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蟄龍·龍英雄·5,754·2026/5/20

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舞歇樂止,餘韻未消,但那灼熱、曖昧、令人血脈賁張的氣息,卻依舊瀰漫在集英殿的每一個角落。領舞的絕色舞姬帶著眾女盈盈一拜,在那勾魂攝魄的最後一瞥後,如同來時般翩然退下,只留下滿殿賓客悵然若失的眼神和更加喧囂的議論贊嘆。許多人的魂彷彿也隨著那抹月白淡金的妖嬈身影飄走了,半晌回不過神。 江州王乾鎮嶽高踞主位,將眾人神態盡收眼底,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微笑,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這曲“天魔舞”,這領舞的“玉芙蓉”(他已知其名),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一枚棋子,或者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在場諸公的慾望與醜態。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無論是年輕氣盛的世子,深沉難測的欽差,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富商,在這極致的色相誘惑面前,能有幾人把持本心?又有幾人,會在美色之下,露出不為人知的馬腳?他需要這些信息,也需要用這種方式,進一步掌控、撩撥,甚至分化某些人。至於那龍昊……乾鎮嶽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個已恢復平靜、正與旁人舉杯的年輕人,心中微哂,此子定力倒是不錯,但方才一瞬的失神,也未能逃過他的眼睛。終究是年輕,血氣方剛。 “諸位,酒已酣,舞已歇,本王今日甚是開懷。”乾鎮嶽舉杯,聲音洪亮,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夜色已深,不敢再多留各位。來,共飲此杯,感謝諸位今日撥冗前來,為本王賀壽!” 王爺下了逐客令,眾人無論心思如何,紛紛起身,高舉酒杯,齊聲祝賀,說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吉祥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宴會,在一種微妙而未盡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賓客們開始陸續向王爺、世子行禮告辭。乾鎮嶽端坐主位,含笑頷首,接受眾人的拜別。世子乾明峰站在父親身側,臉上依舊殘留著對那絕色舞姬的痴迷與渴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禮也略顯敷衍。 凌絕塵也起身告辭,他神色已完全恢復冷峻,對乾鎮嶽拱手道:“王爺厚誼,下官銘記。時辰不早,下官還需回驛館處理些公務,先行告退。” “凌大人公務繁忙,本王就不多留了。大人慢走。”乾鎮嶽笑容可掬。 凌絕塵目光掃過全場,在龍昊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便帶著隨從,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挺拔,彷彿方才那場令人心旌搖曳的舞蹈,從未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漣漪。 龍昊也隨眾上前告辭。乾鎮嶽看著他,笑容意味深長:“龍公子,今日多有慢待。公子仁義心腸,本王甚是欣賞。日後在江州,若有何難處,或可來王府一敘。”這話看似客氣,實則也是一種隱晦的招攬與警告。 “王爺厚愛,晚輩惶恐。今日能赴王爺壽宴,已是三生有幸。王爺教誨,晚輩謹記。晚輩告退。”龍昊行禮如儀,態度恭謹,挑不出半點錯處。他能感覺到,旁邊女眷席中,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纏繞在他背上,自然是那位樂平郡主乾明玉。他恍若未覺,轉身隨著告退的人流,向外走去。 沈墨軒、歐陽錚等人也紛紛告辭。歐陽錚經過龍昊身邊時,以目示意,微微點頭,低聲道:“公子今日,膽色過人。”不知是指他救侍女之事,還是指他在宴會上應對自如的表現。龍昊微笑還禮,並未多言。 走出燈火輝煌的集英殿,步入被夜色籠罩的王府庭院,清涼的夜風拂面而來,稍稍吹散了殿內殘留的燥熱與酒氣。月光清冷,灑在王府高大的殿宇和曲折的迴廊上,投下片片陰影。賓客們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話題自然離不開方才那驚豔絕倫的舞蹈和領舞的絕色美人,語氣中充滿了回味、驚歎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亢奮。當然,也有少數人,低聲議論著樂平郡主與龍昊之間那場小小的衝突,搖頭感嘆龍昊的大膽與不知死活。 龍昊在趙文啟的陪同下,默不作聲地沿著青石鋪就的路徑向外走。趙文啟敏銳地察覺到公子比平時更沉默一些,低聲道:“公子,方才那舞姬……” “很美,是不是?”