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歸來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56·2026/5/25

大軍的營帳在伊犁河谷的寒風中連綿不絕。 許元翻身下馬,將手中被凍得有些僵硬的韁繩隨手遞給了一旁的親衛。 他的靴子踩在滿是冰雪與暗紅色血汙混合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雖然大唐剛剛在這片河谷打贏了一場前無古人的滅國之戰。 但這龐大的營地裡,卻沒有多少勝利的歡呼與雀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生石灰味、烈酒的揮發味,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氣。 許元邁開沉重的腳步,徑直走向了營地後方那片佔地極廣的傷兵營。 這一戰,大唐將士戰死者四萬有餘。 若是算上之前西征路上的損耗,以及此刻躺在帳篷裡重傷殘疾、奄奄一息計程車兵,大唐付出的代價已經接近了整整十萬人命。 十萬個原本鮮活的關中子弟,十萬個家庭的頂樑柱,就這樣永遠地折損在了這異國他鄉的凍土上。 許元掀開厚重的羊毛門簾,一股夾雜著草藥苦味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帳篷內,一排排簡易的木床上躺滿了痛苦呻吟的大唐士卒。 有人失去了臂膀,有人被削去了半張臉,裹在身上的白布早已經被鮮血和膿液浸透。 而在這些傷兵中間,穿梭著一群身穿素色罩袍、用麻布蒙著口鼻的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嬌小身影,端著一個裝滿沸水和乾淨紗布的木盆,步履匆匆。 那是大唐最尊貴的晉陽公主,李明達。 十二歲的兕兒,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金枝玉葉的模樣。 她的眼眶熬得通紅,髮絲凌亂地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粗糙的麻布圍裙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在她身旁不遠處,高璇正用力按住一個正在痛苦掙扎的斷腿士卒。 高璇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連軍中漢子都自愧不如的堅韌。 她熟練地用烈酒清洗著士兵那深可見骨的創口,動作麻利而果決。 “大帥。” 一名軍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許元,連忙壓低聲音行禮。 這聲稱呼驚動了正在忙碌的兕兒和高璇。 兕兒轉過頭,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眼中頓時泛起了一層薄霧。 她將手中的木盆遞給旁邊的侍女,快步走到許元面前。 許元看著她那雙原本蔥段般白嫩、此刻卻被凍得通紅且佈滿細小劃痕的手,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兕兒!” 許元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輕輕理了理兕兒耳邊的亂髮。 “辛苦你了。” 晉陽公主微微搖了搖頭,眼底透著一絲倔強的光芒。 “許元哥哥,我們不苦。” “相比於這些為了大唐連命都不要的將士,我們做的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 高璇也走了過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幾天多虧了你之前讓後勤營送來的那些物資。” “我和兕兒妹妹又在這周邊懂漢話的部族裡,花重金徵招了一批手腳麻利的婦人來幫忙。” 高璇指了指那些正在給傷兵餵食肉湯的僕婦,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按照你之前教我們的法子,所有的繃帶全部用沸水煮過,營帳每天用生石灰和烈酒消毒。” “這幾天下來,受傷將士的傷口潰爛情況已經大為好轉。” “這傷兵營的死亡率,比剛開戰那會兒,已經足足降低了七成。” 許元聽聞此言,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往下落了落。 他伸手將高璇也攬了過來,再次見到自己的兩位夫人,自然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兕兒和高璇,以及帳篷內所有忙碌的後勤女子,鄭重地抱拳躬身。 “我代這幾萬傷了殘了的兄弟,謝過諸位。” 接下來的幾天裡。 伊犁河谷的天氣愈發嚴寒。 但大唐軍營裡的氣氛,卻在這嚴寒中淬鍊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悲壯。 許元沒有在溫暖的中軍大帳裡待著。 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大唐統帥的華麗明光鎧,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粗布短打。 他帶著周元,以及數萬名四肢健全的大唐士卒,來到了那壯美的天山腳下。 這裡背靠著巍峨的雪峰,面向著奔騰的伊犁河。 許元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鎬,狠狠地鑿向那凍得如生鐵般堅硬的泥土。 火星四濺,震得他的虎口發麻,甚至滲出了絲絲鮮血。 但他沒有停下,只是機械般地一下又一下地挖掘著。 周元看著大帥那幾乎是在自虐般的舉動,想要上前搶過鐵鎬,卻被許元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帥在親手給那些戰死的兄弟們挖墳。 數萬名將士見狀,眼眶瞬間紅透,紛紛拔出腰間的橫刀、拿起營中的鐵鍬,沉默地撲向了那片荒涼的凍土。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心生退意。 這不僅是在安葬袍澤,更是在為他們自己尋找靈魂的歸宿。 一塊塊簡易的木碑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從天山之上開採下來的堅硬花崗岩。 工匠們在刺骨的寒風中,用鑿子一錘一錘地刻下那些普通卻又無比重大的名字。 許元站在高處,看著那漫山遍野逐漸成型的墳冢。 他下令,以那五千名最早戰死的長田縣老兵的陵園為中心,向外輻射。 所有的戰死者,不論軍階高低,不論是關中子弟還是西涼漢子,皆葬於此。 在那五千長田老兵的墓陣中央,許元讓人立起了一座高達三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被打磨得極其平整,上面沒有寫什麼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 許元親自提筆,用飽蘸著硃砂的濃墨,在上面寫下了八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大唐忠魂,萬古長存。” 周元站在許元身後,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紀念碑,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大帥,這碑太高了,幾十裡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許元放下手中的筆,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巍峨的石碑。 “就是要高。” “我要讓這天山腳下的每一縷風,都記得他們的名字。” “我要讓以後每一個路過西域的商隊、每一個來到這片土地的後人,都抬起頭來看看。” 許元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 “我要讓後世的人永遠記得,他們今天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片土地上做買賣、種莊稼。” “是因為曾經有過這樣一群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大頭兵。” “是這群人用骨肉和鮮血,給他們硬生生地打下了這片江山。”

