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最後的掙扎
連續十二個時辰的高強度追擊,即使是鐵打的漢子也快要撐不住了。
許元看著周圍將士們眼眶深陷、嘴唇乾裂的模樣,知道不能再這麼無休止地狂奔下去了。
人可以靠意志撐著,但戰馬卻隨時會猝死。
許元猛地一勒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坡上。
“傳令下去。”
許元叫來傳令兵,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戰術指令。
“將追擊的騎兵分成三撥。”
“第一撥繼續往前壓,不要去砍人,就用弓箭和馬蹄聲去嚇唬他們,讓他們跑。”
“第二撥立刻下馬,給戰馬喂料,就地啃乾糧休息。”
“第三撥在後面收攏掉隊的人馬,打掃戰場,收集大食人丟棄的物資。”
“兩個時辰一換防。”
“本王要用添油戰術,活活耗死這幫大食狗。”
這本就是一個極其惡毒且有效的陽謀。
大食那邊的潰兵,在最初的突圍中,大部分的戰馬不是被大唐的火炮炸死,就是陷在了泥濘的屍堆裡。
現在的大食潰兵,絕大多數都是靠著兩條腿在雪地裡狂奔。
就算大唐騎兵停下來休息補充體力,大食人也根本不敢停下腳步。
因為只要他們一停下,背後那催命的馬蹄聲就會再次響起。
在這種輪換休息的追擊模式下,大唐將士逐漸恢復了體力。
而那些靠兩條腿跑路的大食人,卻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他們的體力正在被一點點榨乾。
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在燃燒,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有些人跑著跑著,就直挺挺地撲倒在雪地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有些人實在跑不動了,絕望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大唐騎兵的刀鋒劃過自己的脖頸。
在這場貓鼠遊戲中,大食人連最基本的掙扎都做不到。
穆罕維汗坐在顛簸的馬背上,回頭看著身後那越來越稀疏的殘兵敗將,眼角滑落了一滴渾濁的老淚。
他知道,自己帶出來的這支無敵之師,算是徹底交代在這條漫長的逃亡路上了。
夜幕猶如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捂在這片冰冷刺骨的荒原上。
穆罕維汗佝僂著身子,像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僵硬地趴在馬背上。
他的肺部像是拉破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一口帶著血絲的白氣。
這支曾經橫掃西域、不可一世的大食無敵之師,此刻只剩下十萬人出頭,像是一群喪家之犬在雪地裡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每一個大食士兵的心頭蔓延。
他們不知道還要跑多久,不知道身後那群如同幽靈般的大唐騎兵什麼時候會再次殺來。
穆罕維汗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前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只要穿過前面那道狹長的山口,他們就能暫時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
但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殺。”
前方的黑夜深處,陡然炸開了一道猶如裂帛般的淒厲怒吼。
這聲怒吼在空曠的雪野上回蕩,瞬間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緊接著,無數支火把如同繁星墜落一般,在山口的兩側接連亮起。
熾熱的火光瞬間驅散了黑暗,也將前方那條唯一的生路照得如同白晝。
穆罕維汗那雙渾濁的眼珠猛地凸起,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排排嚴陣以待的大唐騎兵赫然出現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那是曹文率領的精銳。
曹文端坐在一匹高大的河曲馬上,身披重甲,宛如一尊從地獄踏出的殺神,他的盔甲上沒有沾染半點雪花,戰馬的呼吸平穩而悠長。
很顯然,這支伏兵在這裡已經以逸待勞等候多時了。
曹文緩緩舉起手中的長槍,槍尖直指那群驚慌失措的大食殘兵。
“曹文,穆罕維汗,你的死期到了。”
曹文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冷,彷彿在宣判這些人的死刑。
隨著曹文的話音落下,他身後的數萬精銳騎兵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一片令人目眩的鋼鐵叢林,在山口前瞬間成型。
戰馬開始焦躁地刨動著雪地,發出低沉的嘶鳴。
大食前鋒計程車兵們看著這支憑空出現的唐軍,眼中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他們停下了腳步,握著武器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穆罕維汗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喉嚨裡再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強行將那口鮮血嚥了下去。
前有伏兵,後有追兵。
十萬殘兵,已經陷入了插翅難飛的絕境。
穆罕維汗知道,面對如此精銳且體力充沛的唐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全身而退的資本。
逃跑,只是把後背留給敵人屠戮。
唯有死戰,或許還能在臨死前咬下大唐的一塊肉。
“傳本汗的命令。”
穆罕維汗直起身子,蒼老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透出了一絲迴光返照般的淒厲。
“全軍停止撤退,就地組織防禦陣型。”
大食的將領們聽到這個命令,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但還是機械地拔出彎刀,開始驅趕那些已經完全崩潰計程車兵。
混亂的陣型在軍官們的打罵聲中,勉強圍成了一個極其脆弱的圓陣。
穆罕維汗翻身下馬,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中軍大旗之下。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的曹文,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毒火。
“把剩下的那些東西拿出來。”
穆罕維汗轉過頭,對著身邊幾名心腹近衛下達了一個極其隱秘的指令。
幾名近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還是讓人取來了幾箱東西。
木盒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顆顆黑乎乎的藥丸。
這就是大食帝國秘傳的禁藥,福壽膏。
這種東西一旦服下,就能在短時間內徹底壓榨出人體的潛能,讓人感覺不到疼痛和疲憊,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機器。
但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藥效退去之後,服用者非死即殘。
在這個十死無生的絕境裡,穆罕維汗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發下去。”
“讓所有百夫長級別以上的軍官,立刻服食福壽膏。”
穆罕維汗毫不猶豫地捏起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徑直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那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團烈火,順著喉嚨瘋狂地竄入他的四肢百骸。
周圍的大食軍官們看著大汗親自服藥,也只能咬緊牙關,紛紛將藥丸吞入腹中。
僅僅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恐怖的變化開始在這些大食軍官身上出現。
他們原本蒼白乾癟的臉頰,瞬間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
額頭上青筋暴起,彷彿有無數條小蛇在皮膚下瘋狂蠕動。
他們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猩紅一片,瞳孔渙散,透著一股如同野獸般的嗜血光芒。
原本因為嚴寒和疲憊而佝僂的身軀,此刻竟然詭異地挺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