龍昊忽然接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趙文啟一滯,點點頭,又搖搖頭:“美則美矣,只是……太過妖異,不似良家。而且出現在王府壽宴上,王爺他……” “王爺的心思,深著呢。”龍昊打斷他,目光掃過廊下陰影中肅立的王府侍衛,那些侍衛在夜色中如同石雕,但龍昊能感覺到他們身上傳來的隱隱煞氣。“那舞,那女人,都是一把刀,一把能割開人心,照見慾望的刀。今日這宴,可不只是吃酒祝壽那麼簡單。” 他不再多說,加快步伐。王府這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不確定。 ………… 擷芳院,樂平郡主乾明玉的閨閣。 此刻,這裡已是一片狼藉。名貴的官窯瓷器碎片散落一地,精巧的梳妝檯被掀翻,胭脂水粉潑灑得到處都是,綾羅綢緞被撕扯成條。乾明玉髮髻散亂,釵環斜墜,原本嬌美的小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如同被激怒的母豹。 “滾!都給我滾出去!”她尖聲厲喝,將最後一個膽戰心驚、試圖上前收拾的侍女用玉枕砸了出去。 侍女們連滾爬出,關上房門,心有餘悸地守在門外,大氣不敢出。郡主發脾氣是常事,但像今日這般暴怒,還是頭一遭。 “龍昊!龍昊!你這個不 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知死活的狗東西!卑賤的泥腿子!竟敢……竟敢當眾羞辱本郡主!讓本郡主在父王面前,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臉面!”乾明玉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怨毒。她想起龍昊那看似恭敬實則讓她難堪的話語,想起父王竟然順水推舟答應了那混蛋的請求,想起滿堂賓客那或明或暗的視線,想起那個卑賤的侍女竟然被那混蛋帶走……尤其是最後,那個不知廉恥的舞姬,竟然搶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連父王和兄長都……而她,堂堂樂平郡主,竟然像個笑話一樣被晾在一邊!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發瘋。她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等氣?這個龍昊,必須付出代價!慘重的代價!否則,她樂平郡主,以後如何在江州立足? “還有那個跳舞的賤人!玉芙蓉?呸!一個下九流的舞姬,也配叫這種名字?也敢穿成那樣勾引男人?賤貨!娼婦!”她將怒火也遷怒到了那領舞的絕色舞姬身上。雖然對方並未直接得罪她,但那種奪走所有焦點、讓她黯然失色的感覺,同樣讓她嫉恨如狂。 她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摔打著手邊一切能摔打的東西,卻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直接去找父王告狀?父王今日的態度明顯是偏袒那個龍昊,至少是給了他面子。找兄長?兄長被那舞姬迷得神魂顛倒,現在恐怕也指望不上。自己動手?她身邊倒是有些會武的侍女和嬤嬤,但用來對付那個似乎有些門道的龍昊,恐怕不夠。 一個陰狠的念頭,漸漸在她心中成型。明的不行,就來暗的!這裡是江州,是她們乾家的地盤!她要讓那個姓龍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或者,至少讓他殘廢,讓他跪在她腳下求饒!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小小的、印有暗金纏枝蓮紋的箋紙——這是她與兄長乾明峰私下聯繫用的。她這個兄長,雖然好色荒唐,但對她這個妹妹還算疼愛,更重要的是,他手下暗中豢養著一批見不得光的死士,專為他處理一些髒活。以前,她也曾讓兄長動用這些人,教訓過幾個不開眼、得罪她的官家小姐或富商之女,效果甚好。 她提起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兄長:今日之辱,妹寢食難安。流芳巷龍昊,狂妄卑劣,欺我太甚。妹欲小懲大誡,斷其手足,以儆效尤。請兄長遣‘影衛’出手,務必隱秘。今夜便是良機。妹,明玉。” 她將紙條仔細卷好,塞進一個特製的小竹筒,喚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侍女翠濃,低聲吩咐:“立刻,悄悄將此物送到世子院中,親自交到世子貼身小廝福安手中,就說是我有急事。記住,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翠濃見她臉色猙獰,不敢多問,連忙接過竹筒,悄然從後門溜了出去。 ………… 夜色已深,月光被薄雲遮掩,星光黯淡。王府通往各處的道路上,賓客的車馬燈籠星星點點,逐漸散去。 龍昊的馬車行駛在相對僻靜的、通往流芳巷的街道上。車廂內只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光線昏暗。