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明升暗降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90·2026/5/25

聖旨下來的時候,許元正蹲在嶺南王府後院,拿樹枝逗一條黃狗。 傳旨的儀仗擺了半條街,排場大得嚇人。 “嶺南王許元,戰功卓著,累有殊勳。” 王德唸了一長串。 許元沒起身,繼續逗黃狗。 王德唸到最後,嗓子拔高了。 “授天策上將,食邑加至萬戶。所轄安西兵馬,移交兵部統調。” 王德合上聖旨,看著蹲在地上的許元。 “王爺,接旨吧。” 許元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 “天策上將。” 當年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掛的就是這個銜。 整個大唐,沒有第二個人得過。 聽著風光,可聖旨裡那句所轄安西兵馬,移交兵部統調。 翻譯成人話:兵權交出來。 許元雙手接過聖旨。 “勞煩王公公跑一趟。” “王爺客氣。” 王德躬了躬身,湊近了些,“陛下還說了一句,沒寫在旨上。” “嗯?” “讓他歇歇。” 王德拍了拍袖口,轉身走了。 許元把聖旨往桌上一丟,嘴裡哼了半截曲子。 管家老周搓著手湊過來。 “王爺,這……” “去備酒。” 許元伸了個懶腰,“三桌,府里人都叫上。” “備什麼樣的酒?” “最好的。” 入夜。 嶺南王府正廳擺了酒席,人不多,攏共十來個。 李明達坐在右手邊第一位,筷子擱在碟上。 高璇在她對面,一杯酒端了半天,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許元坐在主位,吃了半隻燒雞,兩碗飯,一壺酒見了底。 廳裡氣氛沉悶。 李明達終於開了口。 “天策上將,是個虛的。” 她說得直接。 “安西兵馬一交,你手上就沒兵了。” 許元啃著雞腿,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朝堂上那些人,今天被你掀了底,不會善罷。” 李明達把碗推開,“沒了兵權,他們反咬你怎麼辦?” 高璇沒說話,但她望向許元的目光裡,跟李明達是同一個意思。 許元把雞骨頭扔盤子裡,擦了擦手。 “明達。” “嗯?” “你覺得陛下為什麼給我天策上將?”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 “整個大唐,掛過天策上將的,就你爹一個。他把這個銜給我,是告訴滿朝文武,許元是他的人,誰碰誰死。” 他又豎起第二根。 “兵權移交兵部,不是收我的權,是把我從安西那個泥潭裡摘出來。” “安西四鎮的爛賬,往下查,得牽出一堆人。我要是還握著兵權站在裡頭,那些世家拼了命也要把我拽下水。” 他放下手,端起酒杯。 “陛下這道旨意,是給我騰手。” 李明達皺著的眉頭鬆了幾分。 高璇放下筷子,“騰手做什麼?” 許元斟滿三杯酒,分給三人。 “這虛職,恰是本王要的。”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在桌上展開。 羊皮紙上是一張長安城的輿圖。 東西二市,一百零八坊,每一坊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重點在上面用硃筆圈出來的三十多個紅點。 從長安出發,過洛陽,經汴州,一路到揚州。 每個節點上有蠅頭小字,寫著各家在當地的鋪面數目。 李明達看了半天。 “你什麼時候弄到的?” “在安西的時候,讓人花了兩年畫的。” 許元用手指點了點輿圖右下角的署名,“這位叫陳九,以前在東市賣餛飩,後來被我撿回來。腦子好使,記性更好。” 高璇的目光則移向輿圖左側,那裡注著一列數字,記錄了各家控制的絲綢與茶葉份額。 “絲綢七成在五姓手裡?” “茶葉更狠。” 許元用雞骨頭蘸了些酒,在桌上畫了個圈。 “你在長安買一匹綢子,十文錢裡有七文要落進世家口袋,喝一碗茶,就有八文歸了他們。” 李明達靠回椅背。 “你想動他們的錢袋子。” “兵權沒了。” 許元把雞骨頭扔了,拍拍手,“但本王有更鋒利的刀。” 他衝門外喊了一聲。 “讓馮掌櫃進來。” 腳步聲響。 一個乾瘦老頭從廊下轉進來,灰布袍子洗得發白,腰間別著算盤。 這人叫馮四,長安黑市三大錢莊之一通海號的掌櫃。 面上開錢莊,底下的生意從南洋跑到波斯灣,手裡過的銀子比戶部一年的稅收還多。 馮四進了廳,也不行禮,往末座一坐。 “王爺,叫我來就是喝酒的?” “喝完酒辦事。” 許元把酒壺遞過去。 馮四接過來灌了一口,擦擦嘴。 “什麼事?” 許元走到輿圖前。 “恆羅斯三年,海外貿易的利全存在你那。” “多少了?” 馮四眼皮都沒抬。 “四百三十二萬貫。零頭不算。” 高璇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李明達端著酒杯的動作也停住了。 大唐一年稅收,也就這個數。 許元點點頭,手指按在輿圖上太原王氏的位置。 “王家今天被抄,崔家也快了。他們名下的絲綢鋪子撐不了幾天就得關門。” “市面上絲綢少了,價格會漲。” 馮四半垂的眼皮抬了起來,“王爺要吃進?” “不。” 許元的手指滑到滎陽鄭氏的茶號上。 “先不碰絲綢。動茶葉。” 他轉過身,看著馮四。 “用一百萬貫,從嶺南,蜀中,江南三路收茶。” “鄭家要是跟著壓價,你就再壓。他們撐三個月,我撐一年。” 馮四把算盤從腰間拽出來,噼裡啪啦撥了幾下。 “一百萬貫砸茶市,鄭家扛不住。但他們背後還有盧家的錢莊。盧家要是借銀子給鄭家續命……” “盧家自顧不暇。” 許元打斷他。 他走回桌前,翻出輿圖底下壓著的一張紙。 “盧家在洛陽的四間錢莊,放出去的貸有六成是給安西走私用的。” “現在走私的路斷了,那六成貸收不回來。” “他們的銀根,已經緊了。” 馮四的算盤停了,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王爺,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 許元端起酒杯,夾了一筷子花生米丟嘴裡,嚼得嘎嘣響。 高璇看著他,追問一句:“你這一刀砍下去,鄭家倒了。其他幾家呢?” 許元嚼著花生米,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 “急什麼。” “吃席,得一道一道上。” 他端起酒杯,衝著馮四遙遙一舉。 馮四舉杯回敬,一飲而盡。 燈火搖曳間,一場針對百年世家的絞殺,隨著那清脆的咀嚼聲,落下了第一刀。

