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夜探王府定侍女

蟄龍·龍英雄·4,458·2026/5/20

第181章夜探王府定侍女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深夜顯得格外清晰。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一角懸掛的氣死風燈隨著車身的搖晃,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龍昊閉目靠在車壁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冷意,讓坐在他對面的小侍女(此刻她已換下王府侍女的淡綠比甲,穿著一身趙文啟臨時找來的粗布衣裳,顯得更加瘦小)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將她從王府那等險地帶出來的年輕公子。 她悄悄抬眼,藉著昏黃的燈光,打量著龍昊。公子很年輕,也很英俊,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但之前在宴會上為自己求情時,那份從容不迫的溫和與此刻的沉靜,卻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只是……想起剛才在巷子裡那短暫而激烈的金鐵交鳴聲、悶哼聲,以及最後公子和那位駕車大哥(趙文啟)沉默而迅速地處理現場、然後一言不發地帶她離開的情形,她心中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後怕。那四個黑衣人……是來殺公子的嗎?是因為她嗎?還是因為公子得罪了郡主? 她不敢問,只是將身子蜷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粗糙的衣角。 趙文啟專注地駕著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方才那場刺殺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快,但其中的兇險,他心知肚明。若非公子武功高強、反應機敏,今日恐怕難以善了。王府……或者說,那位樂平郡主,下手竟如此狠辣歹毒,一上來就是滅口的死士!此事,絕不可能就此罷休。公子他……會如何應對? 馬車駛入流芳巷,停在聽瀾小築門前。夜深人靜,巷子裡只有幾處宅院還亮著零星燈火。趙文啟跳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才低聲道:“公子,到家了。” 龍昊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方才的冷意已然斂去。他當先下車,對那瑟縮在車廂角落裡的小侍女溫聲道:“下來吧,到家了,不必害怕。” 小侍女連忙應是,小心翼翼地爬下馬車,腳一軟,差點摔倒,被趙文啟扶了一把。她紅著臉低聲道謝,怯生生地跟在龍昊身後,走進了這座在夜色中顯得靜謐雅緻的宅院。 書房內,燈火通明。龍昊屏退了聞聲趕來的其他下人,只留下趙文啟和那小侍女。他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侷促不安的小侍女道:“坐吧。你叫什麼名字?在王府多久了?家中可還有親人?”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小侍女稍稍放鬆了一些,卻不敢真坐,只是屈膝福了一禮,聲音細若蚊蚋:“回……回公子的話,奴婢……不,民女名叫芸娘。今年十四了。是前年被人牙子賣進王府的……家裡……家裡……”她說到這裡,眼圈一紅,聲音哽咽起來,“家裡很窮,爹孃生了五個孩子,我是老三,上面兩個姐姐都賣掉了,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前年家裡遭了災,實在活不下去,爹孃就把我……把我賣了……換了幾鬥米,給弟弟妹妹熬粥喝……”豆大的淚珠從她蒼白的小臉上滾落,但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龍昊靜靜聽著,沒有說話。這樣的故事,在這個世道,並不新鮮。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王府夜宴的歌舞昇平、錦衣玉食之下,是多少像芸娘這樣窮苦人家的血淚。 芸娘擦了擦眼淚,繼續道:“進了王府,一開始是做些灑掃的粗活,後來因為手腳還算麻利,又被調到內院,伺候……伺候花草。前些日子,擷芳院缺人,管事嬤嬤見我年紀小,還算本分,就調了過去,沒想到……沒想到今日就闖了大禍……”想起宴會上那驚魂一幕,想起郡主那冰冷怨毒的目光,她又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臉上血色盡褪。 “你家中父母兄弟,如今在何處?可還想回去?”