趙文啟親自駕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宴會上的風波,公子雖然看似輕鬆化解,但他深知,那位驕縱郡主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王爺或許暫時不會做什麼,但那位郡主私下裡會有什麼動作,誰也說不準。 馬車駛入一條狹窄的巷子,這是迴流芳巷的近路,平時行人就少,此刻更是寂靜無聲,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和嘚嘚的馬蹄聲在迴盪。兩側是高高的院牆,投下濃重的陰影,更添幾分陰森。 忽然,趙文啟猛地一勒韁繩! “唏律律——”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人立而起,馬車劇烈一晃。 “公子小心!”趙文啟低喝一聲,手已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側高牆的陰影中,如同鬼魅般竄出四條黑影!這四人皆身著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動作迅捷如電,落地無聲,呈扇形將馬車堵在了巷子中間,封死了前後去路。更致命的是,其中兩人手持軍中制式的強弩,弩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劇毒,已然上弦,穩穩對準了車廂!另外兩人,則各持一把狹長的、同樣泛著藍光的分水刺,身形微伏,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現身、包圍、瞄準,一氣呵成,顯然訓練有素,是專司刺殺的好手,而且一上來就是絕殺之勢,直接用弩箭封死車廂內的人,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放!”為首一名黑衣人低喝一聲,聲音沙啞乾澀,不帶絲毫感情。 兩名弩手毫不猶豫,扣動機括! “嘣!”“嘣!” 機簧震動,兩支淬毒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直射車廂!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襲擊,弩箭的威力足以洞穿薄木板製成的車廂壁,射殺裡面的目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車廂壁靠近龍昊一側的木板,突然向內爆開!不是被弩箭射穿,而是從內部被一股巨力震碎!木屑紛飛中,一道青色人影如同鬼魅般從破洞中倒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篤!篤!”兩支弩箭深深釘入車廂壁上,尾羽猶自顫動,卻射了個空! “什麼?!”四名黑衣人眼中同時閃過震驚之色。目標竟然提前警覺,而且以這種方式避開了必殺的一擊?這需要何等敏銳的感知和迅捷的反應! 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但他們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作為死士,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斷其手足”或“格殺勿論”,目標的反抗,只會激發他們更強烈的殺意。 “殺!”為首黑衣人再次低吼,棄弩,與另一名手持分水刺的同伴,一左一右,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撲向剛剛落地的龍昊!他們的身法詭異,步伐飄忽,手中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龍昊的雙腿和持劍(如果有)的右臂,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要廢掉龍昊的行動能力。 另一名弩手也再次上弦,而最後一名手持分水刺的黑衣人,則撲向了馬車前的趙文啟,顯然是要阻止他救援。 龍昊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兩支毒刺刺中!就在這時,他體內真氣疾轉,雲龍三折的身法在間不容髮之際展開,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腿部的分水刺,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雪亮的寒光驟然亮起! “鏘!” 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龍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身細長柔軟,此刻灌注真氣,卻挺得筆直,堪堪架住了刺向他右臂的另一支毒刺。火星迸濺! 交手一合,龍昊心中凜然。這兩個黑衣人,功力深厚,招式狠辣,配合無間,絕非尋常江湖匪類,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或……軍中精銳!而且,他們招招都衝著自己的四肢關節而來,顯然不是要立刻取他性命,而是要將他廢掉! 是乾明玉!那個驕縱狠毒的郡主!龍昊瞬間明白了幕後主使。除了她,還有誰會在宴會結束後就迫不及待地出手報復?而且是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 “好個毒婦!”