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方雲世和周元的擔心
許元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
這盤棋,比他想象中還要複雜。
“主上,是屬下無能。”
杜遠見許元久久不語,臉色凝重,心中更是惶恐,連忙躬身請罪。
許元敲擊桌面的手指一頓,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抬眼看向杜遠,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
“這不怪你。”
他淡淡地說道。
“皇帝陛下自然有他的手段,若是這般簡單就打探到了訊息,反而沒那麼真了。”
“起來吧。”
杜遠這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
隨後,他又遠試探著開口。
“主上,如今您已駕臨長安,這雲錦布莊……”
“往後,是否就由您親自打理了?賬目和產業,屬下這就給您交接。”
在他看來,主上親至,他這個代為掌管的下人,理應交還大權。
許元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
“你做得很好,雲錦布莊以後,依舊由你全權負責。”
杜遠一愣,臉上滿是錯愕。
“主上,這……”
許元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我現在是朝廷命官,大理寺丞,沒這麼多時間處理生意上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杜遠。
“生意上的事情,你無需向我彙報。若有需要與長田縣對接之處,直接與方縣丞聯絡便可,他知道該怎麼做。”
“屬下明白!”
杜遠重重地點頭,將這句話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主上,還有一事……”
“說。”
“半月之前,除了您的傳書,屬下還收到了來自長田縣,方大人和周元將軍的密信。”
“哦?”
許元眉毛一挑,露出了幾分意外。
方雲世是他的縣丞,主理政務,心思縝密。周元是他一手提拔的玄甲軍統帥,忠勇無雙。
這兩人都是自己的得力助手,走之前不是就已經將他們的工作安排好了麼?現在又聯名給自己寫信,所為何事?
“信呢?”
杜遠不敢怠慢,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雙手呈了上去。
許元接過信封,入手便能感覺到信紙的厚重。
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信中說,許元長安一行,前途未卜,為保主上在長安萬全,他們二人商議之後,私自做主,從玄甲軍最精銳的斥候營中,挑選了數十名身手最好、頭腦最靈活的弟兄,由兩名千戶率領,分批潛入長安,以便隨時聽候主上差遣。
許元看完信,不由苦笑一聲。
這兩個傢伙……
自己來長安就沒打算回去,他們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這是方雲世和周元的一片忠心。
他們是真的怕自己在這個吃人的地方,無聲無息地被人給害了。
許元將信紙緩緩折起,重新放回信封。
他抬起頭,看向杜遠。
“人呢?”
杜遠似乎一直在等著他這句話。
他恭敬地退後一步,對著雅室後方的一面屏風,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兩聲清脆的掌聲落下。
屏風後方,傳來輕微的機括轉動聲,一扇暗門悄然開啟。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和杜遠一樣的管事服飾,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悍卒氣息,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身形挺拔如槍,步伐沉穩有力,眼神銳利如鷹。
那是一種在屍山血海中反覆磨礪後,才會擁有的獨特氣質。
兩人走到許元面前三步處,站定。
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這是一個標準的玄甲軍軍禮。
“斥候營千戶,張羽!”
“斥候營千戶,曹文!”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低沉而有力。
“參見縣尊!”
許元看著跪在眼前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一抹了然的笑意。
張羽,曹文。
他都認識。
這兩人,都是最早跟隨他的那批老人。
張羽箭術超群,百步穿楊,為人冷靜,擅長潛伏追蹤。
曹文刀法剛猛,勇冠三軍,性格火爆,最擅衝鋒陷陣。
當初平定長田縣周邊馬匪,征討不服的羌人部落,這兩人都曾跟在他身邊,立下過赫赫戰功。
沒想到,方雲世和周元竟是將他二人派了過來。
“起來吧。”
許元的聲音很平靜。
“謝縣尊!”
兩人起身,依舊垂手而立,身形筆直,目不斜視,等待著命令。
許元看著他們,淡淡地問道。
“方雲世和周元,讓你們來做什麼?”
張羽上前一步,抱拳回答。
“回縣尊,方大人和周將軍有令,我等此來長安,不為他事,只為護衛縣尊周全!”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我等二人,共帶了四十八名斥候營的弟兄前來。如今,弟兄們已化整為零,以商販、夥計、腳伕等各種身份,散佈於長安城各處,安頓了下來。”
曹文介面道,聲音如洪鐘。
“縣尊,您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聲令下,兄弟們隨時可以集結!無論是誰敢對您不利,我們便先擰下他的腦袋!”
話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氣。
許元聞言,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他在這裡根本不需要什麼護衛,要是李世民想要自己死,那便是遂了自己的願,要是李世民不想讓自己死,在這長安城,還有人能殺自己?
但現在,人已經來了。
他總不能再把他們趕回去。
罷了。
既然來了,那便留下吧。
或許,在某些時候,他們真的能派上用場。
許元心中有了決斷。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在這裡很安全,暫時不需要你們貼身保護。”
張羽和曹文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既然你們來了,那便先在這邊住下吧。”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隨後又看向杜遠。
“杜遠,朝廷那邊,你繼續派人滲透和打探,任何關於涼州,關於長田縣的風吹草動,哪怕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議論,都要儘快通知我。”
“是!”
杜遠趕緊作揖,答應下來。
隨後,許元便告辭了幾人,離開了雲錦布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