龍昊問道,語氣依舊平和。 芸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深深的苦澀與掙扎。回去?那個只有兩間破茅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家?爹孃為了幾鬥米就能把她賣掉,弟弟妹妹年紀還小,家裡依舊窮困潦倒……回去又能怎樣?再過兩年,說不 第181章夜探王府定侍女 定又被賣給不知什麼樣的人家做妾,甚至賣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王府的日子雖然戰戰兢兢,但至少還能吃飽穿暖。今日若非公子搭救,她怕是已經被打死在王府了。 可是,公子問她這話的意思……是想送她回家嗎?芸娘心中慌亂起來。她不傻,看得出這位龍公子身份不凡,連王爺都對他客氣三分。他能從郡主手下救出自己,定然是有本事的人。跟著這樣的人,哪怕是做個粗使丫頭,也比回到那個朝不保夕的家,或者被隨意發賣要強上千百倍!至少……公子看起來是個好人,不會隨意打罵下人,今日還為自己出頭……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稚嫩卻早已嚐盡世間冷暖的心中轉過。她猛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顫聲道:“公子!求公子不要趕芸娘走!芸娘……芸娘從小被賣,對爹孃的印象都已模糊了,家裡實在太窮,回去……回去怕是遲早還要被賣掉,還不知道會被賣到什麼樣的人家……公子慈悲,救了芸娘一命,芸娘願意留在公子身邊,為奴為婢,報答公子的大恩大德!芸娘不怕吃苦,什麼活兒都能幹!求公子收留!” 她說完,伏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既是害怕被拒絕,也是孤注一擲的期盼。 龍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這小侍女心思倒也玲瓏,知道權衡利弊。留下她,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聽瀾小築如今也不缺這點開銷。但她畢竟是王府出來的人,雖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侍女,留在身邊,是否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郡主乾明玉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轉念一想,今日既然已經出手救人,與那郡主乃至其背後的世子乾明峰,樑子已經結下。多留一個小侍女,少留一個小侍女,並無本質區別。相反,留下她,或許在某些時候,還能瞭解到一些王府內院的細微信息。況且,看她這般苦苦哀求,也確實可憐。 只是……他身邊已有柳如媚、葉清霜牽扯不清,還有一個身份神秘的玄清漪虎視眈眈,再多一個貼身侍女,未免惹人閒話,也容易讓這小丫頭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想到這裡,龍昊開口道:“你先起來說話。” 芸娘不敢違逆,忐忑不安地站起身,垂手而立。 “留下你,並非不可。”龍昊緩緩道,“但我身邊已有伺候的人,不便再多添侍女。” 芸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圈又紅了。 “這位趙文啟,是我的得力臂助。只是他平日裡處理不少雜務,身邊缺個細心人照料。”龍昊指了指侍立一旁的趙文啟,繼續道,“你若願意,日後便跟在趙文啟身邊,聽他吩咐,照料他的起居,打理些瑣事。你可願意?” 芸娘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趙文啟。她心中掠過一絲細微的失落和不情願。但她也明白,這已是公子格外開恩了。能留下來,已是萬幸,還能挑剔什麼呢?跟在趙文啟身邊,總好過被送回那個家,或者再次被隨意發賣。 趙文啟也是一怔,沒想到公子會把這小侍女安排給自己。他向來獨來獨往慣了,忽然要多個人在身邊伺候,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頗有些不自在。但他深知公子此舉必有深意,或許是藉此安置,或許另有考量。他連忙躬身抱拳:“公子,這……屬下無需人伺候……” “不必推辭。”龍昊擺擺手,“你常在外奔走,有時還需替我辦事,身邊有個可靠的人打理瑣事,傳遞消息,也是好的。芸娘,”他轉向小侍女,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趙文啟是我的心腹,你跟著他,盡心伺候,便是替我分憂。只要你忠心做事,我這裡自然不會虧待你。你可能做到?” 芸娘咬了咬嘴唇,壓下心頭那一絲細微的不情願,再次跪下,恭敬道:“芸娘願意!芸娘謝公子大恩!芸娘一定盡心盡力伺候趙文啟,報答公子救命之恩,絕不敢有二心!” 趙文啟見狀,也不好再推辭,只得拱手道:“多謝公子。屬下……屬下會安排好芸孃的。” 