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老奴有個…不太體面的主意

朕的掌心寵·泡芙小奶媽·4,640·2026/5/18

# 第79章:老奴有個…不太體面的主意 第六日傍晚,翊坤宮。   沈莞正在逗弄雪團,小傢伙這幾日愈發黏她,總是跟在她腳邊轉悠。   她拿著個五彩繡球拋來拋去,雪團便追著繡球蹦跳,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   正玩得開心,外頭傳來通報:「高公公到——」   高順進來,躬身行禮:「奴才給娘娘請安。陛下讓奴才來傳話,說今晚政務繁忙,就不來翊坤宮用膳了。請娘娘不必等候,早些歇息。」   沈莞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本宮知道了。有勞高公公跑這一趟。」   高順退下後,雲珠輕聲道:「娘娘,陛下這幾日都來,今日突然不來…會不會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沈莞搖搖頭:「陛下既是說政務繁忙,定是有要緊事要處理。咱們不必多想。」   她說著,繼續逗弄雪團,臉上並無異色。   晚膳時,桌上依舊擺著蕭徹愛吃的冰糖肘子,沈莞看了一眼,便讓人撤了下去:「陛下不來,本宮一人也吃不了這許多,撤了吧,留幾樣清淡的就好。」   用罷晚膳,沈莞在玉茗的陪同下,在庭院中散了會兒步。   春夜的風帶著花香,很是宜人。她走了幾圈,覺得有些乏了,便回殿歇息。   「今日陛下不來,娘娘可要早些安置?」徐嬤嬤輕聲問。   沈莞點點頭:「嗯,本宮確實有些困了。讓人備水沐浴吧。」   沐浴更衣後,沈莞抱著雪團,靠在床頭看了會兒書。不過半個時辰,便覺眼皮沉重,於是吹熄燭火,抱著貓兒睡下了。   翊坤宮的燈火,早早便熄了。   乾清宮。   蕭徹其實並無多少政務要處理。他坐在御案後,手中握著硃筆,卻久久未落。   面前攤著的奏摺,半個時辰都沒翻一頁。   趙德勝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翊坤宮那邊…如何了?」蕭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趙德勝忙躬身:「回陛下,高順方才來回話,說娘娘聽了陛下不去的消息,並無什麼反應。用了晚膳,散了會兒步,便早早歇下了。」   「早早歇下了…」蕭徹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竟…一點都不在意?   他連續五日宿在翊坤宮,夜夜同處一室,雖未同床,但那份親近,她難道感覺不到?   今日突然不去,她竟連問都不問一句,就這麼…早早睡下了?   「陛下…」趙德勝小心翼翼道,「娘娘許是以為陛下真有政務要忙,不敢打擾…」   「不必說了。」蕭徹打斷他,放下硃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悽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望著翊坤宮的方向,那座宮殿此刻已陷入黑暗,想來…她已睡熟了吧。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氣悶。   他這般費盡心機,日日去她宮中,與她同處一室,忍受著軟塌的狹窄,忍受著近在咫尺卻不能觸碰的煎熬,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為的是讓她漸漸明白,他不是兄長,是男人,是她的夫君。   可她呢?   她似乎…真的只把他當兄長。   今日不去,她竟能如此安然入睡,半點不曾掛懷。   蕭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   「趙德勝。」   「老奴在。」   「你說…朕該如何?」蕭徹轉身,目光深沉,「朕總不能一直這樣,夜夜去她宮中,卻只能睡軟塌。可若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她似乎…也並不在意朕去不去。」   趙德勝心中暗嘆。   陛下這是…動了真情了。   否則以陛下的性子,想要哪個女人,直接寵幸便是,何需這般小心翼翼、費盡心思?   「陛下,」趙德勝斟酌著開口,「老奴有個…不太體面的主意。」   「說。」   「陛下可先不去翊坤宮,晾上五六日。」趙德勝壓低聲音,「這幾日,老奴安排幾個機靈的小宮女,在翊坤宮附近『不小心』說些閒話,比如…說娘娘失寵了,陛下新鮮勁過了,所以不來了之類的。話要說得難聽些,讓娘娘聽見。」   蕭徹眉頭一皺:「讓她聽見這些腌臢話?」   「陛下莫急。」趙德勝繼續道,「等娘娘聽見了,心中正難受時,陛下恰好路過翊坤宮,恰好聽見那些宮女嚼舌根,於是雷霆震怒,當場責罰。然後陛下便可借著『安撫娘娘,證明娘娘並未失寵』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再住進翊坤宮去。」   