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壞訊息
許元站在高臺上,冷峻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片黑壓壓的騎兵海。
大唐這邊的騎兵,滿打滿算,也只有區區兩萬人而已。
四倍的兵力懸殊。
但許元的臉上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懼意。
他微微轉過頭,看向站在身側、早就按捺不住戰意的周元。
“周元。”
“末將在。”
周元猛地上前一步,身上的鎧甲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大食人的騎兵壓上來了。”
許元指著前方猶如狂濤駭浪般的敵軍。
“兩萬人對八萬人,怕嗎。”
周元咧開嘴,露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王爺說笑了,末將的刀,早就渴得要飲血了。”
“好。”
許元猛地一拍面前的欄杆,語氣森寒如鐵。
“帶著你的兩萬精騎,給本王衝上去。”
“把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兵衝鋒,給我硬生生地頂回去。”
“末將遵命。”
周元豁然轉身,大踏步地奔下高臺,翻身上馬。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長刀,高高舉過頭頂。
“大唐的兒郎們。”
周元的聲音猶如悶雷般在兩萬大唐騎兵的陣列上方炸響。
“隨我殺敵。”
沒有多餘的動員,沒有繁瑣的口號。
兩萬大唐精騎瞬間化作一把出鞘的絕世神劍。
在周元的率領下,這支黑色的鋼鐵洪流怒吼著迎向了四倍於己的敵人。
兩股龐大的騎兵軍團,在恆羅斯平原的中央,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碰撞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令人耳膜刺痛的巨響。
那是無數戰馬胸骨碎裂、無數鎧甲被強行撕開的聲音。
戰鬥在接觸的第一個呼吸間,就直接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狀態。
周元一馬當先,手中的斬馬刀帶著淒厲的風聲,直接將一名大食百夫長連人帶馬劈成了兩半。
滾燙的鮮血噴灑在他的鐵甲上,順著甲片縫隙滴落。
大唐的陌刀隊在騎兵的掩護下,也開始迅速向前推進。
“如牆而進,人馬俱碎。”
沉重的陌刀每一次揮舞,都會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緊接著,雙方的步兵陣營也發起了衝鋒。
成千上萬計程車兵猶如兩股互不相讓的浪潮,死死地絞殺在了一起。
長槍刺穿胸膛,彎刀砍斷脖頸。
每往前推進一寸,都要付出無數條鮮活的生命。
恆羅斯平原,已經徹底變成了一臺冷酷無情的血肉絞肉機。
平原上的土地早就被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殘破的戰旗倒在泥濘的血泊中,被無數雙軍靴無情地踐踏。
前線的廝殺聲震天動地,傷亡的數字也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
不停地有渾身是血的傷員被從死人堆裡拖出來。
他們被用簡陋的木板抬著,或者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撤向大軍後方的後勤營。
後勤營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金瘡藥的苦澀味道。
數百名女兵和隨軍醫官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到處都是壓抑的痛苦呻吟和醫官們急促的呼喊聲。
“止血散,快拿止血散過來。”
“按住他,把那支斷箭拔出來。”
女兵們滿頭大汗,白色的圍裙早就被鮮血浸透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她們咬著牙,用燒紅的烙鐵處理著潰爛的傷口,用顫抖的雙手為大唐的漢子們包紮續命。
哪怕是看慣了生死的軍醫,面對這種源源不斷的慘烈傷員,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窒息。
許元依舊猶如一尊鐵塔般屹立在中軍高臺上。
他拿著單筒望遠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線膠著的戰況。
雖然大唐軍隊憑藉著裝備和士氣的優勢,死死地咬住了大食人的主力。
但兵力上的絕對劣勢,依然讓整個戰局變得異常艱難。
就在許元的大腦飛速運轉,準備調動預備隊填補左翼缺口的時候。
一陣急促到近乎踉蹌的腳步聲,猛地從高臺下方傳來。
“王爺。”
許元放下望遠鏡,轉過頭去。
只見張羽連滾帶爬地衝上了高臺,頭盔都歪到了一邊。
他的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硝煙和灰塵,一雙眼睛裡透著極其罕見的慌亂。
在許元的印象裡,這位斥候營的千戶哪怕是面對刀山火海,也從來沒有露出過這副表情。
“出了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許元眉頭緊鎖,沉聲呵斥了一句。
張羽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王爺,出大事了。”
張羽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都在劇烈地打著哆嗦。
“斥候營剛剛拼死送回來的絕密情報。”
“在咱們的北面,出現了一支極其龐大的軍隊。”
許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北面?”
“是。”
張羽急切地點了點頭,手指向北方的天空。
“他們全部都是輕騎兵,沒有任何輜重,行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而且看他們行進的路線,根本不是衝著咱們這片正面戰場來的。”
張羽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驚駭。
“他們繞開了恆羅斯平原,正全速朝著恆羅斯城的方向長驅直入。”
聽到這句話,許元那一直古井無波的臉色,終於不可抑制地變了。
恆羅斯城。
為了在這片平原上與穆阿維葉的二十萬主力決一死戰,許元已經抽調了所有的兵力。
現在的恆羅斯城,除了那些剛剛分到土地的老弱婦孺,幾乎可以說是一座完全不設防的空城。
如果在北面真的有一支奇兵直搗黃龍。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許元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北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隨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張羽所指的方向。
“那個方向怎麼可能還有軍隊。”
許元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他之前早就將斥候撒到了方圓幾十裡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恆羅斯周邊的地形和敵軍動向,他自認為瞭如指掌。
“具體有多少人馬。”
許元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握著單筒望遠鏡的手指已經骨節泛白。
張羽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和著黑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回王爺,斥候營也是剛剛才在極遠的邊緣地帶察覺到揚塵。”
“那支軍隊行軍極其詭秘,且速度快若閃電。”
“兄弟們只來得及發回示警訊號,還不知道具體的準確人數。”
張羽低著頭,聲音裡透著深深的自責與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