龍昊點點頭,對芸娘道:“你先下去吧,讓外面的嬤嬤帶你去洗 第181章夜探王府定侍女 漱一下,換身乾淨衣裳,吃點東西。住處……暫時安排在東廂房的耳房吧,離趙文啟近些,方便伺候。具體事宜,明日再讓趙文啟與你分說。” 芸娘感激涕零,又磕了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自有在門外等候的嬤嬤帶她去安置。 書房內只剩下龍昊和趙文啟兩人。 “公子,”趙文啟神色凝重,低聲道,“今夜刺殺之事……” “是乾明玉的手筆,或者說,是她央求她那兄長乾明峰派出的死士。”龍昊端起桌上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眼中卻有寒芒閃過,“出手便是軍中制式的淬毒弩箭,配合默契,一擊不成立刻自絕,標準的死士作風。王府世子手下,果然蓄養著這等見不得光的力量。” “公子,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他們今日敢派死士刺殺,明日就敢……”趙文啟急道。 “我知。”龍昊放下茶盞,指節在光潤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明著來,我們自然動不了王府。但暗著來……她乾明玉有死士,我龍昊,就無人可用麼?” 他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決斷的冷意:“文啟,你持我手令,去後園地窖,將白素貞喚來。注意,不要驚動其他人。” 趙文啟心中一凜,白素貞?那是公子前些日子不知從何處帶回來、一直秘密安置在後園地窖中的一位……奇人。他見過那女子幾次,總是白紗覆面,身法如鬼似魅,氣息陰冷,讓人不寒而慄。公子對她似乎也頗為忌憚,但又有一種奇特的信任。此時喚她,定有要事。 “是,公子。”趙文啟沒有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道幾近融於夜色的白色身影,如輕煙般飄入書房,落地無聲。她依舊一襲白裙,面覆白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正是白素貞。她似乎對龍昊深夜相召並不意外,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靜立一旁,等待吩咐。她身上似乎總帶著一股地底陰寒的氣息,與這夏夜的書房格格不入。 “有件差事,需你走一趟。”龍昊沒有寒暄,直入主題,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見,“去江州王府,探一探。第一,擷芳院,樂平郡主乾明玉的居所,查探她今日回院後有何異動,與何人聯繫,尤其注意她與世子乾明峰之間是否有密信或口信傳遞,她院中可還藏有死士或別的手段。第二,查一查今日壽宴上,那領舞的絕色舞姬,她叫玉芙蓉,現在何處,是何來歷,與江州王是何種關係,在王府中地位如何,與哪些人有接觸。注意,王府守備森嚴,暗處必有高手,務必小心,以探聽消息、摸清情況為主,非必要,絕不可打草驚蛇,更不可暴露行跡。可能辦到?” 白素貞靜靜聽著,清冷的眸中無波無瀾,只等龍昊說完,才微微頷首,聲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帶著冰泉般的冷澈:“是,主上。素貞領命。”她甚至沒有問任何細節,比如為何要查,查了之後如何,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下,彷彿這戒備森嚴的江州王府,於她而言,不過是一處可隨意來去的尋常宅院。 “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不可強求。”龍昊又叮囑了一句。白素貞是他手中一張重要的暗牌,其潛行匿跡、探聽消息的能力,連他都覺得深不可測,自然不能輕易折損。 白素貞再次點頭,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從窗口飄出,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龍昊走到窗邊,望著白素貞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乾明玉,乾明峰,江州王,還有那個神秘的玉芙蓉……這王府的水,是越來越渾了。既然你們先出手,那就別怪我把這水,攪得更渾一些。被動接招,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主動將暗處的敵人和秘密翻到明處,才能掌握先機。 夜風微涼,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他負手而立,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棋,該如何落子。而那個剛剛被救下、決定留下的小侍女芸娘,或許只是這盤大棋中,一顆微不足道,卻又意外出現的、尚不知用途的小小棋子。