他頓了頓:「這一住,又能住上四五日。至於四五日後…咱們再想辦法。總之,一次一次地找由頭,總能慢慢讓娘娘習慣陛下的存在。」   蕭徹聽完,沉默良久。   這主意…確實不太體面。   甚至有些…卑劣。   可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阿願對他無意,他若直接表露心跡,只怕會嚇著她,讓她更想遠離。可若什麼都不做,就這麼耗著…   他不甘心。   「就按你說的辦。」蕭徹最終點頭,「但要做得自然些,別讓阿願看出破綻。」   「老奴明白。」趙德勝躬身,「老奴這就去安排。」   蕭徹重新坐回御案後,拿起硃筆,卻依舊寫不下一個字。   心中那點氣悶,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阿願…   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接下來的五日,蕭徹果然沒去翊坤宮。   前朝後宮議論紛紛。   有人說陛下政務繁忙,有人說陛下對宸皇貴妃的新鮮勁過了,更有人說…宸皇貴妃其實並未真正得寵,陛下只是礙於太后和沈家的面子,才給了她皇貴妃的位份。   這些議論,自然傳到了翊坤宮。   沈莞倒沒什麼反應,依舊每日逗貓、看書、散步,過得閒適自在。阿兄不來了,她也能早點睡啦。   雲珠看在眼裡,心中著急,卻又不敢多問。   第六日午後,沈莞在庭院中餵魚。   兩個小宮女在不遠處的迴廊下打掃,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她聽見。   「你說…陛下都五日沒來翊坤宮了,是不是…」   「噓!小聲點!別讓娘娘聽見!」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陛下若真在意娘娘,怎會一連五日都不來?我聽乾清宮的小順子說,陛下這幾日並未熬夜處理政務,每日亥時便歇下了。」   「可…可陛下之前不是夜夜都來嗎?」   「那不過是新鮮罷了。如今新鮮勁過了,自然就不來了。你瞧著吧,往後陛下怕是要選秀納妃了。到時候新人入宮,誰還記得翊坤宮這位?」   「也是…娘娘雖說是皇貴妃,可到底根基淺,將來…」   她握著魚食的手微微一頓。   原來…   在旁人眼中,她已是失寵了嗎?   也是。   阿兄一連五日不來,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沈莞垂下眼,繼續撒魚食。池中錦鯉爭相搶食,水花四濺。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湧起一絲莫名的澀。   不是因為失寵,她本就不在意這些。   而是因為…那些話提醒了她:她與阿兄之間,終究是假的。   所謂的權宜之計,所謂的護著她,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的新鮮。   等新鮮勁過了,她這個無子嗣的皇貴妃,就會被各種人輕視。   本就是假的,她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身處其中,卻免不得受點影響。   世人總把女人的一身榮辱寄在男人身上,哪怕她不願,還是被波及。真真無趣,卻又奈何不得。   沈莞將手中剩餘的魚食全部撒入池中,轉身回了殿內。   背影挺直,卻帶著幾分落寞。   那兩個小宮女對視一眼,悄悄退下了。   傍晚時分,蕭徹「恰好」路過翊坤宮。   他本是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回程時特意繞了遠路。行至翊坤宮附近,便聽見兩個小宮女在牆角竊竊私語。   「你說…陛下今日會來嗎?」   「我看懸。都六日了,要來的話早來了。」   「唉,咱們娘娘真可憐,這才封了皇貴妃幾日,就…」   「這後宮之中,得寵本來也是曇花一現…」   蕭徹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德勝見狀,立刻上前厲喝:「大膽!何人敢在此嚼舌根,議論皇貴妃娘娘?!」   那兩個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地:「陛下饒命!奴婢…奴婢知錯了!」   蕭徹看也不看她們,只冷冷道:「拖下去,各打三十板,逐出宮去。」   「陛下饒命啊!」小宮女哭求。   蕭徹卻已大步往翊坤宮走去。   宮人見他來了,連忙跪地行禮。蕭徹徑直入內,在正殿中坐下。   沈莞正在書房看書,聽聞皇帝來了,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整了整衣衫,出來見駕。   「臣妾參見陛下。」她斂衽行禮,神色平靜。   蕭徹看著她平靜的臉,心中那點火氣更盛。   她聽見那些話了沒有?   若是聽見了,為何還能如此平靜?   