大軍的營帳在伊犁河谷的寒風中連綿不絕。

許元翻身下馬,將手中被凍得有些僵硬的韁繩隨手遞給了一旁的親衛。

他的靴子踩在滿是冰雪與暗紅色血汙混合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雖然大唐剛剛在這片河谷打贏了一場前無古人的滅國之戰。

但這龐大的營地裡,卻沒有多少勝利的歡呼與雀躍。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生石灰味、烈酒的揮發味,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氣。

許元邁開沉重的腳步,徑直走向了營地後方那片佔地極廣的傷兵營。

這一戰,大唐將士戰死者四萬有餘。

若是算上之前西征路上的損耗,以及此刻躺在帳篷裡重傷殘疾、奄奄一息計程車兵,大唐付出的代價已經接近了整整十萬人命。

十萬個原本鮮活的關中子弟,十萬個家庭的頂樑柱,就這樣永遠地折損在了這異國他鄉的凍土上。

許元掀開厚重的羊毛門簾,一股夾雜著草藥苦味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

帳篷內,一排排簡易的木床上躺滿了痛苦呻吟的大唐士卒。

有人失去了臂膀,有人被削去了半張臉,裹在身上的白布早已經被鮮血和膿液浸透。

而在這些傷兵中間,穿梭著一群身穿素色罩袍、用麻布蒙著口鼻的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嬌小身影,端著一個裝滿沸水和乾淨紗布的木盆,步履匆匆。

那是大唐最尊貴的晉陽公主,李明達。

十二歲的兕兒,此刻哪裡還有半點金枝玉葉的模樣。

她的眼眶熬得通紅,髮絲凌亂地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粗糙的麻布圍裙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在她身旁不遠處,高璇正用力按住一個正在痛苦掙扎的斷腿士卒。

高璇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子連軍中漢子都自愧不如的堅韌。

她熟練地用烈酒清洗著士兵那深可見骨的創口,動作麻利而果決。

“大帥。”

一名軍醫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許元,連忙壓低聲音行禮。

這聲稱呼驚動了正在忙碌的兕兒和高璇。

兕兒轉過頭,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眼中頓時泛起了一層薄霧。

她將手中的木盆遞給旁邊的侍女,快步走到許元面前。

許元看著她那雙原本蔥段般白嫩、此刻卻被凍得通紅且佈滿細小劃痕的手,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兕兒!”