龍昊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殺意驟起。他本不欲與王府徹底撕破臉,但對方既然要置他於殘廢,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手腕一抖,軟劍如同靈蛇般纏繞而上,劍尖吞吐,直刺左側黑衣人的咽喉,同時左掌拍出,帶著凌厲的掌風,印向右側黑衣人的胸口。掌風呼嘯,竟隱隱帶有風雷之聲! 兩個黑衣人沒料到目標武功如此之高,反應如此之快,攻勢更是凌厲無比。他們急急變招格擋。 “叮!”軟劍被分水刺架住。 “砰!”左側黑衣人被龍昊一掌震退三步,氣血翻湧。 而另一邊,趙文啟也與那名黑衣人交上了手。趙文啟武功得自龍昊傳授,雖時日尚短,但根基紮實,招式精妙,與那黑衣人鬥得旗鼓相當,一時間難以分身。 最後一名弩手已經再次上弦,冰冷的弩箭,對準了似乎被兩名同伴纏住的龍昊! 就在這危急時刻,龍昊忽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脫出兩名黑衣人的夾擊,不退反進,竟是直撲那名正在瞄準的弩手!他身法太快,兩名黑衣人阻攔不及! 那弩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死士的訓練讓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嘣!”弩箭激射!但龍昊彷彿早已預判,身形一矮,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射入身後牆壁,深入寸許! 而龍昊已如猛虎般撲到弩手身前,左手如電伸出,一把扣住了他持弩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弩手慘叫一聲,強弩脫手。 龍昊毫不留情,右手軟劍化作一道白光,抹過他的咽喉! “呃……”弩手捂著噴血的脖子,眼中充滿驚駭與不甘,緩緩倒地。 “老三!”為首黑衣人目眥欲裂,狂吼一聲,與另一名同伴更加瘋狂地撲上,分水刺招招奪命,完全放棄了防守,要與龍昊同歸於盡! 龍昊冷笑,身法展動,在狹小的巷子裡如同穿花蝴蝶,軟劍忽柔忽剛,劍光如雪,將兩人籠罩。數招過後,只聽“噗嗤”、“噗嗤”兩聲,兩名黑衣人的心口幾乎同時中劍,悶哼一聲,倒地斃命。 與趙文啟纏鬥的那名黑衣人見同伴瞬間斃命,心知任務失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虛晃一招,逼退趙文啟,然後毫不猶豫地反手將分水刺倒轉,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同時,他咬碎了口中早已藏好的毒囊。 “公子,他……”趙文啟驚道。 龍昊上前,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張平平無奇、毫無特徵的臉,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氣絕身亡。再看其他三具屍體,皆是如此,口中藏毒,見事不可為,立刻自盡,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死士。”龍昊緩緩吐出兩個字,臉色冰冷。他看著地上四具屍體,又抬頭望了望王府方向,眼神幽深。 “好一個樂平郡主,好一個世子乾明峰。”他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寒,“今夜之‘禮’,龍某記下了。” 他沒有去動屍體,也沒有多做停留。此地不宜久留,王府的死士死在這裡,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他需要立刻離開。 “文啟,走。” 趙文啟壓下心中的震驚與後怕,連忙檢查了一下馬車,馬兒只是受驚,並無大礙。兩人迅速登上馬車,繞過地上的屍體,馬車加速,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之中。 月光,依舊黯淡。小巷重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四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訴說著方才那短暫而兇險的搏殺。一場針對龍昊的、來自王府郡主的報復刺殺,以死士的全軍覆沒和龍昊的全身而退告終。但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殺機,才剛剛開始顯露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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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歇樂止,餘韻未消,但那灼熱、曖昧、令人血脈賁張的氣息,卻依舊瀰漫在集英殿的每一個角落。領舞的絕色舞姬帶著眾女盈盈一拜,在那勾魂攝魄的最後一瞥後,如同來時般翩然退下,只留下滿殿賓客悵然若失的眼神和更加喧囂的議論贊嘆。許多人的魂彷彿也隨著那抹月白淡金的妖嬈身影飄走了,半晌回不過神。