第181章夜探王府定侍女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在深夜顯得格外清晰。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一角懸掛的氣死風燈隨著車身的搖晃,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龍昊閉目靠在車壁上,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那絲若有若無的冷意,讓坐在他對面的小侍女(此刻她已換下王府侍女的淡綠比甲,穿著一身趙文啟臨時找來的粗布衣裳,顯得更加瘦小)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將她從王府那等險地帶出來的年輕公子。

她悄悄抬眼,藉著昏黃的燈光,打量著龍昊。公子很年輕,也很英俊,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但之前在宴會上為自己求情時,那份從容不迫的溫和與此刻的沉靜,卻奇異地交織在一起,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只是……想起剛才在巷子裡那短暫而激烈的金鐵交鳴聲、悶哼聲,以及最後公子和那位駕車大哥(趙文啟)沉默而迅速地處理現場、然後一言不發地帶她離開的情形,她心中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後怕。那四個黑衣人……是來殺公子的嗎?是因為她嗎?還是因為公子得罪了郡主?

她不敢問,只是將身子蜷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粗糙的衣角。

趙文啟專注地駕著車,警惕地留意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方才那場刺殺來得突然,結束得也快,但其中的兇險,他心知肚明。若非公子武功高強、反應機敏,今日恐怕難以善了。王府……或者說,那位樂平郡主,下手竟如此狠辣歹毒,一上來就是滅口的死士!此事,絕不可能就此罷休。公子他……會如何應對?

馬車駛入流芳巷,停在聽瀾小築門前。夜深人靜,巷子裡只有幾處宅院還亮著零星燈火。趙文啟跳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才低聲道:“公子,到家了。”

龍昊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方才的冷意已然斂去。他當先下車,對那瑟縮在車廂角落裡的小侍女溫聲道:“下來吧,到家了,不必害怕。”

小侍女連忙應是,小心翼翼地爬下馬車,腳一軟,差點摔倒,被趙文啟扶了一把。她紅著臉低聲道謝,怯生生地跟在龍昊身後,走進了這座在夜色中顯得靜謐雅緻的宅院。

書房內,燈火通明。龍昊屏退了聞聲趕來的其他下人,只留下趙文啟和那小侍女。他先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侷促不安的小侍女道:“坐吧。你叫什麼名字?在王府多久了?家中可還有親人?”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小侍女稍稍放鬆了一些,卻不敢真坐,只是屈膝福了一禮,聲音細若蚊蚋:“回……回公子的話,奴婢……不,民女名叫芸娘。今年十四了。是前年被人牙子賣進王府的……家裡……家裡……”她說到這裡,眼圈一紅,聲音哽咽起來,“家裡很窮,爹孃生了五個孩子,我是老三,上面兩個姐姐都賣掉了,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前年家裡遭了災,實在活不下去,爹孃就把我……把我賣了……換了幾鬥米,給弟弟妹妹熬粥喝……”豆大的淚珠從她蒼白的小臉上滾落,但她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龍昊靜靜聽著,沒有說話。這樣的故事,在這個世道,並不新鮮。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王府夜宴的歌舞昇平、錦衣玉食之下,是多少像芸娘這樣窮苦人家的血淚。

芸娘擦了擦眼淚,繼續道:“進了王府,一開始是做些灑掃的粗活,後來因為手腳還算麻利,又被調到內院,伺候……伺候花草。前些日子,擷芳院缺人,管事嬤嬤見我年紀小,還算本分,就調了過去,沒想到……沒想到今日就闖了大禍……”想起宴會上那驚魂一幕,想起郡主那冰冷怨毒的目光,她又禁不住打了個寒顫,臉上血色盡褪。

“你家中父母兄弟,如今在何處?可還想回去?”龍昊問道,語氣依舊平和。

芸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是深深的苦澀與掙扎。回去?那個只有兩間破茅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家?爹孃為了幾鬥米就能把她賣掉,弟弟妹妹年紀還小,家裡依舊窮困潦倒……回去又能怎樣?再過兩年,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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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又被賣給不知什麼樣的人家做妾,甚至賣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王府的日子雖然戰戰兢兢,但至少還能吃飽穿暖。今日若非公子搭救,她怕是已經被打死在王府了。

