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兵敗如山倒
“不許退。”
“後退者死。”
穆罕維汗在中軍大帳前,看著前方突然陷入混亂的陣型,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拔出那把鑲嵌著寶石的大馬士革彎刀,一刀砍下了一名逃到他馬前的潰兵頭顱。
鮮血濺在穆罕維汗那張充滿溝壑的老臉上,顯得越發猙獰。
他身邊的督戰隊也紛紛拔出彎刀,試圖用殺戮來穩住陣腳。
但在幾十萬人規模的大潰敗面前,幾百個人的督戰隊簡直就像是擋在洪水面前的螳螂。
潰亂一旦形成,就已經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了。
大食剩下的二十萬精銳,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他們不再管什麼真主的榮耀,也不再管什麼穆罕維汗的命令。
他們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這片該死的修羅場,逃得越遠越好。
無數的大食士兵丟盔棄甲,不計代價地朝著大食境內的方向瘋狂潰散。
漫山遍野都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的敵軍。
兵敗如山倒。
穆罕維汗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彎刀,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濃濃的絕望與不甘。
他籌劃了這麼久,耗費了這麼多的國力,甚至搭上了十萬藥人的性命。
眼看著就要把大唐的防線拖垮了。
就在這最後關頭,大唐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支生力軍。
這一手底牌,直接將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野心,全都砸了個稀巴爛。
一股濃烈的腥甜味道突然湧上喉嚨。
穆罕維汗臉色一白,猛地張開嘴,“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
血水落在純白色的阿拉伯駿馬背上,顯得觸目驚心。
“大汗。”
周圍的將領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圍了上來。
穆罕維汗顫抖著伸出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底閃過一抹極其痛苦的掙扎。
他知道,大勢已去。
伊犁河谷這場國運之戰,大食帝國輸得徹徹底底。
但作為一個統帥,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尋死的時候。
這潰逃的二十萬人,是大食帝國最後的一點家底了。
如果這二十萬人全都死在了這裡,那大唐的鐵騎就會長驅直入,大食帝國將迎來真正的滅頂之災。
“傳令......”
穆罕維汗的聲音虛弱得彷彿蒼老了十歲。
“按照之前制定的撤退計劃,全軍撤軍。”
“立刻收攏殘兵,往大食境內撤退。”
淒涼的撤退號角聲在風雪中響起,但在這震天的喊殺聲中,這號角聲顯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而在戰場另一端的高地上,許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看到大食軍隊的陣型開始像雪崩一樣瓦解時,許元那張一直冷峻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拼的就是誰能熬到對方先崩潰。
大食人那口氣洩了,這仗也就徹底失去了懸念。
“王爺,大食狗潰營了。”
一旁的周元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連左肋的傷口滲出血來都渾然不覺。
“他們撐不住了。”
許元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直指那潰逃的黑色人潮。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比周圍的風雪還要冷酷無情。
“傳本王的軍令。”
“全軍壓上,不用管什麼陣型,給本王追。”
“死死咬住大食人的尾巴,絕對不能讓他們拉開距離。”
“本王要讓穆罕維汗連停下來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許元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絕殺意志。
他太清楚這種追擊戰的精髓了。
在這個冷兵器時代,殺人效率最高的,從來都不是勢均力敵的陣地戰。
而是這種一方徹底喪失鬥志後的單方面追殺。
只要大唐的軍隊像瘋狗一樣咬住他們,穆罕維汗就根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大唐就能以極小的代價,將這二十萬敵軍一口一口地吞噬掉。
隨著許元的一聲令下,整個大唐軍陣徹底沸騰了。
原本已經疲憊不堪、雙腿發軟的大唐將士們,在看到敵人潰逃的那一瞬間,體內竟奇蹟般地湧出了一股新的力量。
這是一種看到獵物即將伏誅時的原始衝動。
無數的大唐兒郎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們隨手扔掉那些已經卷刃的重兵器,拔出腰間的輕巧橫刀。
那些還有力氣計程車兵翻身上了備用戰馬,沒有戰馬的步卒則邁開雙腿,像一陣狂風般朝著逃跑的大食人追了過去。
戰場的形勢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大唐這邊滿打滿算,此時還能提起刀追擊的兵馬,也就只剩下五六萬人了。
而大食那邊,潰逃的軍隊至少還有十幾二十萬之眾。
五六萬人,追著十幾二十萬人砍。
這畫面看起來極其荒誕,但卻在伊犁河谷的平原上真實地發生著。
大食軍隊已經完全沒有了建制可言。
將軍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長官。
當大唐的騎兵追上他們的後衛時,大食人根本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心思。
一個大唐騎兵甚至敢孤身一人衝進幾百個大食潰兵的人群中。
他只需隨意揮動橫刀,就能砍下一顆顆只顧著逃命的頭顱。
大食士兵把後背完全暴露給了大唐將士。
一朵朵血花在雪地中綻放。
大食人的數量,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減少。
哀嚎聲、求饒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大食帝國走向衰亡的喪鐘。
……
這一場追擊戰,打得昏天暗地。
大唐的騎兵們就像是不知疲倦的幽靈,死死地黏在穆罕維汗的屁股後面。
從冰冷刺骨的黑夜,一直追到了東方泛起魚肚白的白天。
大地上到處都是大食士兵倒斃的屍體。
沿途的雪地被生生蹚出了一條暗紅色的血路。
陽光照在那些屍體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但追擊並沒有因為白天的到來而停止。
又從烈日當空的白天,一直追到了黑幕再次降臨的黑夜。
許元親自跨上戰馬,帶著周元、張羽等將領,衝在追擊隊伍的中段。
風雪在耳邊呼嘯,許元的眼神卻越發清明。
他們已經跨過了天山山脈的餘脈,徹底踏入了大食帝國的境內。
這片曾經屬於大食人的驕傲領土,如今卻成了他們自己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