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龍昊則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屬於後輩對欽差的禮貌性微笑,隨即自然地移開目光,與旁邊一位老翰林寒暄起來。初次照面,無聲無息,卻彷彿有電光石火在平靜的水面下掠過。 賓客漸至,高朋滿座。江州本地官員自不必說,皆小心翼翼,陪坐末席。沈墨軒帶著沈夫人坐在靠近王爺家眷的一側,見到龍昊,遠遠地點頭致意,目光中充滿感激。歐陽錚與幾位顯然身份不凡的外地客商坐在一起,氣定神閒 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萬家果然來了,萬富貴帶著萬子豪,坐在商賈席位中較為靠前的位置,萬富貴笑容可掬,與左右周旋,萬子豪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對面的官員席和凌絕塵。 “王爺駕到——”一聲悠長的唱喏,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客起身,垂手肅立。 只見江州王乾鎮嶽身著四爪蟒袍,頭戴翼善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面帶微笑,在世子乾明峰及一眾王府屬官的簇擁下,緩步從後殿走出,登上主位。他雖已年屆不惑,但保養得宜,步履沉穩,目光溫和中透著精明,顧盼之間,自有久居人上的威儀。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乃本王私壽,承蒙各位賞光,共聚一堂,本王不勝欣喜。都請坐吧。”乾鎮嶽聲音清朗,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但無人敢真的放肆。眾人齊聲稱賀,再次落座。 壽宴正式開始。鐘鼓齊鳴,絲竹悅耳,一隊隊綵衣舞姬翩躚而入,長袖善舞,身姿曼妙。觥籌交錯,賓主盡歡,表面上一派祥和喜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乾鎮嶽舉杯,與眾人共飲一杯後,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凌絕塵身上,笑道:“凌大人代天巡狩,蒞臨江州,本王俗務纏身,一直未得好好為大人接風。今日借這杯水酒,敬大人一杯,願大人公事順遂,早日還朝覆命。” 凌絕塵起身,舉杯還禮:“王爺客氣了。下官奉命辦差,叨擾王爺清淨,已是惶恐。王爺壽誕,下官借花獻佛,敬祝王爺福壽綿長,江州永安。”兩人遙遙對飲,氣氛融洽。 乾鎮嶽又看向龍昊,笑容不變:“這位便是近日名動江州的龍昊龍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犬子明峰,對公子可是推崇備至啊。” 龍昊連忙起身,執禮甚恭:“王爺謬讚,晚輩愧不敢當。世子殿下天潢貴胄,龍某不過一介布衣,偶蒙殿下青眼,實乃三生有幸。恭賀王爺華誕,祝王爺松柏長青,仙福永享。”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 乾鎮嶽哈哈一笑,示意他坐下,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龍公子不僅文采斐然,兼通醫道,前日還救了沈員外家的公子,妙手回春,實乃少年英才。不知公子師承何方,仙鄉何處啊?” 來了。龍昊心知,這是王爺在探他的底。宴會上無數道目光,也似有似無地聚焦過來。凌絕塵執杯的手,也微微一頓。 “王爺垂詢,不敢隱瞞。”龍昊神色坦然,聲音清晰,“晚輩祖籍北地,自幼父母雙亡,幸得先師收養,學了些粗淺文字,也隨先師略識草藥,不過皮毛。先師乃山野隱逸,不喜俗名,故未曾提及師承,還請王爺見諒。至於救治沈小公子,實乃僥倖,恰巧先師曾傳一古方,對症而已,不敢稱能。” 回答得滴水不漏。祖籍北地(範圍廣),父母雙亡(無根腳),師從隱逸(查無可查),略通醫術(解釋救治沈瑜),僥倖古方(淡化自身醫術)。既回答了問題,又什麼都沒說。 乾鎮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不深究,笑道:“原來如此。龍公子過謙了。能得隱逸高人傳授,便是機緣。來,本王再敬公子一杯,願公子在江州,一切順心。” “謝王爺。”龍昊舉杯飲盡。 