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蟄龍·龍英雄·3,967·2026/5/20

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集英殿前,華燈如晝,觥籌交錯,絲竹管絃之音與賓客的談笑寒暄聲混作一片,將江州王乾鎮嶽的壽宴烘托得熱鬧非凡。主位之上,乾鎮嶽面含淺笑,與近旁的重臣、名流、家眷們應酬著,目光溫和地掃過殿前獻藝的舞姬,似乎對眼前這花團錦簇、賓主盡歡的場面甚為滿意。世乾明峰坐於下首,與幾位將門子弟把酒言歡,神采飛揚。而離主位稍近些的、用一席珠簾略作區隔的女眷席中,一位身著桃紅織金百蝶穿花雲錦宮裝、頭戴累絲銜珠金鳳步搖的少女,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一柄泥金牡丹團扇,秀美絕倫的小臉上,卻滿是不耐與驕縱。她正是江州王最寵愛的幼女,樂平郡主乾明玉,年方及笄,已是江州地界上最尊貴、也最令人頭痛的貴女。 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膚光勝雪,但眉宇間那抹被慣壞了的、不加掩飾的倨傲與不耐,卻將這份美麗折損了三分。此時,她正為酒水微涼、果品不鮮而蹙著秀眉,眼風掃過身側垂手侍立、戰戰兢兢的幾名侍女,更覺氣悶。這些蠢物,沒一個能合她心意的。 “發什麼呆?本郡主的酒都涼了,沒長眼睛嗎?”乾明玉忽然將手中半滿的玉杯往案几上重重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讓近處幾桌的談笑都靜了靜。她身側一個穿著淡綠比甲、約莫十五六歲、模樣清秀的小侍女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倒,手忙腳亂地去拿那酒壺,想為她換一杯溫酒。許是太過緊張,手一滑,那沉甸甸的銀質酒壺竟從她手中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上,雖未摔壞,但壺中殘酒卻潑濺出來,幾滴正巧濺到了乾明玉那華貴裙裾的邊角。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絲竹聲、談笑聲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女眷席這邊。 乾明玉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裙角上那幾點深色的、刺眼的酒漬,又慢慢抬起眼,看向那已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連求饒都忘了的小侍女。她臉上沒有暴怒,反而浮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好,好得很。”她聲音輕柔,卻讓聞者心頭髮寒,“本郡主這身新衣,是父王特意著江南織造局用雲錦趕製的,價值千金。你這一壺酒,倒是潑得巧,潑得妙。” “奴婢……奴婢罪該萬死!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小侍女終於反應過來,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見紅,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饒命?”乾明玉用團扇輕輕抬起侍女的下巴,看著她淚流滿面的驚恐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你的命,值幾兩銀子,能抵得了本郡主的裙子?還是能消了本郡主今日的好興致?”她聲音陡然轉厲,“來人!把這沒眼力、沒規矩的賤婢拖下去,重打三十……不,五十藤條!讓大家都看看,在王府當差,毛手毛腳、衝撞主子的下場!” 立刻有兩名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應聲上前,就要去拖那侍女。小侍女嚇得魂飛魄散,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知拼命搖頭,眼神空洞。席間許多女眷面露不忍,卻無人敢出聲。江州王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即開口,只是對身側一名內侍低語了一句什麼。世子乾明峰也看了過來,臉上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似乎對妹妹的驕縱早已見怪不怪。 就在這千鈞一髮、空氣凝滯之際,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坐在文士商賈席前列的龍昊。他不知何時已離席站起,正朝這邊看來,臉上帶著適度的、屬於外客的客氣與疏離, 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目光卻清正平和。 乾明玉秀眉一挑,美目含煞地看向這個膽敢出言阻止的陌生年輕男子,她並不認識龍昊,但見他坐的位置不低,氣度也非尋常,強壓著火氣,冷聲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我王府內事?” “在下龍昊,蒙王爺不棄,忝為賓客。”龍昊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先向主位上的江州王致意,然後才看向乾明玉,語氣依舊平靜,“郡主息怒。今日乃王爺壽誕,普天同慶,見血動刑,恐有傷王爺仁德,亦與這吉日良辰不合。此婢失手,固然有錯,然觀其年歲尚小,驚恐之下,失手打翻酒壺,實非故意衝撞。依在下淺見,小懲大誡即可,若因一杯酒、一件衣,便重責五十藤條,恐有傷郡主仁和之名,傳揚出去,亦非美談。”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點出壽宴吉日不宜動刑,又給乾明玉遞了臺階(“有傷郡主仁和之名”),將事情性質從“衝撞郡主”弱化為“小婢失手”,同時暗指若因此重罰,有損王府和郡主聲譽。席間不少人都暗暗點頭,覺得這龍公子不僅膽大,而且說話在理。連主位上的江州王,也再次將目光投注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乾明玉何曾被人當眾如此“說教”過?尤其對方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龍公子”。她驕縱慣了,此刻只覺龍昊是在故意落她面子,是在指責她刻薄不仁,新仇舊怒(雖然這“舊怒”才剛生)一起湧上心頭,俏臉漲得通紅,怒道:“你!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本郡主?我王府的規矩,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這賤婢打翻酒壺,汙我衣裙,便是大不敬!不嚴加懲處,日後豈非人人可效仿?父王!”她轉向江州王,聲音帶上了嬌蠻的哭腔,“您看啊,這不知哪裡來的野人,竟敢在您壽宴上,對女兒無禮,干涉我王府家事!您要替女兒做主啊!” 她這一哭訴,倒打一耙,將龍昊的勸解說成了“無禮”和“干涉家事”。許多貴女、命婦也紛紛側目,覺得這龍公子雖是好心,但確實有些逾越了。畢竟,那是王府,是郡主,處置一個侍女,確實輪不到外人置喙。 