「阿願,」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朕…方才在外面,聽見兩個宮女嚼舌根。」   沈莞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平靜:「不過是些閒言碎語,陛下不必在意。」   「朕在意。」蕭徹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她們說你失寵,說朕冷落你…這些,你都聽見了?」   沈莞沉默片刻,輕輕點頭:「聽見了。」   「那你…」蕭徹盯著她的眼睛,「為何不問朕?為何不生氣?」   沈莞垂下眼:「臣妾知道,阿兄政務繁忙,不來翊坤宮定是有要事。至於那些閒話…清者自清,不必理會。再說阿願能不遠離國土,還能在宮中安享富貴本來就很難得了,臣妾內心心存感激,也不想因為一件小事給阿兄添麻煩。」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真的不在意。   蕭徹心頭卻是一沉。   她不在意…   因為她真的,只把他當兄長。   所以他的來與不來,寵與不寵,她都不在意。   「阿願,」蕭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朕疏忽了。這幾日朝中確實有些事要處理,但朕不該讓你受這些委屈。」   他拉著她坐下,語氣鄭重:「從今日起,朕會常來翊坤宮。讓那些人看看,朕的皇貴妃,從未失寵。」   沈莞微微一怔:「阿兄不必如此…」   「必須如此。」蕭徹打斷她,「阿願,你記住,你不僅是朕的皇貴妃,更是朕要護著的人。任何人敢輕視你、議論你,朕都不會輕饒。」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維護。   沈莞心頭一暖。   阿兄…還是待她這樣好。   「那…陛下今晚…」她輕聲問。   「朕今晚宿在翊坤宮。」蕭徹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不僅今晚,接下來幾日,朕都會來。」   沈莞點點頭:「臣妾…謝陛下。」   晚膳時,蕭徹果然又來了。   不僅來了,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沈莞愛吃的幾樣菜。席間他為她夾菜盛湯,體貼入微,比前幾日更甚。   用罷晚膳,蕭徹自然留宿。   依舊是沈莞睡床,他睡軟塌。   只是今夜,沈莞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她聽著軟塌那邊平穩的呼吸聲,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阿兄待她這樣好…   可她,卻始終把他當兄長。   這樣…對嗎?   她不知道。   慈寧宮。   太后正由蘇嬤嬤陪著在庭院中散步,聽聞皇帝又宿在了翊坤宮,且一連幾日都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蘇嬤嬤,」太后輕笑,「你說皇帝這幾日…是不是在耍什麼小心思?」   蘇嬤嬤會意:「太后是說…那日翊坤宮附近嚼舌根的宮女?」   「那幾個宮女,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太后慢悠悠道,「偏在皇帝五六日不去的時候,偏在翊坤宮附近,偏讓阿願聽見了…然後皇帝『恰好』路過,『恰好』聽見,雷霆震怒,責罰宮女,接著便順理成章地又住進了翊坤宮。」   她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你說…這幾個宮女,會不會是皇帝找的託兒?就為了能光明正大地繼續去阿願那兒,睡他那張軟塌?」   蘇嬤嬤也笑了:「若真是如此…陛下對宸皇貴妃,當真是用心良苦。」   「何止是用心良苦。」太后搖頭,「簡直是煞費苦心。哀家這個兒子啊,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是直接拿,何時這般迂迴過?如今為了阿願,竟連這種小把戲都用上了。」   她說著,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幾分心疼。   皇帝待阿願是真心,她看得明白。   可阿願那孩子…似乎還未開竅。   「罷了。」太后擺擺手,「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哀家只盼著,阿願能早些明白皇帝的心意,別讓他等太久了。」   蘇嬤嬤點頭:「宸皇貴妃聰慧,遲早會明白的。」   「但願如此。」太后望向翊坤宮的方向,眼中是慈愛的光芒。   春夜深深,宮燈點點。   翊坤宮內,蕭徹躺在軟塌上,聽著拔步床上沈莞均勻的呼吸聲,唇角微揚。   這齣戲,演得值。   雖然手段不太光彩,但至少…他又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了。   至於往後…   總會有辦法