許元的聲音有些沙啞,伸手輕輕理了理兕兒耳邊的亂髮。

“辛苦你了。”

晉陽公主微微搖了搖頭,眼底透著一絲倔強的光芒。

“許元哥哥,我們不苦。”

“相比於這些為了大唐連命都不要的將士,我們做的這些根本算不上什麼。”

高璇也走了過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幾天多虧了你之前讓後勤營送來的那些物資。”

“我和兕兒妹妹又在這周邊懂漢話的部族裡,花重金徵招了一批手腳麻利的婦人來幫忙。”

高璇指了指那些正在給傷兵餵食肉湯的僕婦,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按照你之前教我們的法子,所有的繃帶全部用沸水煮過,營帳每天用生石灰和烈酒消毒。”

“這幾天下來,受傷將士的傷口潰爛情況已經大為好轉。”

“這傷兵營的死亡率,比剛開戰那會兒,已經足足降低了七成。”

許元聽聞此言,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往下落了落。

他伸手將高璇也攬了過來,再次見到自己的兩位夫人,自然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兕兒和高璇,以及帳篷內所有忙碌的後勤女子,鄭重地抱拳躬身。

“我代這幾萬傷了殘了的兄弟,謝過諸位。”

接下來的幾天裡。

伊犁河谷的天氣愈發嚴寒。

但大唐軍營裡的氣氛,卻在這嚴寒中淬鍊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悲壯。

許元沒有在溫暖的中軍大帳裡待著。

他脫下了那身象徵著大唐統帥的華麗明光鎧,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粗布短打。

他帶著周元,以及數萬名四肢健全的大唐士卒,來到了那壯美的天山腳下。

這裡背靠著巍峨的雪峰,面向著奔騰的伊犁河。

許元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鎬,狠狠地鑿向那凍得如生鐵般堅硬的泥土。

火星四濺,震得他的虎口發麻,甚至滲出了絲絲鮮血。

但他沒有停下,只是機械般地一下又一下地挖掘著。

周元看著大帥那幾乎是在自虐般的舉動,想要上前搶過鐵鎬,卻被許元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帥在親手給那些戰死的兄弟們挖墳。

數萬名將士見狀,眼眶瞬間紅透,紛紛拔出腰間的橫刀、拿起營中的鐵鍬,沉默地撲向了那片荒涼的凍土。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心生退意。

這不僅是在安葬袍澤,更是在為他們自己尋找靈魂的歸宿。

一塊塊簡易的木碑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從天山之上開採下來的堅硬花崗岩。

工匠們在刺骨的寒風中,用鑿子一錘一錘地刻下那些普通卻又無比重大的名字。

許元站在高處,看著那漫山遍野逐漸成型的墳冢。

他下令,以那五千名最早戰死的長田縣老兵的陵園為中心,向外輻射。

所有的戰死者,不論軍階高低,不論是關中子弟還是西涼漢子,皆葬於此。

在那五千長田老兵的墓陣中央,許元讓人立起了一座高達三丈的巨大石碑。

石碑被打磨得極其平整,上面沒有寫什麼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

許元親自提筆,用飽蘸著硃砂的濃墨,在上面寫下了八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大唐忠魂,萬古長存。”

周元站在許元身後,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紀念碑,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大帥,這碑太高了,幾十裡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許元放下手中的筆,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巍峨的石碑。

“就是要高。”

“我要讓這天山腳下的每一縷風,都記得他們的名字。”

“我要讓以後每一個路過西域的商隊、每一個來到這片土地的後人,都抬起頭來看看。”

許元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

“我要讓後世的人永遠記得,他們今天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片土地上做買賣、種莊稼。”

“是因為曾經有過這樣一群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大頭兵。”

“是這群人用骨肉和鮮血,給他們硬生生地打下了這片江山。”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