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戰敗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14·2026/5/25

兩個月零三天。 薛仁貴的大軍到了俱蘭城外。 比預計晚了十一天,路上遇到兩次沙暴,折了三百匹馬,糧車翻了七輛。這些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真正不可接受的,是斥候帶回來的訊息。 “將軍,城裡不止凱利的人。” 薛仁貴站在沙丘上,拿千里鏡往城牆方向看了很久。 俱蘭城的城牆加高了。原來那種夯土矮牆,現在外頭包了一層石磚,城頭豎著的旗幟,至少三種顏色。 “拜占庭第七軍團的旗。”跟在旁邊的副將認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這支部隊駐防安條克,怎麼跑到這兒來的?” 薛仁貴放下千里鏡。 “多少人?” “斥候探不準,但城外紮了兩個營盤,帳篷至少四百頂。按拜占庭編制算……” “五千到八千。” 薛仁貴替他說完了。 加上凱利原有的守軍,城裡少說一萬二。大唐遠征軍滿打滿算兩萬三,看著佔優,但攻城戰從來不是拿人頭比大小的。 程咬金騎馬上來,馬還沒停穩就跳下來了。六十七歲的人,落地聲跟扔了塊鐵砧似的。 “老薛,城東那邊我看了,有重型投石機,至少六架。” “拜占庭的?” “嗯。那玩意兒我在高句麗見過圖,實物頭一回,比圖上畫的大了一圈。”程咬金伸手比劃了一下。“石彈比人腦袋大兩倍,射程少說三百步。” 薛仁貴沒吭聲。 他打了二十年仗,草原上的仗,打突厥,打薛延陀,打鐵勒。騎兵衝陣,迂迴包抄,斷糧截水,這些他閉著眼睛都能排兵佈陣。 但眼前這座城,跟他打過的所有仗都不一樣。 “先試一下。” 試的代價,是六百條人命。 第一天,唐軍前鋒三千騎從北面發起試探性衝擊。目標是城外東北角的拜占庭營盤。 騎兵跑到一半,營盤前方的地面上冒出來三排木柵,後面站著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長矛斜舉,盾牌連成一面鐵牆。 馬衝不動。 這不是突厥人那種散兵遊勇,衝一下就散的陣型。拜占庭步兵方陣像釘在地上的鐵板,長矛從盾縫裡伸出來,前排倒了後排頂上,根本沒有縫隙。 三千騎兵在矛陣前硬生生剎住,擠成一團。 然後投石機響了。 石彈砸進馬群的聲音,薛仁貴站在後方沙丘上聽得清清楚楚。不是戰場上常見的箭矢破空聲,是一種沉悶的,帶著風聲的嗚咽,然後是骨頭碎裂和馬匹嘶鳴攪在一起。 “鳴金。” 薛仁貴下令撤退。 前鋒退回來,清點人數。死六百一十二,傷九百多,馬折損近四百匹。還有一個校尉被石彈連人帶馬砸成了肉餅,收屍的時候找不全。 程咬金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仗不好打。” 薛仁貴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地上劃拉。 “他們的方陣怕什麼?” “怕斷糧。”程咬金說了一個廢話。 “我是說戰場上。” 程咬金想了半天。“……側翼?” “對。正面衝不動,就不該正面衝。”薛仁貴把樹枝折斷,站起來。“但今天必須衝一次,不衝,不知道他們底細。” “六百條命換來的底細。”程咬金嘟囔了一句。 薛仁貴沒接話。 當晚,急報送出。八百里加急,往長安跑。 急報到長安的時候,在兵部轉了一手,內容沒人敢改,但標題被謄抄文書的小吏添了四個字,前鋒大敗。 這四個字傳到中書省,變成了首戰慘敗。 傳到御史臺,就成了喪師辱國。 早朝上,彈章像下雨。 彈薛仁貴輕敵冒進的有,彈程咬金老邁昏聵的有,彈兵部情報不準的有。但彈得最狠的,是衝著許元去的。 “許元主導西域商路多年,情報來源皆出其手。俱蘭城守軍虛實,理應瞭然於胸。今大軍遠征,情報全然不準,守軍翻倍,拜占庭主力秘密增援竟毫不知情。” 御史唸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滿殿文武,沒有一個人轉頭看許元。 “是無能,還是有意?” 許元站在武官列尾,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李世民的臉色很難看。 退朝後,旨意下了三道。一道催薛仁貴的詳細戰報,一道讓兵部重新核實西域軍情,第三道,召許元入宮問話。 許元沒等到第三道旨意。 因為當天夜裡,李世民不走正門,不帶儀仗,只帶了四個禁衛,摸到了許府後門。 許元在書房磨墨。看到李世民的時候,手裡的墨錠沒停。 “陛下。” “別磨了。” 許元把墨錠放下,擦了擦手。 李世民在書案對面坐下,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書房裡點了兩盞燈,影子晃在輿圖上。 “六百人。”李世民開口了。 許元沒接。 “你在朝上請纓的時候,朕沒讓你去。朕以為你提供的情報至少是準的。” “臣提供的情報,在大軍出發時是準確的。”許元的語速很平。“拜占庭增援俱蘭城,是大軍開拔之後的事。” “那你現在知道了?” “三天前知道的。” 李世民的手拍在案上。茶杯跳了一下,沒倒。 “三天前知道,為什麼不報?” 許元抬起頭。 “報了。兵部存檔裡有臣的急函,日期是四天前。” 李世民愣了一下。 “兵部沒呈上來。”許元把這句話說完了。 書房裡一陣沉默。 李世民的手還按在桌面上,指頭慢慢收攏。他沒有追問是誰壓的,但那幾根收攏的手指已經說明,這筆賬他記下了。 “許元。” “臣在。” “朕現在問你一句話,你給朕說實話。” “臣不敢欺君。” “你究竟想幹什麼?” 這五個字問出來,許元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世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 然後他開口了。 “臣想贏。” “贏什麼?” “這場仗。”許元的手指點在桌上那幅輿圖上,指尖落在俱蘭城西邊的山口。 “但要贏得徹底,不能只打一個凱利。” “拜占庭增沒增援,凱利降不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完這一仗,西域往後三十年,再沒有人敢動大唐的人。”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從俱蘭城一直拉到地中海方向。 “要做到這一點,光靠薛將軍不夠。”

