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和諧
溫存了片刻後,許元輕輕拍了拍兩人的後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好了,好不容易相聚,不許再哭鼻子了。”
許元鬆開手,替李明達理了理鬢角的亂髮。
“這恆羅斯城畢竟是中亞的重鎮,風土人情與大唐和西域都大不相同。”
“反正今夜大軍修整,我帶你們去城裡轉轉,看看這異域的風景,散散心。”
李明達和高璇聞言,立刻乖巧地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眼中閃爍起掩飾不住的好奇光芒。
三人剛剛走出院落的拱門,便迎面撞上了穿著一身異域修身皮甲的耶夢古。
耶夢古看著三人親暱的模樣,那雙深邃的美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她大大方方地迎了上來,雙手抱在胸前,微微歪著腦袋。
“王爺要帶兩位姐姐遊城,怎麼能少了我這個地地道道的嚮導?”
許元朗聲一笑,沒有絲毫扭捏,大方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耶夢古在前面帶路。
恆羅斯城的夜晚,並沒有因為城外的連天烽火而徹底失去生機。
街道兩旁,那些呈現出巨大半圓形穹頂的奇特建築,在火把的映照下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李明達像個剛出閣的好奇孩童一般,左看看右摸摸,清脆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
“夫君你看,他們的房子竟然是沒有飛簷的,屋頂圓滾滾的,真有趣。”
高璇的目光則被街邊那些色彩斑斕、圖案繁複的厚重羊毛地毯所吸引。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那些柔軟的毯面上細細摩挲打量。
耶夢古適時地走上前,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微笑著為兩人解惑。
“兩位夫人,這是我們這邊的穹頂建築,主要是為了防止常年風沙的侵蝕。”
“而這些地毯,是用最上等的波斯羊毛,由手巧的婦人純手工編織的。”
“就算是刀劍劃上去,也不容易破損,在冬日裡更是極其保暖。”
耶夢古不僅耐心講解,還熱情地拉起李明達和高璇的手,親暱地走在前面。
她指著街角那些商販攤位上五顏六色的粉末,向她們介紹著空氣中瀰漫的那些奇異香料的味道。
李明達和高璇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聲真誠的驚歎。
三位絕色佳人並肩走在異域的街道上,時不時傳來一陣銀鈴般的清脆笑聲,成了這座戰爭堡壘中一道絕美的風景。
許元揹著雙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跟在後面。
他看著三位夫人和睦相處、歡聲笑語的背影,心中湧起了一股在這鐵血亂世中極其難得的安寧。
然而,這種寧靜的時光對於統帥來說,總是短暫得猶如白駒過隙。
夜色漸深,當許元帶著三位夫人剛剛返回城主府的大廳落座,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熱茶。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沉重腳步聲。
“王爺!”
張羽連門外的通報都顧不上等,猛地一把推開大廳的厚重木門,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
他那張還沾著乾涸血跡和灰塵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狂喜之色。
“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許元眉頭微微一挑,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神色依舊穩如泰山。
“慌什麼,把氣喘勻了再說話。”
張羽吞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雙手重重地抱拳行禮,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
“拜占庭帝國那邊,終於派人來訊息了。”
聽到這幾個字,許元原本隨意的目光瞬間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
他手中的茶盞在桌面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茶水微微搖晃。
“快說。”
張羽立刻轉過頭,衝著門外的親衛大喝一聲。
“把人帶進來。”
伴隨著一陣略顯拖沓的腳步聲,兩個神情肅穆的親衛押著一個使者走了進來。
那使者身穿一件極其華麗的拜占庭絲綢長袍,高鼻深目,一頭金色的捲髮披在肩上。
他雖然被帶入了殺氣騰騰的大唐軍營,但下巴卻微微揚起,眉宇間帶著一絲屬於拜占庭貴族特有的傲氣。
使者走到許元面前,只是敷衍地微微彎了彎腰,用略顯生硬但吐字清晰的漢話行禮。
“尊敬的大唐統帥,我奉君士坦丁堡皇室之命,為您帶來最誠摯的問候。”
許元穩穩地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漆黑的眸子如同出鞘的利劍般直刺使者。
“廢話少說,直接說你們的來意。”
使者被許元那常年征戰養成的無形殺氣逼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臉上的傲慢稍微收斂了幾分。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底氣。
“我皇室的兵馬,已經順利抵達了俱蘭城的後方。”
“這一次,是由我們帝國最偉大的凱利元帥親自帶兵。”
使者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
“整整十萬名君士坦丁堡的最精銳軍團。”
使者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股炫耀的意味。
“凱利元帥讓我轉告大唐統帥,他的人馬已經磨刀霍霍。”
“隨時都可以從背後直插穆阿維葉的後方老巢。”
“請統帥閣下不必再為目前的戰局擔憂。”
聽到這句話,許元那一直緊繃得猶如弓弦般的後背,終於微不可察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長長地撥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感覺壓在肩膀上的那座無形大山,終於稍稍鬆動了一些。
大廳裡只有張羽和許元自己清楚,他現在的處境究竟有多麼的如履薄冰。
恆羅斯城的防守壓力,已經大到了幾乎讓人每天晚上都無法入眠的地步。
在遙遠的西面,巴魯克魯山口那裡簡直就是一個人間煉獄。
張盧憑藉著僅僅三萬大唐兒郎,正死死地扛著大食三十萬主力的瘋狂猛攻。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那裡的廝殺就一刻也沒有停止過。
張盧發來的每一封戰報上,字裡行間都染著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巴魯克魯山口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經被大唐將士的鮮血徹底浸透,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而在東面,齊亞德本那十萬大食精銳雖然暫時被曹文堵在了山口。
但他們就像是一群餓極了的瘋狼,時刻盯著曹文那一萬人馬的防線。
一旦曹文的防線出現一絲一毫的破綻,齊亞德本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將他們撕成碎片。
至於許元現在所在的恆羅斯城本部,經過連番的血戰和突圍。
如今還能拿起武器、披上鐵甲站上城頭的將士,已經不足四萬人了。
大唐天軍雖然驍勇善戰,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但兵力上這種如同鴻溝般的絕對劣勢,終究是無法單靠意志來徹底填補的。
如果君士坦丁堡的這十萬精銳,真的能在這個最致命的節骨眼上出兵偷襲穆阿維葉的後方。
那大食人的首尾必定不能兼顧,軍心必然大亂。
穆阿維葉一旦被迫回師救援老巢,巴魯克魯山口那如同泰山壓頂般的壓力就會瞬間瓦解。
這對於許元、對於整個大唐西征軍來說,絕對是一場救命的及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