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穆阿維葉的真實意圖
許元的臉色在這一瞬間陡然一變。
戰場上出現了不屬於大唐,也不屬於大食制式的內甲。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帶我過去看看。”
許元沒有絲毫廢話,直接甩開步子,朝著那座帳篷大步流星地走去。
晉陽公主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帳篷門口的兩名守衛見許元到來,立刻恭敬地掀開門簾。
許元彎腰走進帳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帳篷的地鋪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渾身是傷計程車兵。
幾個隨軍的醫官正站在一旁,滿臉警惕地盯著這些人。
許元走到最近的一個傷兵面前,蹲下身子。
這名傷兵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此刻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許元伸出帶著血汙的手,一把扯開了這名傷兵那已經被剪開一半的外衣。
裡面果然露出了一層做工奇特的鎖子甲。
這種鎖子甲的編織方法極其繁瑣,環環相扣的方式與大食人那種粗獷的風格截然不同。
但這並不是最讓許元感到震驚的。
許元猛地伸手,捏住這名傷兵的下巴,用力將他的臉偏向火把光亮的一側。
接著,許元從腰間摸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布巾,在那人的臉上狠狠擦了幾下。
厚厚的血汙和泥垢被擦去,露出了那人原本的膚色。
蒼白,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毫無血色的白。
許元又一把扯掉了這人頭上那頂沾滿泥土的破爛頭盔。
一頭蜷曲的金色頭髮瞬間散落了下來。
許元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的面部輪廓。
高聳突出的鼻樑,深陷的眼窩,以及那雖然緊閉但在縫隙中透出的一絲淡藍色瞳孔。
這些體態特徵,絕對不可能是生活在沙漠裡的大食人。
“歐洲人。”
許元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站在一旁的李明達雖然聽不懂歐洲人是什麼意思,但也能看出這些人異於常人的長相。
許元猛地站起身,臉色已經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恆羅斯的戰場上,居然出現了歐洲的面孔。
這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巨大幽靈,狠狠地撞擊著許元原本嚴密的戰略佈局。
“把他們全部弄醒。”
許元轉過身,對著帳篷裡的親衛和醫官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用水潑,用針扎,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只要他們還有一口氣,就讓他們給我張嘴說話。”
幾名親衛立刻提來幾大桶冰冷的井水,毫不留情地潑在這些傷兵的頭上。
伴隨著一陣陣淒厲的慘叫和咳嗽聲,這十幾個歐洲傷兵陸續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許元走到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傷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穿著大食人的衣服出現在這裡。”
許元用極其流利的大食語冷冷地問道。
那名頭目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殺氣騰騰的大唐統帥,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但他卻緊閉著嘴巴,一言不發。
許元冷笑了一聲,根本沒有耐心去玩什麼心理戰。
他直接拔出腰間的匕首,沒有任何猶豫,狠狠地扎進了這名頭目的大腿根部。
“啊——”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帳篷裡驟然響起,震得帳篷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許元握著匕首的刀柄,在傷口裡殘忍地攪動了半圈。
“我再問最後一遍,不說,下一刀就是你的眼睛。”
那名頭目疼得渾身劇烈抽搐,心理防線在絕對的痛苦面前瞬間崩潰。
“我說,我說。”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用一種帶著奇怪口音的大食語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我們……我們是君士坦丁堡的遠征軍。”
“我們隸屬於……凱利元帥的麾下。”
此言一出,剛剛從前線趕回來的張羽恰好走到帳篷門口,剛掀開門簾就聽到了這句話。
張羽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這不可能。”
張羽大步衝進帳篷,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虛弱的歐洲士兵,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凱利不是早就透過密使跟我們達成協議了嗎。”
張羽轉過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許元。
“王爺,凱利元帥明明答應過,要在穆阿維葉的背後出兵,從側翼捅大食人一刀的啊。”
“而且斥候之前也回報過,穆阿維葉在東線的防區確實有很大一部分兵力被死死地牽制住了。”
張羽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的疑惑也越來越濃。
“如果那是凱利在幫我們牽制,那他的兵為什麼會穿著大食人的衣服,出現在進攻我們正面陣地的敵軍裡。”
許元拔出匕首,隨手在那名傷兵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帳篷,看向了無盡的黑夜。
“因為我們都被騙了。”
許元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起伏,卻透著一股讓人如墜冰窟的寒意。
張羽愣住了,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王爺的意思是……”
許元將匕首插回刀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冷酷的弧度。
“凱利從君士坦丁堡大老遠地跑過來,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不是為了幫助我們大唐。”
“他真正要幫的人,是穆阿維葉。”
許元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彷彿洞穿了所有的陰謀。
“他主動派密使來聯絡我們,許諾出兵牽制,這一切都只是一個幌子。”
“他只是為了取得我們的信任,讓我們放鬆對大食人側翼的警惕。”
“然後,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以幫助我們的名義,堂而皇之地將軍隊開進大食人的腹地。”
張羽聽到這裡,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群背信棄義的雜碎。”
張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憤怒讓他的臉部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震得帳篷搖晃不已。
但緊接著,張羽的臉色又是一變,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等等,王爺。”
張羽上前一步,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尖銳。
“如果凱利的十萬大軍,並沒有在後方牽制,而是換上了大食人的衣服,全部混在正面戰場跟我們廝殺。”
“那今天跟我們在正面硬拼了整整大半天的二十萬敵軍裡,至少有一半是凱利的人。”
張羽嚥了一口唾沫,感覺後背上的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
“那穆阿維葉自己的大食精銳呢。”
“他的那些百戰老兵,他那些真正的主力軍隊,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