兩個月零三天。

薛仁貴的大軍到了俱蘭城外。

比預計晚了十一天,路上遇到兩次沙暴,折了三百匹馬,糧車翻了七輛。這些都在可接受範圍內。

真正不可接受的,是斥候帶回來的訊息。

“將軍,城裡不止凱利的人。”

薛仁貴站在沙丘上,拿千里鏡往城牆方向看了很久。

俱蘭城的城牆加高了。原來那種夯土矮牆,現在外頭包了一層石磚,城頭豎著的旗幟,至少三種顏色。

“拜占庭第七軍團的旗。”跟在旁邊的副將認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這支部隊駐防安條克,怎麼跑到這兒來的?”

薛仁貴放下千里鏡。

“多少人?”

“斥候探不準,但城外紮了兩個營盤,帳篷至少四百頂。按拜占庭編制算……”

“五千到八千。”

薛仁貴替他說完了。

加上凱利原有的守軍,城裡少說一萬二。大唐遠征軍滿打滿算兩萬三,看著佔優,但攻城戰從來不是拿人頭比大小的。

程咬金騎馬上來,馬還沒停穩就跳下來了。六十七歲的人,落地聲跟扔了塊鐵砧似的。

“老薛,城東那邊我看了,有重型投石機,至少六架。”

“拜占庭的?”

“嗯。那玩意兒我在高句麗見過圖,實物頭一回,比圖上畫的大了一圈。”程咬金伸手比劃了一下。“石彈比人腦袋大兩倍,射程少說三百步。”

薛仁貴沒吭聲。

他打了二十年仗,草原上的仗,打突厥,打薛延陀,打鐵勒。騎兵衝陣,迂迴包抄,斷糧截水,這些他閉著眼睛都能排兵佈陣。

但眼前這座城,跟他打過的所有仗都不一樣。

“先試一下。”

試的代價,是六百條人命。

第一天,唐軍前鋒三千騎從北面發起試探性衝擊。目標是城外東北角的拜占庭營盤。

騎兵跑到一半,營盤前方的地面上冒出來三排木柵,後面站著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長矛斜舉,盾牌連成一面鐵牆。