江州王乾鎮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自然看出女兒是在借題發揮,小題大做。但龍昊當眾干涉,也確實有些讓他下不來臺。他心中對龍昊的“多事”略有不悅,但對方言辭懇切,佔著“為王爺壽誕著想”的大義名分,又不好直接斥責。正沉吟間,卻聽龍昊再次開口了。 “郡主言重了。龍某豈敢指手畫腳,更不敢對郡主無禮。”龍昊語氣依舊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只是見這婢女年幼,心生不忍,又念及今日乃王爺大喜之日,故冒昧進言。既然郡主認為此婢罪不可恕,必欲嚴懲……”他話鋒一轉,看向江州王,拱手道,“王爺,在下願出紋銀百兩,賠補郡主衣裙,並贖買此婢,帶出府去,嚴加管教。一來,可全王爺仁壽之名;二來,可解郡主心頭之氣;三來,亦免這壽宴之上,徒增戾氣。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百兩紋銀,足夠買幾個這樣的婢女了,更別提那雲錦衣裙雖貴,清洗修補也絕用不了百兩。龍昊此舉,看似是“賠錢贖人”,實則是給了雙方一個體面的臺階下。對王府而言,既得了實惠(百兩銀子),又全了面子(顯得王爺寬宏,不計較小婢過失,還成全了龍昊的“仁心”)。對龍昊而言,破財免災,既救了人,又彰顯了仁義,還給了王府面子。至於那侍女,能脫離王府,免去五十藤條(那足以要了她半條命),更是天大的幸事。 乾鎮嶽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龍昊一眼。此子,不僅 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膽大,而且心思玲瓏,處事圓滑。百兩銀子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但卻巧妙地將一場可能鬧得不好看的衝突,化解於無形,還給自己和王府都戴了高帽。他捻鬚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龍公子宅心仁厚,體恤下人,更顧全大局,不願因小事擾了今日雅興,實乃君子之風。既然公子有此善心,本王豈能不成全?”他看向那嚇得幾乎暈厥的小侍女,淡淡道,“你這丫頭,今日衝撞郡主,本當重責。念在龍公子為你求情,又值本王壽辰,便饒你這次。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王府奴婢,隨龍公子去吧。日後需謹言慎行,莫要再毛手毛腳。” “至於銀兩……”乾鎮嶽笑著擺擺手,“龍公子說笑了。一件衣裙而已,何須賠償。公子仁義之心,千金難買。此事就此作罷,休要再提。來人,帶她下去收拾一下,交給龍公子的人。” 王爺金口一開,此事便算定了性。既彰顯了王府的大度,又給了龍昊面子,還順手處理了一個小麻煩(一個笨手笨腳的侍女)。至於乾明玉的感受……在王府利益和王爺的威嚴面前,郡主的些許不快,暫時可以忽略。 “父王!”乾明玉萬萬沒想到父親竟會答應,而且連銀子都不要!這豈不是顯得她這個郡主,被一個外人輕輕鬆鬆就拿捏住了?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龍昊,指尖都在顫,“你……你好!龍昊是吧?本郡主記住你了!”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憤怒,顯然已將龍昊恨到了骨子裡。 龍昊卻恍若未見,對著乾鎮嶽深深一揖:“王爺仁厚,晚輩感激不盡。”然後轉向猶自癱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逃過一劫的小侍女,溫聲道,“還不快謝過王爺恩典?” 那小侍女如夢初醒,連滾爬地轉向江州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涕淚橫流:“奴婢……不,民女謝王爺天恩!謝王爺開恩!”聲音哽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又轉向龍昊,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又要磕頭:“謝公子救命之恩!謝公子大恩大德!民女做牛做馬,報答公子!” 龍昊虛扶一下,語氣平和:“不必如此。日後謹慎行事便是。去吧。” 侍女被婆子帶了下去。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宴會繼續,絲竹再起,賓客們重新舉杯談笑,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但許多人心中,都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位龍公子,不僅神秘,有手腕,而且……膽子不小,竟然敢當面拂了樂平郡主的面子。看來,這位郡主娘娘,是絕不會善罷甘休了。 乾明玉坐在席間,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團扇幾乎要被捏碎。她死死盯著龍昊回到座位、從容飲酒的背影,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羞憤。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如此對她!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龍昊,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如此難堪!父王竟然還向著他!好,很好!龍昊,你給本郡主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償還!她已在心中,將龍昊的名字,用最怨毒的筆觸,刻在了黑名單的首位。 而龍昊,彷彿毫無所覺,依舊與旁人談笑風生。只是偶爾,他的目光會掠過女眷席那道充滿恨意的視線,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芒。救下一個侍女,花費些許口舌,卻徹底得罪了這位驕縱的郡主。這筆買賣,看似虧了。但他清楚,在這江州王府,有時候,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個驕縱愚蠢、卻又備受寵愛的郡主記恨,或許……在某些時候,也能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當然,前提是,他要能接得住隨之而來的麻煩。不過,他既然敢做,自然也已想好了後招。江州這盤棋,又多了一個變數,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集英殿前,華燈如晝,觥籌交錯,絲竹管絃之音與賓客的談笑寒暄聲混作一片,將江州王乾鎮嶽的壽宴烘托得熱鬧非凡。主位之上,乾鎮嶽面含淺笑,與近旁的重臣、名流、家眷們應酬著,目光溫和地掃過殿前獻藝的舞姬,似乎對眼前這花團錦簇、賓主盡歡的場面甚為滿意。世乾明峰坐於下首,與幾位將門子弟把酒言歡,神采飛揚。而離主位稍近些的、用一席珠簾略作區隔的女眷席中,一位身著桃紅織金百蝶穿花雲錦宮裝、頭戴累絲銜珠金鳳步搖的少女,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中一柄泥金牡丹團扇,秀美絕倫的小臉上,卻滿是不耐與驕縱。她正是江州王最寵愛的幼女,樂平郡主乾明玉,年方及笄,已是江州地界上最尊貴、也最令人頭痛的貴女。