江州王乾鎮嶽高踞主位,將眾人神態盡收眼底,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微笑,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平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這曲“天魔舞”,這領舞的“玉芙蓉”(他已知其名),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一枚棋子,或者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在場諸公的慾望與醜態。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無論是年輕氣盛的世子,深沉難測的欽差,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員、富商,在這極致的色相誘惑面前,能有幾人把持本心?又有幾人,會在美色之下,露出不為人知的馬腳?他需要這些信息,也需要用這種方式,進一步掌控、撩撥,甚至分化某些人。至於那龍昊……乾鎮嶽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個已恢復平靜、正與旁人舉杯的年輕人,心中微哂,此子定力倒是不錯,但方才一瞬的失神,也未能逃過他的眼睛。終究是年輕,血氣方剛。

“諸位,酒已酣,舞已歇,本王今日甚是開懷。”乾鎮嶽舉杯,聲音洪亮,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夜色已深,不敢再多留各位。來,共飲此杯,感謝諸位今日撥冗前來,為本王賀壽!”

王爺下了逐客令,眾人無論心思如何,紛紛起身,高舉酒杯,齊聲祝賀,說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之類的吉祥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宴會,在一種微妙而未盡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賓客們開始陸續向王爺、世子行禮告辭。乾鎮嶽端坐主位,含笑頷首,接受眾人的拜別。世子乾明峰站在父親身側,臉上依舊殘留著對那絕色舞姬的痴迷與渴望,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禮也略顯敷衍。

凌絕塵也起身告辭,他神色已完全恢復冷峻,對乾鎮嶽拱手道:“王爺厚誼,下官銘記。時辰不早,下官還需回驛館處理些公務,先行告退。”

“凌大人公務繁忙,本王就不多留了。大人慢走。”乾鎮嶽笑容可掬。

凌絕塵目光掃過全場,在龍昊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便帶著隨從,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挺拔,彷彿方才那場令人心旌搖曳的舞蹈,從未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漣漪。

龍昊也隨眾上前告辭。乾鎮嶽看著他,笑容意味深長:“龍公子,今日多有慢待。公子仁義心腸,本王甚是欣賞。日後在江州,若有何難處,或可來王府一敘。”這話看似客氣,實則也是一種隱晦的招攬與警告。

“王爺厚愛,晚輩惶恐。今日能赴王爺壽宴,已是三生有幸。王爺教誨,晚輩謹記。晚輩告退。”龍昊行禮如儀,態度恭謹,挑不出半點錯處。他能感覺到,旁邊女眷席中,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纏繞在他背上,自然是那位樂平郡主乾明玉。他恍若未覺,轉身隨著告退的人流,向外走去。

沈墨軒、歐陽錚等人也紛紛告辭。歐陽錚經過龍昊身邊時,以目示意,微微點頭,低聲道:“公子今日,膽色過人。”不知是指他救侍女之事,還是指他在宴會上應對自如的表現。龍昊微笑還禮,並未多言。

走出燈火輝煌的集英殿,步入被夜色籠罩的王府庭院,清涼的夜風拂面而來,稍稍吹散了殿內殘留的燥熱與酒氣。月光清冷,灑在王府高大的殿宇和曲折的迴廊上,投下片片陰影。賓客們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話題自然離不開方才那驚豔絕倫的舞蹈和領舞的絕色美人,語氣中充滿了回味、驚歎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亢奮。當然,也有少數人,低聲議論著樂平郡主與龍昊之間那場小小的衝突,搖頭感嘆龍昊的大膽與不知死活。

