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壓死駱駝的稻草
高地之上,張羽、周元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面對敵人這孤注一擲的壓迫感,許元卻連半步都沒有退縮。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大食人終於把最後一點底牌也全都扔上了牌桌,那他也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許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雙眼早已佈滿血絲、戰意沸騰的張羽。
“張羽。”
“末將在。”
張羽猛地跨前一步,抱拳領命,腰間的鎧甲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許元的目光猶如兩把銳利的刀鋒,直刺夜空。
“穆罕維汗想用人命來耗死我們,那本王就徹底碾碎他最後的幻想。”
“讓你手底下那兩萬人立刻出動。”
“換上重甲,提上陌刀。”
“給本王從正面鑿穿他們,把這最後的二十萬大食狗,全都留在伊犁河谷的雪地裡。”
“末將領命。”
張羽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極其駭人的兇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後方陣地走去。
沉重的戰靴踩在混合著殘肢和血水的雪地裡,發出令人膽寒的吧唧聲。
整整兩萬名神機營將士,此刻早已經退居二線。
在之前的幾個時辰裡,他們一直負責操縱野戰炮和火槍,雖然精神高度緊繃,但比起前方肉搏的袍澤,他們的體能保留得最為完好。
此時此刻,這群在風雪中憋了一肚子殺意的漢子,終於等到了屬於他們的終極指令。
冰冷的夜風中,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兩萬名神機營士兵已經脫下了輕便的防具,換上了大唐最為厚重的精鋼步甲。
他們不再是需要躲在盾牌後方射擊的火器兵,而是即將化身為戰場上最恐怖的收割機器。
一匹匹被厚重馬鎧包裹的戰馬被牽了過來。
這些將士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沉甸甸的陌刀被他們緊緊握在手中,冰冷的刀鋒在搖曳的火把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們就像是一支蟄伏在暗夜中、嗷嗷待哺的絕世兇獸。
每一個人的胸膛裡,都燃燒著足以將這片雪原徹底融化的瘋狂戰意。
前方的兄弟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現在,該輪到他們去飽飲大食人的鮮血了。
張羽跨上一匹神駿的黑馬,接過親衛遞來的精鋼長槊。
他緩緩策馬來到兩萬大軍的最前方,冷冷地注視著遠處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大食敵軍。
“神機營的弟兄們,王爺有令,鑿穿他們。”
張羽的聲音並不算太大,卻在渾厚內力的裹挾下,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將士的耳中。
沒有震天動地的回應,只有兩萬把陌刀同時斜指地面的破空聲。
這就是大唐最精銳的部隊,在極致的憤怒面前,他們連咆哮都顯得多餘。
“殺。”
張羽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漆黑的戰馬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衝進了那漫天飛舞的風雪之中。
“轟隆隆......”
兩萬名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兵,緊隨其後,開始在伊犁河谷的平原上提速。
馬蹄敲擊大地的聲音,起初只是沉悶的鼓點,但僅僅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匯聚成了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悶雷。
此時的大食軍隊,正處於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狀態。
那剩下的二十萬大食老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眼看就要在唐軍疲憊的防線上撕開一道口子。
他們甚至已經能夠看清對面唐軍臉上那因脫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
勝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地的劇烈震顫,無情地打碎了他們的美夢。
大食前鋒計程車兵們驚愕地抬起頭,朝著黑暗的深處望去。
風雪交加的夜色,成了大唐軍隊最好的掩護。
大食人根本看不清衝過來的到底是一千人,還是一萬人,又或者是十萬人。
他們只看到,在無盡的黑暗中,突然湧現出一道由鋼鐵鑄就的死亡防線。
那是一排排如同牆壁般推進的大唐重騎兵。
陌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銀色弧線。
“噗嗤。”
衝在最前面的張羽,手中的長槊猶如毒蛇吐信,瞬間洞穿了三名大食盾牌手的胸膛。
強大的衝擊力將那三人直接挑飛,重重地砸進了後方的人群中。
緊接著,兩萬神機營將士如同下山猛虎,狠狠地撞進了大食人的軍陣之中。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在這一刻成為了戰場上的主旋律。
大食老兵們引以為傲的圓盾,在大唐重灌騎兵的恐怖動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窗戶紙。
剛剛還氣勢如虹的大食前鋒,瞬間被這股生力軍像切豆腐一樣撕開了一條巨大的豁口。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冰冷的盔甲上,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
大食人的陣型開始出現了一絲慌亂。
在這種極其壓抑和疲憊的拉鋸戰中,雙方其實都是在憑著最後一口氣死撐。
任何一點微小的變故,都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更何況,大唐這次投入的是整整兩萬頭吃飽喝足、武裝到牙齒的鋼鐵猛獸。
夜色加劇了恐懼的蔓延。
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人類的想象力往往是最致命的毒藥。
大食士兵們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慘叫聲,感受著腳下大地的瘋狂震顫,心中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個念頭。
大唐還有伏兵,而且是無窮無盡的伏兵。
前排的幾個大食步兵看著迎面劈下的陌刀,精神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們發出驚恐的尖叫,丟下手中的武器,轉身就朝著後方跑去。
這就像是在乾涸的草原上落下了一顆火星。
恐懼的情緒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在二十萬大食軍隊中瘋狂蔓延開來。
一個人逃跑,帶動了十個人。
十個人的潰退,又引發了上百人的恐慌。
蝴蝶效應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原本嚴密的陣型,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後面的大食士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無數的袍澤瘋了一樣往回跑。
為了活命,這些潰兵甚至不惜對擋在前面的自己人揮動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