這邊廂剛放下酒杯,對面卻傳來凌絕塵清冷的聲音:“龍公子客氣了。不過,本官倒有一事好奇。聽聞公子與城南流芳巷的聽瀾小築主人,以及天香閣的柳娘子,還有那位說書大家葉清霜姑娘,都相交甚厚。公子初來江州,便能得諸位名媛才俊傾心結交,這份人緣,著實令人羨慕。只是不知,公子交遊如此廣闊,可曾聽聞,近日江州碼頭,頗有 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些不太平?有些江湖幫派,目無法紀,擾亂地方,甚至累及無辜百姓,實在令人痛心。” 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殿內。絲竹之聲似乎都為之一滯。許多人的目光在龍昊和凌絕塵之間來回逡巡。來了,凌絕塵的試探,或者說,是某種隱晦的敲打。他將龍昊與柳如媚、葉清霜的關係點出(暗示其與風月場所、江湖女子過從甚密),又提及碼頭之事(暗指龍昊或許與漕幫鐵拳會之爭有關聯,至少是知情者),言辭看似閒聊羨慕,實則暗藏機鋒,指責龍昊或許與擾亂地方的勢力有染。 龍昊神色不變,放下酒杯,迎向凌絕塵的目光,微笑道:“凌大人說笑了。晚輩初來乍到,不過是喜好風雅,仰慕葉大家的才情,欣賞柳娘子的豪爽,故而多有走動,談詩論畫,聽曲品茗罷了。至於碼頭之事……”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憤慨,“晚輩也有所耳聞,光天化日之下,聚眾械鬥,死傷慘重,實在駭人聽聞,有傷天和。晚輩當日聽聞,亦是心驚,還曾讓下人出去看看,若有被波及的無辜,略盡綿力。凌大人奉旨巡察,明察秋毫,想必已將那等無法無天之徒繩之以法,還江州百姓一個安寧了吧?晚輩代江州百姓,敬大人一杯。” 一番話,四兩撥千斤。先撇清與碼頭之事的關係(只是談詩論畫),再對械鬥表示震驚與譴責(立場正確),然後點出自己曾派人救護無辜(彰顯仁義),最後將問題拋回給凌絕塵,還捧了對方一句(暗示這是你欽差的責任,你辦得如何了?),最後敬酒,禮貌周全,無可挑剔。 凌絕塵目光微凝,深深看了龍昊一眼。此子反應好快!不僅輕鬆化解了自己的試探,還反將一軍,點出自己處置此事乃分內之責,更暗示自己或許辦事不力(畢竟碼頭風波還未完全平息)。他舉杯,淡淡道:“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倒是龍公子心懷仁義,救護無辜,令人欽佩。只是江湖之事,波譎雲詭,公子交友還需謹慎,莫要被某些表象所惑,捲入無謂紛爭才好。”這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了。 “大人教誨,龍某銘記。”龍昊笑容不變,舉杯示意,“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龍某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至於紛爭……”他看了一眼主位上含笑不語的乾鎮嶽,以及席間神色各異的眾人,意有所指道,“江州有王爺坐鎮,有大人巡查,朗朗乾坤,想必些許宵小,也翻不起大浪。” 將皮球踢給了江州王和凌絕塵,暗示地方安寧是你們的責任,同時也表明自己相信官府的態度。 乾鎮嶽適時地哈哈一笑,打斷了兩人的言語交鋒:“凌大人憂心地方,龍公子心懷仁義,都是為我江州著想。今日只談風月,莫論公務。來,諸位,再飲一杯!看舞,看舞!” 王爺發話,眾人自然附和,殿內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絲竹再響,舞袖重揚。但方才那一番短暫的交鋒,卻如投石入水,在許多人心中盪開了漣漪。凌絕塵的鋒芒畢露與敲打,龍昊的綿裡藏針與從容應對,都讓在場的老狐狸們看得清清楚楚。這位突然崛起的龍公子,絕非易於之輩。而欽差與這位神秘公子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張力。 接下來的宴會,表面上恢復了和樂。龍昊與鄰座的老翰林談論詩詞,與鹽商聊聊風物,應對得體,談笑自若。凌絕塵則更多與官員們交談,詢問些民生吏治,神色嚴肅。兩人再無直接對話,但偶爾目光相觸,空氣中似乎仍有看不見的電光閃爍。 歐陽錚遙遙舉杯,向龍昊示意,眼中帶著笑意。沈墨軒也找機會向龍昊敬了一杯酒,態度恭敬。萬富貴則一直笑眯眯地觀察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七月十五,江州王府,張燈結綵,鼓樂喧天。