聖旨下來的時候,許元正蹲在嶺南王府後院,拿樹枝逗一條黃狗。

傳旨的儀仗擺了半條街,排場大得嚇人。

“嶺南王許元,戰功卓著,累有殊勳。”

王德唸了一長串。

許元沒起身,繼續逗黃狗。

王德唸到最後,嗓子拔高了。

“授天策上將,食邑加至萬戶。所轄安西兵馬,移交兵部統調。”

王德合上聖旨,看著蹲在地上的許元。

“王爺,接旨吧。”

許元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

“天策上將。”

當年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掛的就是這個銜。

整個大唐,沒有第二個人得過。

聽著風光,可聖旨裡那句所轄安西兵馬,移交兵部統調。

翻譯成人話:兵權交出來。

許元雙手接過聖旨。

“勞煩王公公跑一趟。”

“王爺客氣。”

王德躬了躬身,湊近了些,“陛下還說了一句,沒寫在旨上。”

“嗯?”

“讓他歇歇。”

王德拍了拍袖口,轉身走了。

許元把聖旨往桌上一丟,嘴裡哼了半截曲子。

管家老周搓著手湊過來。

“王爺,這……”

“去備酒。”

許元伸了個懶腰,“三桌,府里人都叫上。”

“備什麼樣的酒?”

“最好的。”

入夜。

嶺南王府正廳擺了酒席,人不多,攏共十來個。

李明達坐在右手邊第一位,筷子擱在碟上。

高璇在她對面,一杯酒端了半天,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許元坐在主位,吃了半隻燒雞,兩碗飯,一壺酒見了底。

廳裡氣氛沉悶。

李明達終於開了口。

“天策上將,是個虛的。”

她說得直接。

“安西兵馬一交,你手上就沒兵了。”

許元啃著雞腿,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朝堂上那些人,今天被你掀了底,不會善罷。”

李明達把碗推開,“沒了兵權,他們反咬你怎麼辦?”

高璇沒說話,但她望向許元的目光裡,跟李明達是同一個意思。

許元把雞骨頭扔盤子裡,擦了擦手。

“明達。”

“嗯?”

“你覺得陛下為什麼給我天策上將?”

