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複查命案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59·2026/5/25

許元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公廨房。 直到走出老遠,來到一處無人的廊下,劉暢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許元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劉評事,你剛才為何攔我?” 劉暢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許大人,您息怒。下官知道您心裡有火,但這鄭大人,咱們真的惹不起啊。” “哦?”許元眉毛一挑,“一個大理正而已,官階與我也只差了半級,有何惹不起的?” “哎喲,我的許大人!”劉暢急得直跺腳,“您有所不知,這位鄭大人,他可不是普通人。” “他出自五姓七望中的滎陽鄭氏,是根正苗紅的世家嫡脈。咱們這位鄭大人,為人最是看重門第,睚眥必報,心胸狹隘至極。今日您若是當面頂撞了他,往後在這大理寺,恐怕是寸步難行。” “滎陽鄭氏……” 許元口中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五姓七望麼。 這些盤踞在大唐骨血之上的世家門閥,果然是無處不在。 要是在自己的長田縣……哼! 劉暢見他神色不善,以為他還在氣頭上,連忙繼續勸道: “許大人,按說您是大理寺丞,審理卷宗才是正職,的確不該被派出去跑腿。可您畢竟是初來乍到,鄭大人又是寺裡的老前輩,咱們給他這個面子。忍一時風平浪靜,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憑空樹此大敵啊。” 許元聽著劉暢的苦心勸說,心中的寒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的譏誚。 忍? 他許元若是會忍,就不會在長田縣搞出那番驚天動地的局面。 他若是怕,就不會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和李世民的面,自揭“謀逆”大罪。 連皇帝他都敢掰手腕,一個區區滎陽鄭氏的旁支老頭,又算得了什麼? 他來長安,就沒想過要平平安安地回去。 不過,他也明白,劉暢此舉是出於一片好心。 想到這裡,許元臉上的冰冷散去,換上了一副平和的神情,對劉暢拱了拱手。 “多謝劉評事提醒,是在下剛才衝動了。” 劉暢見他聽勸,長出了一口氣,連連擺手: “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為您著想。走走走,我先帶您去領取官服,然後咱們再去卷宗室,熟悉一下城南那樁案子。” “有勞。” 在劉暢的帶領下,許元很快便辦妥了入職手續。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腰間掛上了象徵身份的銀質魚符,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邊地的銳氣,多了幾分朝堂的威儀。 隨後,兩人一同來到了堆積如山的卷宗室。 劉暢輕車熟路地從架子上找到了對應的卷宗,遞給了許元。 許元接過,展開細看。 卷宗寫得很簡單。 【貞觀十八年,秋,八月十六。】 【城南鏡湖,發現浮屍兩具,乃一對母女。】 【母,張王氏,年三十有四。女,喚作小蝶,年十六。】 【據坊卒及鄰里所言,母女二人於昨日晚,結伴前往鏡湖洗衣,徹夜未歸。】- 【縣衙仵作初驗,二人身上無明顯外傷,口鼻有泥沙,肺腑積水,應為失足溺亡。】 【然,此事在城南引得百姓議論紛紛,輿情騷動,故移交我大理寺複核,以安民心。】 許元的手指,輕輕劃過“失足溺亡”四個字,眼神微微眯起。 一對常在湖邊洗衣的母女,會雙雙失足溺亡?還引起了“輿情騷動”? 這案子,怕是沒那麼簡單。 許元合上卷宗,指尖在“失足溺亡”四個墨字上輕輕一點。 “劉評事。” 許元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下官在。” 劉暢連忙躬身應道。 “你在這大理寺當值多久了?” 許元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卷宗上。 劉暢微微一怔,不知這位新任上官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答:“回大人,下官入大理寺已有六載。” “六載,不算短了。” 許元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劉暢。 “那你告訴我,常年生活在鏡湖邊的母女,熟悉水性,為何會在一個本不該洗衣的深夜,雙雙‘失足’溺亡?” 劉暢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縣衙的卷宗已經定了性,他們大理寺複核,大多不過是走個過場,誰會去深究? “這……或許是天黑路滑,一人失足,另一人情急施救,不幸……” “情急施救?” 許元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十六歲的女兒,三十四歲的母親,就算一人落水,另一人也不至於慌亂到把自己也搭進去。更何況,這卷宗上說,此事引得‘輿情騷動’,若真是意外,百姓何至於此?” 劉暢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沿著鬢角滑落。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寺丞,絕非鄭庭之口中那種只會鑽營的寒門子弟。 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虛妄。 許元將卷宗“啪”的一聲合上,擲在案上。 “走,備車。” “我們去城南。” 劉暢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怠慢,急忙應道:“是,大人!” ……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拐入坊市交錯的城南。 這裡的景象與皇城截然不同。 高大的坊牆被低矮的民居取代,寬闊的官道變成了狹窄的青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生活的氣息,混雜著炊煙、市井的喧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馬車在一條名為“柳絮巷”的巷口停下。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 還未走近,一股悲慼與嘈雜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一棟破舊的民宅門前,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街坊四鄰。 人們交頭接耳,臉上或是同情,或是憤慨,或是畏懼。 人群中央,一扇斑駁的木門敞開著,從裡面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 許元和劉暢剛一出現,他們身上那嶄新的緋色與綠色官袍,便如滴入清水的墨點,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議論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充滿了審視、警惕,甚至是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個頭發半百,滿臉皺紋如同老樹皮的漢子,正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瓦罐,雙眼赤紅,佈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掏空了魂魄的麻木與絕望。 他便是死者張王氏的丈夫,小蝶的父親,張鐵。

許元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公廨房。

直到走出老遠,來到一處無人的廊下,劉暢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虛汗。

許元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劉評事,你剛才為何攔我?”