今日是江州王乾鎮嶽四十整壽。以藩王之尊,本不宜大肆操辦,以免招搖。但乾鎮嶽此番卻一反常態,廣發請柬,不僅江州本地有頭有臉的官員、士紳、富商、名流盡數在列,連暫居江州的欽差凌絕塵、近來風頭正勁的“龍公子”龍昊,也都收到了措辭客氣、以王爺私誼相邀的請柬。其用意,耐人尋味。是彰顯恩寵,籠絡人心?是試探各方反應?抑或是……在某種山雨欲來的氛圍中,刻意展現王府的從容與掌控力?

夜幕降臨,王府正門洞開,八盞巨大的琉璃宮燈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身著嶄新號衣的王府侍衛持戈肅立,氣度森嚴。一輛輛華貴的馬車、轎輦絡繹而至,衣著光鮮的賓客在管家高聲唱名中,遞上名帖賀禮,謙讓著步入那巍峨的王府大門。

流芳巷,聽瀾小築。

龍昊一身雨過天青色雲紋錦袍,腰束玉帶,懸著歐陽錚所贈的“斷嶽”刀(此刀形制古雅,並非軍中制式,作為佩飾倒也無妨),更襯得身姿挺拔,氣度沉凝。趙文啟隨侍在側,捧著一個一尺見方的紫檀木匣,裡面是備下的壽禮——一幅前朝名家仿吳道子的《天王送子圖》摹本,筆力遒勁,神韻兼備,雖非真跡,亦是難得的古物珍品,價值不菲又不顯過分阿諛,頗為得體。

“王爺壽宴,必是群英薈萃,也是龍蛇混雜。”龍昊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凌絕塵必定在場,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照面。此人銳氣正盛,又新近在漕鐵之事上受挫,心氣恐怕不順。宴無好宴,多加留意便是。”

“公子,那萬家和漕幫、鐵拳會的人……”趙文啟低聲問。

“萬家必到,萬富貴那隻老狐狸,這種場合絕不會缺席。至於漕幫鐵拳會……”龍昊嘴角微勾,“經上次血戰和凌絕塵一番整頓,元氣大傷,頭面人物或押或藏,這種王府正宴,他們還不夠格。但他們的影子,或許會在某些人身上看到。”

馬車抵達王府側門(正門非重大典禮或聖旨到,尋常不開),自有管事引著,穿過重重儀門、迴廊。王府佔地極廣,亭臺樓閣,飛簷斗拱,移步換景,極盡奢華又不失王府威儀。壽宴設在王府最大的“集英殿”前的廣場及殿內。廣場上已搭起錦繡天棚,懸掛無數彩燈,亮如白晝。殿內更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數百張紫檀木案几按品級、親疏排列整齊,美酒佳餚,流水般呈上。身著綵衣的侍女如穿花蝴蝶,侍立一旁的內侍低眉順眼,規矩森嚴。

龍昊被引至殿內靠前,但並非最核心的位置。他的左側是江州幾位致仕的老翰林,右側則是幾位本地大綢緞商、鹽商。對面,隔著中間的通道和舞樂場地,他看到了被奉為上賓、位置僅次於王府嫡系和幾位本地高官的欽差凌絕塵。凌絕塵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常服,玉冠束髮,面色平靜,正與身旁的江州知府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全場,銳利如鷹。

似乎是感應到龍昊的目光,凌絕塵忽然抬眼,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凌絕塵的眼神深邃,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龍昊則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屬於後輩對欽差的禮貌性微笑,隨即自然地移開目光,與旁邊一位老翰林寒暄起來。初次照面,無聲無息,卻彷彿有電光石火在平靜的水面下掠過。

賓客漸至,高朋滿座。江州本地官員自不必說,皆小心翼翼,陪坐末席。沈墨軒帶著沈夫人坐在靠近王爺家眷的一側,見到龍昊,遠遠地點頭致意,目光中充滿感激。歐陽錚與幾位顯然身份不凡的外地客商坐在一起,氣定神閒