# 第79章:老奴有個…不太體面的主意

第六日傍晚,翊坤宮。

  沈莞正在逗弄雪團,小傢伙這幾日愈發黏她,總是跟在她腳邊轉悠。

  她拿著個五彩繡球拋來拋去,雪團便追著繡球蹦跳,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

  正玩得開心,外頭傳來通報:「高公公到——」

  高順進來,躬身行禮:「奴才給娘娘請安。陛下讓奴才來傳話,說今晚政務繁忙,就不來翊坤宮用膳了。請娘娘不必等候,早些歇息。」

  沈莞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本宮知道了。有勞高公公跑這一趟。」

  高順退下後,雲珠輕聲道:「娘娘,陛下這幾日都來,今日突然不來…會不會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沈莞搖搖頭:「陛下既是說政務繁忙,定是有要緊事要處理。咱們不必多想。」

  她說著,繼續逗弄雪團,臉上並無異色。

  晚膳時,桌上依舊擺著蕭徹愛吃的冰糖肘子,沈莞看了一眼,便讓人撤了下去:「陛下不來,本宮一人也吃不了這許多,撤了吧,留幾樣清淡的就好。」

  用罷晚膳,沈莞在玉茗的陪同下,在庭院中散了會兒步。

  春夜的風帶著花香,很是宜人。她走了幾圈,覺得有些乏了,便回殿歇息。

  「今日陛下不來,娘娘可要早些安置?」徐嬤嬤輕聲問。

  沈莞點點頭:「嗯,本宮確實有些困了。讓人備水沐浴吧。」

  沐浴更衣後,沈莞抱著雪團,靠在床頭看了會兒書。不過半個時辰,便覺眼皮沉重,於是吹熄燭火,抱著貓兒睡下了。

  翊坤宮的燈火,早早便熄了。

  乾清宮。

  蕭徹其實並無多少政務要處理。他坐在御案後,手中握著硃筆,卻久久未落。

  面前攤著的奏摺,半個時辰都沒翻一頁。

  趙德勝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翊坤宮那邊…如何了?」蕭徹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趙德勝忙躬身:「回陛下,高順方才來回話,說娘娘聽了陛下不去的消息,並無什麼反應。用了晚膳,散了會兒步,便早早歇下了。」

  「早早歇下了…」蕭徹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竟…一點都不在意?

  他連續五日宿在翊坤宮,夜夜同處一室,雖未同床,但那份親近,她難道感覺不到?

  今日突然不去,她竟連問都不問一句,就這麼…早早睡下了?

  「陛下…」趙德勝小心翼翼道,「娘娘許是以為陛下真有政務要忙,不敢打擾…」

  「不必說了。」蕭徹打斷他,放下硃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悽清,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望著翊坤宮的方向,那座宮殿此刻已陷入黑暗,想來…她已睡熟了吧。

  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氣悶。

  他這般費盡心機,日日去她宮中,與她同處一室,忍受著軟塌的狹窄,忍受著近在咫尺卻不能觸碰的煎熬,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為的是讓她漸漸明白,他不是兄長,是男人,是她的夫君。

  可她呢?

  她似乎…真的只把他當兄長。

  今日不去,她竟能如此安然入睡,半點不曾掛懷。

  蕭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

  「趙德勝。」

  「老奴在。」

  「你說…朕該如何?」蕭徹轉身,目光深沉,「朕總不能一直這樣,夜夜去她宮中,卻只能睡軟塌。可若不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她似乎…也並不在意朕去不去。」

  趙德勝心中暗嘆。

  陛下這是…動了真情了。

  否則以陛下的性子,想要哪個女人,直接寵幸便是,何需這般小心翼翼、費盡心思?

  「陛下,」趙德勝斟酌著開口,「老奴有個…不太體面的主意。」

  「說。」

  「陛下可先不去翊坤宮,晾上五六日。」趙德勝壓低聲音,「這幾日,老奴安排幾個機靈的小宮女,在翊坤宮附近『不小心』說些閒話,比如…說娘娘失寵了,陛下新鮮勁過了,所以不來了之類的。話要說得難聽些,讓娘娘聽見。」

  蕭徹眉頭一皺:「讓她聽見這些腌臢話?」

  「陛下莫急。」趙德勝繼續道,「等娘娘聽見了,心中正難受時,陛下恰好路過翊坤宮,恰好聽見那些宮女嚼舌根,於是雷霆震怒,當場責罰。然後陛下便可借著『安撫娘娘,證明娘娘並未失寵』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再住進翊坤宮去。」