馬衝不動。

這不是突厥人那種散兵遊勇,衝一下就散的陣型。拜占庭步兵方陣像釘在地上的鐵板,長矛從盾縫裡伸出來,前排倒了後排頂上,根本沒有縫隙。

三千騎兵在矛陣前硬生生剎住,擠成一團。

然後投石機響了。

石彈砸進馬群的聲音,薛仁貴站在後方沙丘上聽得清清楚楚。不是戰場上常見的箭矢破空聲,是一種沉悶的,帶著風聲的嗚咽,然後是骨頭碎裂和馬匹嘶鳴攪在一起。

“鳴金。”

薛仁貴下令撤退。

前鋒退回來,清點人數。死六百一十二,傷九百多,馬折損近四百匹。還有一個校尉被石彈連人帶馬砸成了肉餅,收屍的時候找不全。

程咬金的臉黑得像鍋底。

“這仗不好打。”

薛仁貴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地上劃拉。

“他們的方陣怕什麼?”

“怕斷糧。”程咬金說了一個廢話。

“我是說戰場上。”

程咬金想了半天。“……側翼?”

“對。正面衝不動,就不該正面衝。”薛仁貴把樹枝折斷,站起來。“但今天必須衝一次,不衝,不知道他們底細。”

“六百條命換來的底細。”程咬金嘟囔了一句。

薛仁貴沒接話。

當晚,急報送出。八百里加急,往長安跑。

急報到長安的時候,在兵部轉了一手,內容沒人敢改,但標題被謄抄文書的小吏添了四個字,前鋒大敗。

這四個字傳到中書省,變成了首戰慘敗。

傳到御史臺,就成了喪師辱國。

早朝上,彈章像下雨。

彈薛仁貴輕敵冒進的有,彈程咬金老邁昏聵的有,彈兵部情報不準的有。但彈得最狠的,是衝著許元去的。

“許元主導西域商路多年,情報來源皆出其手。俱蘭城守軍虛實,理應瞭然於胸。今大軍遠征,情報全然不準,守軍翻倍,拜占庭主力秘密增援竟毫不知情。”

御史唸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滿殿文武,沒有一個人轉頭看許元。

“是無能,還是有意?”

許元站在武官列尾,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李世民的臉色很難看。

退朝後,旨意下了三道。一道催薛仁貴的詳細戰報,一道讓兵部重新核實西域軍情,第三道,召許元入宮問話。

許元沒等到第三道旨意。

因為當天夜裡,李世民不走正門,不帶儀仗,只帶了四個禁衛,摸到了許府後門。

許元在書房磨墨。看到李世民的時候,手裡的墨錠沒停。

“陛下。”

“別磨了。”

許元把墨錠放下,擦了擦手。

李世民在書案對面坐下,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書房裡點了兩盞燈,影子晃在輿圖上。

“六百人。”李世民開口了。

許元沒接。

“你在朝上請纓的時候,朕沒讓你去。朕以為你提供的情報至少是準的。”

“臣提供的情報,在大軍出發時是準確的。”許元的語速很平。“拜占庭增援俱蘭城,是大軍開拔之後的事。”

“那你現在知道了?”

“三天前知道的。”

李世民的手拍在案上。茶杯跳了一下,沒倒。

“三天前知道,為什麼不報?”

許元抬起頭。

“報了。兵部存檔裡有臣的急函,日期是四天前。”

李世民愣了一下。

“兵部沒呈上來。”許元把這句話說完了。

書房裡一陣沉默。

李世民的手還按在桌面上,指頭慢慢收攏。他沒有追問是誰壓的,但那幾根收攏的手指已經說明,這筆賬他記下了。

“許元。”

“臣在。”

“朕現在問你一句話,你給朕說實話。”

“臣不敢欺君。”

“你究竟想幹什麼?”

這五個字問出來,許元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世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

然後他開口了。

“臣想贏。”

“贏什麼?”

“這場仗。”許元的手指點在桌上那幅輿圖上,指尖落在俱蘭城西邊的山口。

“但要贏得徹底,不能只打一個凱利。”

“拜占庭增沒增援,凱利降不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完這一仗,西域往後三十年,再沒有人敢動大唐的人。”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從俱蘭城一直拉到地中海方向。

“要做到這一點,光靠薛將軍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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