第177章王府夜宴藏機鋒

。萬家果然來了,萬富貴帶著萬子豪,坐在商賈席位中較為靠前的位置,萬富貴笑容可掬,與左右周旋,萬子豪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飄向對面的官員席和凌絕塵。

“王爺駕到——”一聲悠長的唱喏,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賓客起身,垂手肅立。

只見江州王乾鎮嶽身著四爪蟒袍,頭戴翼善冠,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面帶微笑,在世子乾明峰及一眾王府屬官的簇擁下,緩步從後殿走出,登上主位。他雖已年屆不惑,但保養得宜,步履沉穩,目光溫和中透著精明,顧盼之間,自有久居人上的威儀。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乃本王私壽,承蒙各位賞光,共聚一堂,本王不勝欣喜。都請坐吧。”乾鎮嶽聲音清朗,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但無人敢真的放肆。眾人齊聲稱賀,再次落座。

壽宴正式開始。鐘鼓齊鳴,絲竹悅耳,一隊隊綵衣舞姬翩躚而入,長袖善舞,身姿曼妙。觥籌交錯,賓主盡歡,表面上一派祥和喜慶。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乾鎮嶽舉杯,與眾人共飲一杯後,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凌絕塵身上,笑道:“凌大人代天巡狩,蒞臨江州,本王俗務纏身,一直未得好好為大人接風。今日借這杯水酒,敬大人一杯,願大人公事順遂,早日還朝覆命。”

凌絕塵起身,舉杯還禮:“王爺客氣了。下官奉命辦差,叨擾王爺清淨,已是惶恐。王爺壽誕,下官借花獻佛,敬祝王爺福壽綿長,江州永安。”兩人遙遙對飲,氣氛融洽。

乾鎮嶽又看向龍昊,笑容不變:“這位便是近日名動江州的龍昊龍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犬子明峰,對公子可是推崇備至啊。”

龍昊連忙起身,執禮甚恭:“王爺謬讚,晚輩愧不敢當。世子殿下天潢貴胄,龍某不過一介布衣,偶蒙殿下青眼,實乃三生有幸。恭賀王爺華誕,祝王爺松柏長青,仙福永享。”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

乾鎮嶽哈哈一笑,示意他坐下,看似隨意地問道:“聽說龍公子不僅文采斐然,兼通醫道,前日還救了沈員外家的公子,妙手回春,實乃少年英才。不知公子師承何方,仙鄉何處啊?”

來了。龍昊心知,這是王爺在探他的底。宴會上無數道目光,也似有似無地聚焦過來。凌絕塵執杯的手,也微微一頓。

“王爺垂詢,不敢隱瞞。”龍昊神色坦然,聲音清晰,“晚輩祖籍北地,自幼父母雙亡,幸得先師收養,學了些粗淺文字,也隨先師略識草藥,不過皮毛。先師乃山野隱逸,不喜俗名,故未曾提及師承,還請王爺見諒。至於救治沈小公子,實乃僥倖,恰巧先師曾傳一古方,對症而已,不敢稱能。”

回答得滴水不漏。祖籍北地(範圍廣),父母雙亡(無根腳),師從隱逸(查無可查),略通醫術(解釋救治沈瑜),僥倖古方(淡化自身醫術)。既回答了問題,又什麼都沒說。

乾鎮嶽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不深究,笑道:“原來如此。龍公子過謙了。能得隱逸高人傳授,便是機緣。來,本王再敬公子一杯,願公子在江州,一切順心。”

“謝王爺。”龍昊舉杯飲盡。

這邊廂剛放下酒杯,對面卻傳來凌絕塵清冷的聲音:“龍公子客氣了。不過,本官倒有一事好奇。聽聞公子與城南流芳巷的聽瀾小築主人,以及天香閣的柳娘子,還有那位說書大家葉清霜姑娘,都相交甚厚。公子初來江州,便能得諸位名媛才俊傾心結交,這份人緣,著實令人羨慕。只是不知,公子交遊如此廣闊,可曾聽聞,近日江州碼頭,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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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不太平?有些江湖幫派,目無法紀,擾亂地方,甚至累及無辜百姓,實在令人痛心。”