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膚光勝雪,但眉宇間那抹被慣壞了的、不加掩飾的倨傲與不耐,卻將這份美麗折損了三分。此時,她正為酒水微涼、果品不鮮而蹙著秀眉,眼風掃過身側垂手侍立、戰戰兢兢的幾名侍女,更覺氣悶。這些蠢物,沒一個能合她心意的。

“發什麼呆?本郡主的酒都涼了,沒長眼睛嗎?”乾明玉忽然將手中半滿的玉杯往案几上重重一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讓近處幾桌的談笑都靜了靜。她身側一個穿著淡綠比甲、約莫十五六歲、模樣清秀的小侍女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跪倒,手忙腳亂地去拿那酒壺,想為她換一杯溫酒。許是太過緊張,手一滑,那沉甸甸的銀質酒壺竟從她手中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上,雖未摔壞,但壺中殘酒卻潑濺出來,幾滴正巧濺到了乾明玉那華貴裙裾的邊角。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絲竹聲、談笑聲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女眷席這邊。

乾明玉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裙角上那幾點深色的、刺眼的酒漬,又慢慢抬起眼,看向那已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連求饒都忘了的小侍女。她臉上沒有暴怒,反而浮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好,好得很。”她聲音輕柔,卻讓聞者心頭髮寒,“本郡主這身新衣,是父王特意著江南織造局用雲錦趕製的,價值千金。你這一壺酒,倒是潑得巧,潑得妙。”