  他頓了頓:「這一住,又能住上四五日。至於四五日後…咱們再想辦法。總之,一次一次地找由頭,總能慢慢讓娘娘習慣陛下的存在。」

  蕭徹聽完,沉默良久。

  這主意…確實不太體面。

  甚至有些…卑劣。

  可眼下,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阿願對他無意,他若直接表露心跡,只怕會嚇著她,讓她更想遠離。可若什麼都不做,就這麼耗著…

  他不甘心。

  「就按你說的辦。」蕭徹最終點頭,「但要做得自然些,別讓阿願看出破綻。」

  「老奴明白。」趙德勝躬身,「老奴這就去安排。」

  蕭徹重新坐回御案後,拿起硃筆,卻依舊寫不下一個字。

  心中那點氣悶,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阿願…

  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朕的心意?

  接下來的五日,蕭徹果然沒去翊坤宮。

  前朝後宮議論紛紛。

  有人說陛下政務繁忙,有人說陛下對宸皇貴妃的新鮮勁過了,更有人說…宸皇貴妃其實並未真正得寵,陛下只是礙於太后和沈家的面子,才給了她皇貴妃的位份。

  這些議論,自然傳到了翊坤宮。

  沈莞倒沒什麼反應,依舊每日逗貓、看書、散步,過得閒適自在。阿兄不來了,她也能早點睡啦。

  雲珠看在眼裡,心中著急,卻又不敢多問。

  第六日午後,沈莞在庭院中餵魚。

  兩個小宮女在不遠處的迴廊下打掃,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她聽見。

  「你說…陛下都五日沒來翊坤宮了,是不是…」

  「噓!小聲點!別讓娘娘聽見!」

  「怕什麼?我說的是實話。陛下若真在意娘娘,怎會一連五日都不來?我聽乾清宮的小順子說,陛下這幾日並未熬夜處理政務,每日亥時便歇下了。」

  「可…可陛下之前不是夜夜都來嗎?」

  「那不過是新鮮罷了。如今新鮮勁過了,自然就不來了。你瞧著吧,往後陛下怕是要選秀納妃了。到時候新人入宮,誰還記得翊坤宮這位?」

  「也是…娘娘雖說是皇貴妃,可到底根基淺,將來…」

  她握著魚食的手微微一頓。

  原來…

  在旁人眼中,她已是失寵了嗎?

  也是。

  阿兄一連五日不來,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沈莞垂下眼,繼續撒魚食。池中錦鯉爭相搶食,水花四濺。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湧起一絲莫名的澀。

  不是因為失寵,她本就不在意這些。

  而是因為…那些話提醒了她:她與阿兄之間,終究是假的。

  所謂的權宜之計,所謂的護著她,在旁人眼中,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的新鮮。

  等新鮮勁過了,她這個無子嗣的皇貴妃,就會被各種人輕視。

  本就是假的,她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身處其中,卻免不得受點影響。

  世人總把女人的一身榮辱寄在男人身上,哪怕她不願,還是被波及。真真無趣,卻又奈何不得。

  沈莞將手中剩餘的魚食全部撒入池中,轉身回了殿內。

  背影挺直,卻帶著幾分落寞。

  那兩個小宮女對視一眼,悄悄退下了。

  傍晚時分,蕭徹「恰好」路過翊坤宮。

  他本是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回程時特意繞了遠路。行至翊坤宮附近,便聽見兩個小宮女在牆角竊竊私語。

  「你說…陛下今日會來嗎?」

  「我看懸。都六日了,要來的話早來了。」

  「唉,咱們娘娘真可憐,這才封了皇貴妃幾日,就…」

  「這後宮之中,得寵本來也是曇花一現…」

  蕭徹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德勝見狀,立刻上前厲喝:「大膽!何人敢在此嚼舌根,議論皇貴妃娘娘?!」

  那兩個小宮女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地:「陛下饒命!奴婢…奴婢知錯了!」

  蕭徹看也不看她們,只冷冷道:「拖下去,各打三十板,逐出宮去。」

  「陛下饒命啊!」小宮女哭求。

  蕭徹卻已大步往翊坤宮走去。

  宮人見他來了,連忙跪地行禮。蕭徹徑直入內,在正殿中坐下。

  沈莞正在書房看書,聽聞皇帝來了,微微一怔,隨即放下書,整了整衣衫,出來見駕。

  「臣妾參見陛下。」她斂衽行禮,神色平靜。

  蕭徹看著她平靜的臉,心中那點火氣更盛。

  她聽見那些話了沒有?