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殿內。絲竹之聲似乎都為之一滯。許多人的目光在龍昊和凌絕塵之間來回逡巡。來了,凌絕塵的試探,或者說,是某種隱晦的敲打。他將龍昊與柳如媚、葉清霜的關係點出(暗示其與風月場所、江湖女子過從甚密),又提及碼頭之事(暗指龍昊或許與漕幫鐵拳會之爭有關聯,至少是知情者),言辭看似閒聊羨慕,實則暗藏機鋒,指責龍昊或許與擾亂地方的勢力有染。

龍昊神色不變,放下酒杯,迎向凌絕塵的目光,微笑道:“凌大人說笑了。晚輩初來乍到,不過是喜好風雅,仰慕葉大家的才情,欣賞柳娘子的豪爽,故而多有走動,談詩論畫,聽曲品茗罷了。至於碼頭之事……”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憤慨,“晚輩也有所耳聞,光天化日之下,聚眾械鬥,死傷慘重,實在駭人聽聞,有傷天和。晚輩當日聽聞,亦是心驚,還曾讓下人出去看看,若有被波及的無辜,略盡綿力。凌大人奉旨巡察,明察秋毫,想必已將那等無法無天之徒繩之以法,還江州百姓一個安寧了吧?晚輩代江州百姓,敬大人一杯。”

一番話,四兩撥千斤。先撇清與碼頭之事的關係(只是談詩論畫),再對械鬥表示震驚與譴責(立場正確),然後點出自己曾派人救護無辜(彰顯仁義),最後將問題拋回給凌絕塵,還捧了對方一句(暗示這是你欽差的責任,你辦得如何了?),最後敬酒,禮貌周全,無可挑剔。

凌絕塵目光微凝,深深看了龍昊一眼。此子反應好快!不僅輕鬆化解了自己的試探,還反將一軍,點出自己處置此事乃分內之責,更暗示自己或許辦事不力(畢竟碼頭風波還未完全平息)。他舉杯,淡淡道:“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倒是龍公子心懷仁義,救護無辜,令人欽佩。只是江湖之事,波譎雲詭,公子交友還需謹慎,莫要被某些表象所惑,捲入無謂紛爭才好。”這已是近乎直白的警告了。

“大人教誨,龍某銘記。”龍昊笑容不變,舉杯示意,“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龍某行事,但求無愧於心。至於紛爭……”他看了一眼主位上含笑不語的乾鎮嶽,以及席間神色各異的眾人,意有所指道,“江州有王爺坐鎮,有大人巡查,朗朗乾坤,想必些許宵小,也翻不起大浪。”

將皮球踢給了江州王和凌絕塵,暗示地方安寧是你們的責任,同時也表明自己相信官府的態度。

乾鎮嶽適時地哈哈一笑,打斷了兩人的言語交鋒:“凌大人憂心地方,龍公子心懷仁義,都是為我江州著想。今日只談風月,莫論公務。來,諸位,再飲一杯!看舞,看舞!”

王爺發話,眾人自然附和,殿內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絲竹再響,舞袖重揚。但方才那一番短暫的交鋒,卻如投石入水,在許多人心中盪開了漣漪。凌絕塵的鋒芒畢露與敲打,龍昊的綿裡藏針與從容應對,都讓在場的老狐狸們看得清清楚楚。這位突然崛起的龍公子,絕非易於之輩。而欽差與這位神秘公子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微妙的張力。

接下來的宴會,表面上恢復了和樂。龍昊與鄰座的老翰林談論詩詞,與鹽商聊聊風物,應對得體,談笑自若。凌絕塵則更多與官員們交談,詢問些民生吏治,神色嚴肅。兩人再無直接對話,但偶爾目光相觸,空氣中似乎仍有看不見的電光閃爍。

歐陽錚遙遙舉杯,向龍昊示意,眼中帶著笑意。沈墨軒也找機會向龍昊敬了一杯酒,態度恭敬。萬富貴則一直笑眯眯地觀察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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