劉暢苦笑一聲,壓低聲音道:“許大人,您息怒。下官知道您心裡有火,但這鄭大人,咱們真的惹不起啊。”

“哦?”許元眉毛一挑,“一個大理正而已,官階與我也只差了半級,有何惹不起的?”

“哎喲,我的許大人!”劉暢急得直跺腳,“您有所不知,這位鄭大人,他可不是普通人。”

“他出自五姓七望中的滎陽鄭氏,是根正苗紅的世家嫡脈。咱們這位鄭大人,為人最是看重門第,睚眥必報,心胸狹隘至極。今日您若是當面頂撞了他,往後在這大理寺,恐怕是寸步難行。”

“滎陽鄭氏……”

許元口中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五姓七望麼。

這些盤踞在大唐骨血之上的世家門閥,果然是無處不在。

要是在自己的長田縣……哼!

劉暢見他神色不善,以為他還在氣頭上,連忙繼續勸道:

“許大人,按說您是大理寺丞,審理卷宗才是正職,的確不該被派出去跑腿。可您畢竟是初來乍到,鄭大人又是寺裡的老前輩,咱們給他這個面子。忍一時風平浪靜,沒必要為這點小事,憑空樹此大敵啊。”

許元聽著劉暢的苦心勸說,心中的寒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的譏誚。

忍?

他許元若是會忍,就不會在長田縣搞出那番驚天動地的局面。

他若是怕,就不會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和李世民的面,自揭“謀逆”大罪。

連皇帝他都敢掰手腕,一個區區滎陽鄭氏的旁支老頭,又算得了什麼?

他來長安,就沒想過要平平安安地回去。

不過,他也明白,劉暢此舉是出於一片好心。

想到這裡,許元臉上的冰冷散去,換上了一副平和的神情,對劉暢拱了拱手。

“多謝劉評事提醒,是在下剛才衝動了。”

劉暢見他聽勸,長出了一口氣,連連擺手:

“大人言重了,下官也是為您著想。走走走,我先帶您去領取官服,然後咱們再去卷宗室,熟悉一下城南那樁案子。”

“有勞。”

在劉暢的帶領下,許元很快便辦妥了入職手續。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腰間掛上了象徵身份的銀質魚符,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邊地的銳氣,多了幾分朝堂的威儀。

隨後,兩人一同來到了堆積如山的卷宗室。

劉暢輕車熟路地從架子上找到了對應的卷宗,遞給了許元。

許元接過,展開細看。

卷宗寫得很簡單。

【貞觀十八年,秋,八月十六。】

【城南鏡湖,發現浮屍兩具,乃一對母女。】

【母,張王氏,年三十有四。女,喚作小蝶,年十六。】

【據坊卒及鄰里所言,母女二人於昨日晚,結伴前往鏡湖洗衣,徹夜未歸。】-

【縣衙仵作初驗,二人身上無明顯外傷,口鼻有泥沙,肺腑積水,應為失足溺亡。】

【然,此事在城南引得百姓議論紛紛,輿情騷動,故移交我大理寺複核,以安民心。】

許元的手指,輕輕劃過“失足溺亡”四個字,眼神微微眯起。

一對常在湖邊洗衣的母女,會雙雙失足溺亡?還引起了“輿情騷動”?

這案子,怕是沒那麼簡單。

許元合上卷宗,指尖在“失足溺亡”四個墨字上輕輕一點。

“劉評事。”

許元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下官在。”

劉暢連忙躬身應道。

“你在這大理寺當值多久了?”

許元問道,目光依舊停留在卷宗上。

劉暢微微一怔,不知這位新任上官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回答:“回大人,下官入大理寺已有六載。”

“六載,不算短了。”

許元抬起頭,深邃的目光直視著劉暢。

“那你告訴我,常年生活在鏡湖邊的母女,熟悉水性,為何會在一個本不該洗衣的深夜,雙雙‘失足’溺亡?”

劉暢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但縣衙的卷宗已經定了性,他們大理寺複核,大多不過是走個過場,誰會去深究?

“這……或許是天黑路滑,一人失足,另一人情急施救,不幸……”

“情急施救?”

許元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十六歲的女兒,三十四歲的母親,就算一人落水,另一人也不至於慌亂到把自己也搭進去。更何況,這卷宗上說,此事引得‘輿情騷動’,若真是意外,百姓何至於此?”

劉暢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沿著鬢角滑落。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寺丞,絕非鄭庭之口中那種只會鑽營的寒門子弟。

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虛妄。

許元將卷宗“啪”的一聲合上,擲在案上。

“走,備車。”

“我們去城南。”

劉暢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怠慢,急忙應道:“是,大人!”

……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拐入坊市交錯的城南。

這裡的景象與皇城截然不同。

高大的坊牆被低矮的民居取代,寬闊的官道變成了狹窄的青石板路,空氣中瀰漫著生活的氣息,混雜著炊煙、市井的喧囂,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馬車在一條名為“柳絮巷”的巷口停下。

巷子很窄,僅容兩人並肩而行。

還未走近,一股悲慼與嘈雜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一棟破舊的民宅門前,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街坊四鄰。

人們交頭接耳,臉上或是同情,或是憤慨,或是畏懼。

人群中央,一扇斑駁的木門敞開著,從裡面隱隱傳來壓抑的哭聲。

許元和劉暢剛一出現,他們身上那嶄新的緋色與綠色官袍,便如滴入清水的墨點,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議論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充滿了審視、警惕,甚至是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個頭發半百,滿臉皺紋如同老樹皮的漢子,正蹲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瓦罐,雙眼赤紅,佈滿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掏空了魂魄的麻木與絕望。

他便是死者張王氏的丈夫,小蝶的父親,張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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