  若是聽見了,為何還能如此平靜?

  「阿願,」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她,「朕…方才在外面,聽見兩個宮女嚼舌根。」

  沈莞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平靜:「不過是些閒言碎語,陛下不必在意。」

  「朕在意。」蕭徹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她們說你失寵,說朕冷落你…這些,你都聽見了?」

  沈莞沉默片刻,輕輕點頭:「聽見了。」

  「那你…」蕭徹盯著她的眼睛,「為何不問朕?為何不生氣?」

  沈莞垂下眼:「臣妾知道,阿兄政務繁忙,不來翊坤宮定是有要事。至於那些閒話…清者自清,不必理會。再說阿願能不遠離國土,還能在宮中安享富貴本來就很難得了,臣妾內心心存感激,也不想因為一件小事給阿兄添麻煩。」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真的不在意。

  蕭徹心頭卻是一沉。

  她不在意…

  因為她真的,只把他當兄長。

  所以他的來與不來,寵與不寵,她都不在意。

  「阿願,」蕭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朕疏忽了。這幾日朝中確實有些事要處理,但朕不該讓你受這些委屈。」

  他拉著她坐下,語氣鄭重:「從今日起,朕會常來翊坤宮。讓那些人看看,朕的皇貴妃,從未失寵。」

  沈莞微微一怔:「阿兄不必如此…」

  「必須如此。」蕭徹打斷她,「阿願,你記住,你不僅是朕的皇貴妃,更是朕要護著的人。任何人敢輕視你、議論你,朕都不會輕饒。」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維護。

  沈莞心頭一暖。

  阿兄…還是待她這樣好。

  「那…陛下今晚…」她輕聲問。

  「朕今晚宿在翊坤宮。」蕭徹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不僅今晚,接下來幾日,朕都會來。」

  沈莞點點頭:「臣妾…謝陛下。」

  晚膳時,蕭徹果然又來了。

  不僅來了,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沈莞愛吃的幾樣菜。席間他為她夾菜盛湯,體貼入微,比前幾日更甚。

  用罷晚膳,蕭徹自然留宿。

  依舊是沈莞睡床,他睡軟塌。

  只是今夜,沈莞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她聽著軟塌那邊平穩的呼吸聲,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阿兄待她這樣好…

  可她,卻始終把他當兄長。

  這樣…對嗎?

  她不知道。

  慈寧宮。

  太后正由蘇嬤嬤陪著在庭院中散步,聽聞皇帝又宿在了翊坤宮,且一連幾日都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蘇嬤嬤,」太后輕笑,「你說皇帝這幾日…是不是在耍什麼小心思?」

  蘇嬤嬤會意:「太后是說…那日翊坤宮附近嚼舌根的宮女?」

  「那幾個宮女,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太后慢悠悠道,「偏在皇帝五六日不去的時候,偏在翊坤宮附近,偏讓阿願聽見了…然後皇帝『恰好』路過,『恰好』聽見,雷霆震怒,責罰宮女,接著便順理成章地又住進了翊坤宮。」

  她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你說…這幾個宮女,會不會是皇帝找的託兒?就為了能光明正大地繼續去阿願那兒,睡他那張軟塌?」

  蘇嬤嬤也笑了:「若真是如此…陛下對宸皇貴妃,當真是用心良苦。」

  「何止是用心良苦。」太后搖頭,「簡直是煞費苦心。哀家這個兒子啊,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是直接拿,何時這般迂迴過?如今為了阿願,竟連這種小把戲都用上了。」

  她說著,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幾分心疼。

  皇帝待阿願是真心,她看得明白。

  可阿願那孩子…似乎還未開竅。

  「罷了。」太后擺擺手,「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哀家只盼著,阿願能早些明白皇帝的心意,別讓他等太久了。」

  蘇嬤嬤點頭:「宸皇貴妃聰慧,遲早會明白的。」

  「但願如此。」太后望向翊坤宮的方向,眼中是慈愛的光芒。

  春夜深深,宮燈點點。

  翊坤宮內,蕭徹躺在軟塌上,聽著拔步床上沈莞均勻的呼吸聲,唇角微揚。

  這齣戲,演得值。

  雖然手段不太光彩,但至少…他又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她身邊了。

  至於往後…

  總會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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