可是,公子問她這話的意思……是想送她回家嗎?芸娘心中慌亂起來。她不傻,看得出這位龍公子身份不凡,連王爺都對他客氣三分。他能從郡主手下救出自己,定然是有本事的人。跟著這樣的人,哪怕是做個粗使丫頭,也比回到那個朝不保夕的家,或者被隨意發賣要強上千百倍!至少……公子看起來是個好人,不會隨意打罵下人,今日還為自己出頭……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她稚嫩卻早已嚐盡世間冷暖的心中轉過。她猛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顫聲道:“公子!求公子不要趕芸娘走!芸娘……芸娘從小被賣,對爹孃的印象都已模糊了,家裡實在太窮,回去……回去怕是遲早還要被賣掉,還不知道會被賣到什麼樣的人家……公子慈悲,救了芸娘一命,芸娘願意留在公子身邊,為奴為婢,報答公子的大恩大德!芸娘不怕吃苦,什麼活兒都能幹!求公子收留!”

她說完,伏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既是害怕被拒絕,也是孤注一擲的期盼。

龍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這小侍女心思倒也玲瓏,知道權衡利弊。留下她,不過是多一張嘴吃飯,聽瀾小築如今也不缺這點開銷。但她畢竟是王府出來的人,雖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侍女,留在身邊,是否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郡主乾明玉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轉念一想,今日既然已經出手救人,與那郡主乃至其背後的世子乾明峰,樑子已經結下。多留一個小侍女,少留一個小侍女,並無本質區別。相反,留下她,或許在某些時候,還能瞭解到一些王府內院的細微信息。況且,看她這般苦苦哀求,也確實可憐。

只是……他身邊已有柳如媚、葉清霜牽扯不清,還有一個身份神秘的玄清漪虎視眈眈,再多一個貼身侍女,未免惹人閒話,也容易讓這小丫頭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想到這裡,龍昊開口道:“你先起來說話。”

芸娘不敢違逆,忐忑不安地站起身,垂手而立。

“留下你,並非不可。”龍昊緩緩道,“但我身邊已有伺候的人,不便再多添侍女。”

芸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圈又紅了。

“這位趙文啟,是我的得力臂助。只是他平日裡處理不少雜務,身邊缺個細心人照料。”龍昊指了指侍立一旁的趙文啟,繼續道,“你若願意,日後便跟在趙文啟身邊,聽他吩咐,照料他的起居,打理些瑣事。你可願意?”

芸娘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趙文啟。她心中掠過一絲細微的失落和不情願。但她也明白,這已是公子格外開恩了。能留下來,已是萬幸,還能挑剔什麼呢?跟在趙文啟身邊,總好過被送回那個家,或者再次被隨意發賣。

趙文啟也是一怔,沒想到公子會把這小侍女安排給自己。他向來獨來獨往慣了,忽然要多個人在身邊伺候,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頗有些不自在。但他深知公子此舉必有深意,或許是藉此安置,或許另有考量。他連忙躬身抱拳:“公子,這……屬下無需人伺候……”

“不必推辭。”龍昊擺擺手,“你常在外奔走,有時還需替我辦事,身邊有個可靠的人打理瑣事,傳遞消息,也是好的。芸娘,”他轉向小侍女,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趙文啟是我的心腹,你跟著他,盡心伺候,便是替我分憂。只要你忠心做事,我這裡自然不會虧待你。你可能做到?”

芸娘咬了咬嘴唇,壓下心頭那一絲細微的不情願,再次跪下,恭敬道:“芸娘願意!芸娘謝公子大恩!芸娘一定盡心盡力伺候趙文啟,報答公子救命之恩,絕不敢有二心!”