龍昊在趙文啟的陪同下,默不作聲地沿著青石鋪就的路徑向外走。趙文啟敏銳地察覺到公子比平時更沉默一些,低聲道:“公子,方才那舞姬……”

“很美,是不是?”龍昊忽然接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趙文啟一滯,點點頭,又搖搖頭:“美則美矣,只是……太過妖異,不似良家。而且出現在王府壽宴上,王爺他……”

“王爺的心思,深著呢。”龍昊打斷他,目光掃過廊下陰影中肅立的王府侍衛,那些侍衛在夜色中如同石雕,但龍昊能感覺到他們身上傳來的隱隱煞氣。“那舞,那女人,都是一把刀,一把能割開人心,照見慾望的刀。今日這宴,可不只是吃酒祝壽那麼簡單。”

他不再多說,加快步伐。王府這地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不確定。

…………

擷芳院,樂平郡主乾明玉的閨閣。

此刻,這裡已是一片狼藉。名貴的官窯瓷器碎片散落一地,精巧的梳妝檯被掀翻,胭脂水粉潑灑得到處都是,綾羅綢緞被撕扯成條。乾明玉髮髻散亂,釵環斜墜,原本嬌美的小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如同被激怒的母豹。

“滾!都給我滾出去!”她尖聲厲喝,將最後一個膽戰心驚、試圖上前收拾的侍女用玉枕砸了出去。

侍女們連滾爬出,關上房門,心有餘悸地守在門外,大氣不敢出。郡主發脾氣是常事,但像今日這般暴怒,還是頭一遭。

“龍昊!龍昊!你這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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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死活的狗東西!卑賤的泥腿子!竟敢……竟敢當眾羞辱本郡主!讓本郡主在父王面前,在那麼多人面前丟盡臉面!”乾明玉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充滿了怨毒。她想起龍昊那看似恭敬實則讓她難堪的話語,想起父王竟然順水推舟答應了那混蛋的請求,想起滿堂賓客那或明或暗的視線,想起那個卑賤的侍女竟然被那混蛋帶走……尤其是最後,那個不知廉恥的舞姬,竟然搶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連父王和兄長都……而她,堂堂樂平郡主,竟然像個笑話一樣被晾在一邊!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發瘋。她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等氣?這個龍昊,必須付出代價!慘重的代價!否則,她樂平郡主,以後如何在江州立足?

“還有那個跳舞的賤人!玉芙蓉?呸!一個下九流的舞姬,也配叫這種名字?也敢穿成那樣勾引男人?賤貨!娼婦!”她將怒火也遷怒到了那領舞的絕色舞姬身上。雖然對方並未直接得罪她,但那種奪走所有焦點、讓她黯然失色的感覺,同樣讓她嫉恨如狂。

她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摔打著手邊一切能摔打的東西,卻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直接去找父王告狀?父王今日的態度明顯是偏袒那個龍昊,至少是給了他面子。找兄長?兄長被那舞姬迷得神魂顛倒,現在恐怕也指望不上。自己動手?她身邊倒是有些會武的侍女和嬤嬤,但用來對付那個似乎有些門道的龍昊,恐怕不夠。

一個陰狠的念頭,漸漸在她心中成型。明的不行,就來暗的!這裡是江州,是她們乾家的地盤!她要讓那個姓龍的,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或者,至少讓他殘廢,讓他跪在她腳下求饒!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小小的、印有暗金纏枝蓮紋的箋紙——這是她與兄長乾明峰私下聯繫用的。她這個兄長,雖然好色荒唐,但對她這個妹妹還算疼愛,更重要的是,他手下暗中豢養著一批見不得光的死士,專為他處理一些髒活。以前,她也曾讓兄長動用這些人,教訓過幾個不開眼、得罪她的官家小姐或富商之女,效果甚好。

她提起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兄長:今日之辱,妹寢食難安。流芳巷龍昊,狂妄卑劣,欺我太甚。妹欲小懲大誡,斷其手足,以儆效尤。請兄長遣‘影衛’出手,務必隱秘。今夜便是良機。妹,明玉。”