“奴婢……奴婢罪該萬死!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小侍女終於反應過來,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見紅,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饒命?”乾明玉用團扇輕輕抬起侍女的下巴,看著她淚流滿面的驚恐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你的命,值幾兩銀子,能抵得了本郡主的裙子?還是能消了本郡主今日的好興致?”她聲音陡然轉厲,“來人!把這沒眼力、沒規矩的賤婢拖下去,重打三十……不,五十藤條!讓大家都看看,在王府當差,毛手毛腳、衝撞主子的下場!”

立刻有兩名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應聲上前,就要去拖那侍女。小侍女嚇得魂飛魄散,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知拼命搖頭,眼神空洞。席間許多女眷面露不忍,卻無人敢出聲。江州王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即開口,只是對身側一名內侍低語了一句什麼。世子乾明峰也看了過來,臉上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似乎對妹妹的驕縱早已見怪不怪。

就在這千鈞一髮、空氣凝滯之際,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過來:“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說話的是坐在文士商賈席前列的龍昊。他不知何時已離席站起,正朝這邊看來,臉上帶著適度的、屬於外客的客氣與疏離,

第178章解玉還情種禍因

目光卻清正平和。

乾明玉秀眉一挑,美目含煞地看向這個膽敢出言阻止的陌生年輕男子,她並不認識龍昊,但見他坐的位置不低,氣度也非尋常,強壓著火氣,冷聲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我王府內事?”

“在下龍昊,蒙王爺不棄,忝為賓客。”龍昊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先向主位上的江州王致意,然後才看向乾明玉,語氣依舊平靜,“郡主息怒。今日乃王爺壽誕,普天同慶,見血動刑,恐有傷王爺仁德,亦與這吉日良辰不合。此婢失手,固然有錯,然觀其年歲尚小,驚恐之下,失手打翻酒壺,實非故意衝撞。依在下淺見,小懲大誡即可,若因一杯酒、一件衣,便重責五十藤條,恐有傷郡主仁和之名,傳揚出去,亦非美談。”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點出壽宴吉日不宜動刑,又給乾明玉遞了臺階(“有傷郡主仁和之名”),將事情性質從“衝撞郡主”弱化為“小婢失手”,同時暗指若因此重罰,有損王府和郡主聲譽。席間不少人都暗暗點頭,覺得這龍公子不僅膽大,而且說話在理。連主位上的江州王,也再次將目光投注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乾明玉何曾被人當眾如此“說教”過?尤其對方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龍公子”。她驕縱慣了,此刻只覺龍昊是在故意落她面子,是在指責她刻薄不仁,新仇舊怒(雖然這“舊怒”才剛生)一起湧上心頭,俏臉漲得通紅,怒道:“你!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本郡主?我王府的規矩,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這賤婢打翻酒壺,汙我衣裙,便是大不敬!不嚴加懲處,日後豈非人人可效仿?父王!”她轉向江州王,聲音帶上了嬌蠻的哭腔,“您看啊,這不知哪裡來的野人,竟敢在您壽宴上,對女兒無禮,干涉我王府家事!您要替女兒做主啊!”

她這一哭訴,倒打一耙,將龍昊的勸解說成了“無禮”和“干涉家事”。許多貴女、命婦也紛紛側目,覺得這龍公子雖是好心,但確實有些逾越了。畢竟,那是王府,是郡主,處置一個侍女,確實輪不到外人置喙。

江州王乾鎮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自然看出女兒是在借題發揮,小題大做。但龍昊當眾干涉,也確實有些讓他下不來臺。他心中對龍昊的“多事”略有不悅,但對方言辭懇切,佔著“為王爺壽誕著想”的大義名分,又不好直接斥責。正沉吟間,卻聽龍昊再次開口了。

