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情況有變
許元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那一絲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的局勢已經容不得他有半點遲疑。
“馬上加派人手,把斥候營所有的精銳都給我撒出去。”
許元一把揪住張羽的鎧甲領口,將他拉近到自己面前。
“去查,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這支軍隊的底細給我摸清楚。”
“人數、裝備、統軍將領,一定不能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張羽感受著許元眼神中那猶如實質的殺意,猛地打了個寒顫。
“末將遵命,查不清楚,末將提頭來見。”
張羽掙脫開來,連滾帶爬地衝下高臺,翻身上馬狂奔而去。
許元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場。
北面的神秘軍隊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感到如芒在背。
但他心裡很清楚,現在最關鍵的,是眼前的這二十萬大食主力。
如果不把穆阿維葉的正面攻勢徹底壓下去,大唐軍隊連轉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許元猛地將單筒望遠鏡塞回腰間的皮套裡。
他大踏步地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了那柄專屬於他的寒鐵陌刀。
沉重的刀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幽藍色光芒。
“中軍護衛營,全軍上馬。”
許元翻身躍上那匹純黑色的戰馬,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怒吼。
身後的五千名重甲護衛瞬間拔出兵刃,動作整齊劃一。
許元沒有任何猶豫,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黑色的戰馬猶如一道閃電,直接衝下了中軍高臺。
“隨本王殺。”
許元一馬當先,帶著這支最後也是最精銳的生力軍,毫無保留地扎進了前方的血肉泥潭之中。
兩軍交戰的鋒線上,早就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
許元的加入,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大食人的心臟。
他手中的寒鐵陌刀大開大合,帶起一片片猩紅的血雨。
擋在他面前的大食騎兵,連人帶馬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生生劈碎。
“是王爺。”
“王爺親自衝陣了。”
浴血奮戰的大唐將士們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黑底龍旗,士氣瞬間攀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頂點。
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陣線,在許元的帶動下,竟然硬生生地向前反推了十幾步。
不遠處的戰車上,穆阿維葉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看著那個在亂軍之中猶如殺神降世般的年輕唐軍統帥,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給我圍住他,殺了他。”
穆阿維葉揮舞著彎刀,瘋狂地催促著手下的將士去圍剿許元。
但大唐的陣型就像是一塊啃不動的鋼鐵,死死地護在許元的兩翼。
這場慘烈的廝殺,就這麼在恆羅斯的平原上殘酷地延續著。
太陽從正當空一點點地向西傾斜。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地上的鮮血已經匯聚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連戰馬的蹄子都深陷在被血水泡軟的泥濘裡。
這一戰,一直從正午打到了天黑。
夜幕的降臨,並沒有讓這臺絞肉機停止運轉。
戰場四周燃起了無數的火把,將平原照得影影綽綽。
雙方計程車兵都已經殺紅了眼,完全憑藉著本能在揮舞著兵器。
然而,戰鬥卻遠遠沒有結束。
大唐軍隊雖然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但他們身上的明光鎧和手中的百鍊鋼刀,卻展現出了可怕的韌性。
再加上紅衣大炮時不時的精準支援,以及整體素質上的碾壓。
穆阿維葉的二十萬大軍,在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後,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
大食人的屍體在火槍壕溝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許元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那身精良的鎧甲上,早就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痕和密密麻麻的箭矢劃痕。
就在許元準備下令前軍輪換,繼續跟大食人耗下去的時候。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穿過陣線,撲倒在許元的馬前。
“王爺。”
傳令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後勤營來報,晉陽公主殿下找您有十萬火急的要事。”
許元的眉頭猛地皺在了一起。
晉陽公主李明達,那個被他喚作兕兒的丫頭,此刻正和一眾女兵在後方負責傷員的救治。
以兕兒的性格,如果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人到前線來打擾他。
“周元,你來指揮這裡,死守陣線,絕不能退半步。”
許元當機立斷,衝著不遠處渾身浴血的周元大吼了一聲。
周元一刀砍翻一名大食士兵,大聲領命。
許元猛地撥轉馬頭,在幾名親衛的護送下,迅速脫離了膠著的鋒線,朝著後勤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後勤營的帳篷連綿不絕,火光沖天。
空氣中瀰漫著的金瘡藥味和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許元剛一翻身下馬,就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正是晉陽公主李明達。
她那張原本白皙精緻的小臉上,此刻沾滿了灰黑色的血汙和疲憊的汗水。
平日裡華貴的宮裝早就換成了方便行動的粗布麻衣,袖口都被鮮血浸透了。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晉陽公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和慌亂。
她甚至顧不上行禮,直接一把抓住了許元的手腕。
許元感受著小丫頭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不由得一緊。
“兕兒,別慌,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許元反握住她的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安撫。
晉陽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是我們後勤營在戰場邊緣搶救傷兵的時候出事了。”
晉陽公主指著不遠處一座被嚴密看管起來的大帳篷。
“天黑之後,戰場上視線模糊,擔架隊為了搶時間,把很多倒在血泊裡的人都抬了回來。”
“其中有一部分,因為天色太暗,被誤當成了我們的人。”
許元微微皺眉,這在夜戰中是很常見的事情。
“只是誤抬了幾個大食人的傷兵而已,讓人處理掉或者關押起來就是了,何至於如此驚慌。”
晉陽公主用力地搖了搖頭,眼中的凝重之色更深了。
“如果只是大食人,我也不會急著把你叫回來。”
“我們在給那些人處理傷口,剪開他們衣服的時候,發現不對勁。”
晉陽公主壓低了聲音,湊到許元耳邊。
“他們裡面穿的內甲,根本不是大食人的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