她將紙條仔細卷好,塞進一個特製的小竹筒,喚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侍女翠濃,低聲吩咐:“立刻,悄悄將此物送到世子院中,親自交到世子貼身小廝福安手中,就說是我有急事。記住,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翠濃見她臉色猙獰,不敢多問,連忙接過竹筒,悄然從後門溜了出去。

…………

夜色已深,月光被薄雲遮掩,星光黯淡。王府通往各處的道路上,賓客的車馬燈籠星星點點,逐漸散去。

龍昊的馬車行駛在相對僻靜的、通往流芳巷的街道上。車廂內只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光線昏暗。趙文啟親自駕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宴會上的風波,公子雖然看似輕鬆化解,但他深知,那位驕縱郡主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王爺或許暫時不會做什麼,但那位郡主私下裡會有什麼動作,誰也說不準。

馬車駛入一條狹窄的巷子,這是迴流芳巷的近路,平時行人就少,此刻更是寂靜無聲,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和嘚嘚的馬蹄聲在迴盪。兩側是高高的院牆,投下濃重的陰影,更添幾分陰森。

忽然,趙文啟猛地一勒韁繩!

“唏律律——”馬兒發出一聲嘶鳴,人立而起,馬車劇烈一晃。

“公子小心!”趙文啟低喝一聲,手已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兩側高牆的陰影中,如同鬼魅般竄出四條黑影!這四人皆身著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他們動作迅捷如電,落地無聲,呈扇形將馬車堵在了巷子中間,封死了前後去路。更致命的是,其中兩人手持軍中制式的強弩,弩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劇毒,已然上弦,穩穩對準了車廂!另外兩人,則各持一把狹長的、同樣泛著藍光的分水刺,身形微伏,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現身、包圍、瞄準,一氣呵成,顯然訓練有素,是專司刺殺的好手,而且一上來就是絕殺之勢,直接用弩箭封死車廂內的人,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放!”為首一名黑衣人低喝一聲,聲音沙啞乾澀,不帶絲毫感情。

兩名弩手毫不猶豫,扣動機括!

“嘣!”“嘣!”

機簧震動,兩支淬毒弩箭撕裂空氣,帶著死亡的尖嘯,直射車廂!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襲擊,弩箭的威力足以洞穿薄木板製成的車廂壁,射殺裡面的目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車廂壁靠近龍昊一側的木板,突然向內爆開!不是被弩箭射穿,而是從內部被一股巨力震碎!木屑紛飛中,一道青色人影如同鬼魅般從破洞中倒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篤!篤!”兩支弩箭深深釘入車廂壁上,尾羽猶自顫動,卻射了個空!

“什麼?!”四名黑衣人眼中同時閃過震驚之色。目標竟然提前警覺,而且以這種方式避開了必殺的一擊?這需要何等敏銳的感知和迅捷的反應!

第180章夜宴散罷殺機現

但他們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作為死士,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斷其手足”或“格殺勿論”,目標的反抗,只會激發他們更強烈的殺意。

“殺!”為首黑衣人再次低吼,棄弩,與另一名手持分水刺的同伴,一左一右,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撲向剛剛落地的龍昊!他們的身法詭異,步伐飄忽,手中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龍昊的雙腿和持劍(如果有)的右臂,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要廢掉龍昊的行動能力。

另一名弩手也再次上弦,而最後一名手持分水刺的黑衣人,則撲向了馬車前的趙文啟,顯然是要阻止他救援。

龍昊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兩支毒刺刺中!就在這時,他體內真氣疾轉,雲龍三折的身法在間不容髮之際展開,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腿部的分水刺,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雪亮的寒光驟然亮起!

“鏘!”

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龍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身細長柔軟,此刻灌注真氣,卻挺得筆直,堪堪架住了刺向他右臂的另一支毒刺。火星迸濺!

交手一合,龍昊心中凜然。這兩個黑衣人,功力深厚,招式狠辣,配合無間,絕非尋常江湖匪類,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或……軍中精銳!而且,他們招招都衝著自己的四肢關節而來,顯然不是要立刻取他性命,而是要將他廢掉!