許元豎起一根手指。

“整個大唐,掛過天策上將的,就你爹一個。他把這個銜給我,是告訴滿朝文武,許元是他的人,誰碰誰死。”

他又豎起第二根。

“兵權移交兵部,不是收我的權,是把我從安西那個泥潭裡摘出來。”

“安西四鎮的爛賬,往下查,得牽出一堆人。我要是還握著兵權站在裡頭,那些世家拼了命也要把我拽下水。”

他放下手,端起酒杯。

“陛下這道旨意,是給我騰手。”

李明達皺著的眉頭鬆了幾分。

高璇放下筷子,“騰手做什麼?”

許元斟滿三杯酒,分給三人。

“這虛職,恰是本王要的。”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在桌上展開。

羊皮紙上是一張長安城的輿圖。

東西二市,一百零八坊,每一坊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重點在上面用硃筆圈出來的三十多個紅點。

從長安出發,過洛陽,經汴州,一路到揚州。

每個節點上有蠅頭小字,寫著各家在當地的鋪面數目。

李明達看了半天。

“你什麼時候弄到的?”

“在安西的時候,讓人花了兩年畫的。”

許元用手指點了點輿圖右下角的署名,“這位叫陳九,以前在東市賣餛飩,後來被我撿回來。腦子好使,記性更好。”

高璇的目光則移向輿圖左側,那裡注著一列數字,記錄了各家控制的絲綢與茶葉份額。

“絲綢七成在五姓手裡?”

“茶葉更狠。”

許元用雞骨頭蘸了些酒,在桌上畫了個圈。

“你在長安買一匹綢子,十文錢裡有七文要落進世家口袋,喝一碗茶,就有八文歸了他們。”

李明達靠回椅背。

“你想動他們的錢袋子。”

“兵權沒了。”

許元把雞骨頭扔了,拍拍手,“但本王有更鋒利的刀。”

他衝門外喊了一聲。

“讓馮掌櫃進來。”

腳步聲響。

一個乾瘦老頭從廊下轉進來,灰布袍子洗得發白,腰間別著算盤。

這人叫馮四,長安黑市三大錢莊之一通海號的掌櫃。

面上開錢莊,底下的生意從南洋跑到波斯灣,手裡過的銀子比戶部一年的稅收還多。

馮四進了廳,也不行禮,往末座一坐。

“王爺,叫我來就是喝酒的?”

“喝完酒辦事。”

許元把酒壺遞過去。

馮四接過來灌了一口,擦擦嘴。

“什麼事?”

許元走到輿圖前。

“恆羅斯三年,海外貿易的利全存在你那。”

“多少了?”

馮四眼皮都沒抬。

“四百三十二萬貫。零頭不算。”

高璇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李明達端著酒杯的動作也停住了。

大唐一年稅收,也就這個數。

許元點點頭,手指按在輿圖上太原王氏的位置。

“王家今天被抄,崔家也快了。他們名下的絲綢鋪子撐不了幾天就得關門。”

“市面上絲綢少了,價格會漲。”

馮四半垂的眼皮抬了起來,“王爺要吃進?”

“不。”

許元的手指滑到滎陽鄭氏的茶號上。

“先不碰絲綢。動茶葉。”

他轉過身,看著馮四。

“用一百萬貫,從嶺南,蜀中,江南三路收茶。”

“鄭家要是跟著壓價,你就再壓。他們撐三個月,我撐一年。”

馮四把算盤從腰間拽出來,噼裡啪啦撥了幾下。

“一百萬貫砸茶市,鄭家扛不住。但他們背後還有盧家的錢莊。盧家要是借銀子給鄭家續命……”

“盧家自顧不暇。”

許元打斷他。

他走回桌前,翻出輿圖底下壓著的一張紙。

“盧家在洛陽的四間錢莊,放出去的貸有六成是給安西走私用的。”

“現在走私的路斷了,那六成貸收不回來。”

“他們的銀根,已經緊了。”

馮四的算盤停了,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拍。

“王爺,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

許元端起酒杯,夾了一筷子花生米丟嘴裡,嚼得嘎嘣響。

高璇看著他,追問一句:“你這一刀砍下去,鄭家倒了。其他幾家呢?”

許元嚼著花生米,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

“急什麼。”

“吃席,得一道一道上。”

他端起酒杯,衝著馮四遙遙一舉。

馮四舉杯回敬,一飲而盡。

燈火搖曳間,一場針對百年世家的絞殺,隨著那清脆的咀嚼聲,落下了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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