趙文啟見狀,也不好再推辭,只得拱手道:“多謝公子。屬下……屬下會安排好芸孃的。”

龍昊點點頭,對芸娘道:“你先下去吧,讓外面的嬤嬤帶你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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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一下,換身乾淨衣裳,吃點東西。住處……暫時安排在東廂房的耳房吧,離趙文啟近些,方便伺候。具體事宜,明日再讓趙文啟與你分說。”

芸娘感激涕零,又磕了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自有在門外等候的嬤嬤帶她去安置。

書房內只剩下龍昊和趙文啟兩人。

“公子,”趙文啟神色凝重,低聲道,“今夜刺殺之事……”

“是乾明玉的手筆,或者說,是她央求她那兄長乾明峰派出的死士。”龍昊端起桌上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眼中卻有寒芒閃過,“出手便是軍中制式的淬毒弩箭,配合默契,一擊不成立刻自絕,標準的死士作風。王府世子手下,果然蓄養著這等見不得光的力量。”

“公子,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他們今日敢派死士刺殺,明日就敢……”趙文啟急道。

“我知。”龍昊放下茶盞,指節在光潤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明著來,我們自然動不了王府。但暗著來……她乾明玉有死士,我龍昊,就無人可用麼?”

他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決斷的冷意:“文啟,你持我手令,去後園地窖,將白素貞喚來。注意,不要驚動其他人。”

趙文啟心中一凜,白素貞?那是公子前些日子不知從何處帶回來、一直秘密安置在後園地窖中的一位……奇人。他見過那女子幾次,總是白紗覆面,身法如鬼似魅,氣息陰冷,讓人不寒而慄。公子對她似乎也頗為忌憚,但又有一種奇特的信任。此時喚她,定有要事。

“是,公子。”趙文啟沒有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道幾近融於夜色的白色身影,如輕煙般飄入書房,落地無聲。她依舊一襲白裙,面覆白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正是白素貞。她似乎對龍昊深夜相召並不意外,只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靜立一旁,等待吩咐。她身上似乎總帶著一股地底陰寒的氣息,與這夏夜的書房格格不入。

“有件差事,需你走一趟。”龍昊沒有寒暄,直入主題,聲音壓得極低,僅容兩人聽見,“去江州王府,探一探。第一,擷芳院,樂平郡主乾明玉的居所,查探她今日回院後有何異動,與何人聯繫,尤其注意她與世子乾明峰之間是否有密信或口信傳遞,她院中可還藏有死士或別的手段。第二,查一查今日壽宴上,那領舞的絕色舞姬,她叫玉芙蓉,現在何處,是何來歷,與江州王是何種關係,在王府中地位如何,與哪些人有接觸。注意,王府守備森嚴,暗處必有高手,務必小心,以探聽消息、摸清情況為主,非必要,絕不可打草驚蛇,更不可暴露行跡。可能辦到?”

白素貞靜靜聽著,清冷的眸中無波無瀾,只等龍昊說完,才微微頷首,聲音也如她的人一般,帶著冰泉般的冷澈:“是,主上。素貞領命。”她甚至沒有問任何細節,比如為何要查,查了之後如何,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下,彷彿這戒備森嚴的江州王府,於她而言,不過是一處可隨意來去的尋常宅院。

“記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不可強求。”龍昊又叮囑了一句。白素貞是他手中一張重要的暗牌,其潛行匿跡、探聽消息的能力,連他都覺得深不可測,自然不能輕易折損。

白素貞再次點頭,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從窗口飄出,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龍昊走到窗邊,望著白素貞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乾明玉,乾明峰,江州王,還有那個神秘的玉芙蓉……這王府的水,是越來越渾了。既然你們先出手,那就別怪我把這水,攪得更渾一些。被動接招,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主動將暗處的敵人和秘密翻到明處,才能掌握先機。

夜風微涼,吹動他額前的髮絲。他負手而立,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棋,該如何落子。而那個剛剛被救下、決定留下的小侍女芸娘,或許只是這盤大棋中,一顆微不足道,卻又意外出現的、尚不知用途的小小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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