是乾明玉!那個驕縱狠毒的郡主!龍昊瞬間明白了幕後主使。除了她,還有誰會在宴會結束後就迫不及待地出手報復?而且是要用這種殘忍的方式?

“好個毒婦!”龍昊眼中寒光一閃,心中殺意驟起。他本不欲與王府徹底撕破臉,但對方既然要置他於殘廢,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他手腕一抖,軟劍如同靈蛇般纏繞而上,劍尖吞吐,直刺左側黑衣人的咽喉,同時左掌拍出,帶著凌厲的掌風,印向右側黑衣人的胸口。掌風呼嘯,竟隱隱帶有風雷之聲!

兩個黑衣人沒料到目標武功如此之高,反應如此之快,攻勢更是凌厲無比。他們急急變招格擋。

“叮!”軟劍被分水刺架住。

“砰!”左側黑衣人被龍昊一掌震退三步,氣血翻湧。

而另一邊,趙文啟也與那名黑衣人交上了手。趙文啟武功得自龍昊傳授,雖時日尚短,但根基紮實,招式精妙,與那黑衣人鬥得旗鼓相當,一時間難以分身。

最後一名弩手已經再次上弦,冰冷的弩箭,對準了似乎被兩名同伴纏住的龍昊!

就在這危急時刻,龍昊忽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脫出兩名黑衣人的夾擊,不退反進,竟是直撲那名正在瞄準的弩手!他身法太快,兩名黑衣人阻攔不及!

那弩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死士的訓練讓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嘣!”弩箭激射!但龍昊彷彿早已預判,身形一矮,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射入身後牆壁,深入寸許!

而龍昊已如猛虎般撲到弩手身前,左手如電伸出,一把扣住了他持弩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弩手慘叫一聲,強弩脫手。

龍昊毫不留情,右手軟劍化作一道白光,抹過他的咽喉!

“呃……”弩手捂著噴血的脖子,眼中充滿驚駭與不甘,緩緩倒地。

“老三!”為首黑衣人目眥欲裂,狂吼一聲,與另一名同伴更加瘋狂地撲上,分水刺招招奪命,完全放棄了防守,要與龍昊同歸於盡!

龍昊冷笑,身法展動,在狹小的巷子裡如同穿花蝴蝶,軟劍忽柔忽剛,劍光如雪,將兩人籠罩。數招過後,只聽“噗嗤”、“噗嗤”兩聲,兩名黑衣人的心口幾乎同時中劍,悶哼一聲,倒地斃命。

與趙文啟纏鬥的那名黑衣人見同伴瞬間斃命,心知任務失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虛晃一招,逼退趙文啟,然後毫不猶豫地反手將分水刺倒轉,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同時,他咬碎了口中早已藏好的毒囊。

“公子,他……”趙文啟驚道。

龍昊上前,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張平平無奇、毫無特徵的臉,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氣絕身亡。再看其他三具屍體,皆是如此,口中藏毒,見事不可為,立刻自盡,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死士。”龍昊緩緩吐出兩個字,臉色冰冷。他看著地上四具屍體,又抬頭望了望王府方向,眼神幽深。

“好一個樂平郡主,好一個世子乾明峰。”他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寒,“今夜之‘禮’,龍某記下了。”

他沒有去動屍體,也沒有多做停留。此地不宜久留,王府的死士死在這裡,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他需要立刻離開。

“文啟,走。”

趙文啟壓下心中的震驚與後怕,連忙檢查了一下馬車,馬兒只是受驚,並無大礙。兩人迅速登上馬車,繞過地上的屍體,馬車加速,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之中。

月光,依舊黯淡。小巷重新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四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訴說著方才那短暫而兇險的搏殺。一場針對龍昊的、來自王府郡主的報復刺殺,以死士的全軍覆沒和龍昊的全身而退告終。但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殺機,才剛剛開始顯露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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