“郡主言重了。龍某豈敢指手畫腳,更不敢對郡主無禮。”龍昊語氣依舊從容,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只是見這婢女年幼,心生不忍,又念及今日乃王爺大喜之日,故冒昧進言。既然郡主認為此婢罪不可恕,必欲嚴懲……”他話鋒一轉,看向江州王,拱手道,“王爺,在下願出紋銀百兩,賠補郡主衣裙,並贖買此婢,帶出府去,嚴加管教。一來,可全王爺仁壽之名;二來,可解郡主心頭之氣;三來,亦免這壽宴之上,徒增戾氣。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百兩紋銀,足夠買幾個這樣的婢女了,更別提那雲錦衣裙雖貴,清洗修補也絕用不了百兩。龍昊此舉,看似是“賠錢贖人”,實則是給了雙方一個體面的臺階下。對王府而言,既得了實惠(百兩銀子),又全了面子(顯得王爺寬宏,不計較小婢過失,還成全了龍昊的“仁心”)。對龍昊而言,破財免災,既救了人,又彰顯了仁義,還給了王府面子。至於那侍女,能脫離王府,免去五十藤條(那足以要了她半條命),更是天大的幸事。

乾鎮嶽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龍昊一眼。此子,不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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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大,而且心思玲瓏,處事圓滑。百兩銀子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但卻巧妙地將一場可能鬧得不好看的衝突,化解於無形,還給自己和王府都戴了高帽。他捻鬚沉吟片刻,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龍公子宅心仁厚,體恤下人,更顧全大局,不願因小事擾了今日雅興,實乃君子之風。既然公子有此善心,本王豈能不成全?”他看向那嚇得幾乎暈厥的小侍女,淡淡道,“你這丫頭,今日衝撞郡主,本當重責。念在龍公子為你求情,又值本王壽辰,便饒你這次。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王府奴婢,隨龍公子去吧。日後需謹言慎行,莫要再毛手毛腳。”

“至於銀兩……”乾鎮嶽笑著擺擺手,“龍公子說笑了。一件衣裙而已,何須賠償。公子仁義之心,千金難買。此事就此作罷,休要再提。來人,帶她下去收拾一下,交給龍公子的人。”

王爺金口一開,此事便算定了性。既彰顯了王府的大度,又給了龍昊面子,還順手處理了一個小麻煩(一個笨手笨腳的侍女)。至於乾明玉的感受……在王府利益和王爺的威嚴面前,郡主的些許不快,暫時可以忽略。

“父王!”乾明玉萬萬沒想到父親竟會答應,而且連銀子都不要!這豈不是顯得她這個郡主,被一個外人輕輕鬆鬆就拿捏住了?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龍昊,指尖都在顫,“你……你好!龍昊是吧?本郡主記住你了!”那眼神,充滿了怨毒與憤怒,顯然已將龍昊恨到了骨子裡。

龍昊卻恍若未見,對著乾鎮嶽深深一揖:“王爺仁厚,晚輩感激不盡。”然後轉向猶自癱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逃過一劫的小侍女,溫聲道,“還不快謝過王爺恩典?”

那小侍女如夢初醒,連滾爬地轉向江州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涕淚橫流:“奴婢……不,民女謝王爺天恩!謝王爺開恩!”聲音哽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又轉向龍昊,更是感激得無以復加,又要磕頭:“謝公子救命之恩!謝公子大恩大德!民女做牛做馬,報答公子!”

龍昊虛扶一下,語氣平和:“不必如此。日後謹慎行事便是。去吧。”

侍女被婆子帶了下去。一場風波,看似平息。宴會繼續,絲竹再起,賓客們重新舉杯談笑,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但許多人心中,都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位龍公子,不僅神秘,有手腕,而且……膽子不小,竟然敢當面拂了樂平郡主的面子。看來,這位郡主娘娘,是絕不會善罷甘休了。

乾明玉坐在席間,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團扇幾乎要被捏碎。她死死盯著龍昊回到座位、從容飲酒的背影,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羞憤。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如此對她!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龍昊,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如此難堪!父王竟然還向著他!好,很好!龍昊,你給本郡主等著!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償還!她已在心中,將龍昊的名字,用最怨毒的筆觸,刻在了黑名單的首位。

而龍昊,彷彿毫無所覺,依舊與旁人談笑風生。只是偶爾,他的目光會掠過女眷席那道充滿恨意的視線,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芒。救下一個侍女,花費些許口舌,卻徹底得罪了這位驕縱的郡主。這筆買賣,看似虧了。但他清楚,在這江州王府,有時候,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一個驕縱愚蠢、卻又備受寵愛的郡主記恨,或許……在某些時候,也能成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當然,前提是,他要能接得住隨之而來的麻煩。不過,他既然敢做,自然也已想好了後招。江州這盤棋,又多了一個變數,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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