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三策調兵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12·2026/5/25

燈換過兩次了。 李世民沒動,許元也沒動。輿圖被許元的手指戳出了幾個坑。 李世民忽然站起來,走到牆邊。 進來時他掃過一眼,沒細看,現在他看了。 拜占庭重步兵方陣圖。甲冑厚度,長矛規格,盾牌尺寸,標得清清楚楚。旁邊蠅頭批註,墨色深淺不一,不是一次寫的,是反覆補的。 拜占庭戰艦圖。三桅,側舷開孔,希臘火投射裝置的位置用紅圈標了出來。 最後一幅不是軍陣。 左列大唐,右列拜占庭。冶鐵產量,戰馬存欄,糧食年產,可徵兵員。逐項對比,數字精確到百位。 表格最底下一行,八個字。 此消彼長,視窗五年。 李世民的手停在那八個字上,指腹壓著紙面,很久沒挪開。 “你什麼時候開始搞這些的?” “去年秋天。”許元沒起身。“第一批西域商隊回來之後。商隊帶回來的不只是香料金幣,還有人。臣花了三個月,從那批商人嘴裡掏出了拜占庭近十年的軍備變化。” “兵部居然都不知道?” “臣報過。” 一句話,輕飄飄的。 李世民轉身。 許元從案下抽出一摞紙,擱在桌上,推到李世民身前。 “過去八個月,十一份情報摘要。每份都有兵部簽收批條。陛下可以派人去查,有幾份到了中書省,有幾份沒到。” 李世民沒翻,況且也不用翻。 尚書右僕射的女婿在兵部任職郎中,經手文函但凡涉及許元,拖個三五天是常規操作。 奏摺拖了不死人。 但情報如果拖了,就只能死。 六百一十二條命。 李世民的手按在那摞紙上,五指攥緊。 “你剛才說,光靠薛仁貴不夠。”他聲音沉了下來。“朕給你機會,把話說完。” 許元站起來了。 他走到牆邊,把那張對比表格取下來,鋪在輿圖上面,手指點在最後一行。 “五年。” 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五年之內,大唐的冶鐵、鍛造、火器,全面領先拜占庭。五年之後,他們會追上來。不是因為他們聰明,是因為絲路是雙向的。我們賣出去的東西,他們拆得開。” “所以?” “所以這一仗,不是打不打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打、怎麼打的問題。” 許元把表格翻過去。背面畫了三個圈,從大到小。 “臣有三策。” “說。” “第一,傳令薛將軍不攻城。” 李世民眉頭一動。 “圍而不打。切斷俱蘭城的水源和補給線。”許元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三個點。“拜占庭第七軍團遠道而來,糧草靠後方轉運。安條克到俱蘭城,中間三個補給點,路線臣已經摸清。分出五千輕騎,不用打仗,把補給點的水井填了就行。” “沙漠裡,水比糧食值錢。” “耗多久?” “兩個月。”許元答得乾脆。“拜占庭重甲步兵一天喝水量是突厥騎兵三倍,甲冑散熱差,缺水就中暑,中暑就減員。兩個月後,城裡的拜占庭人會主動找薛將軍談。” 李世民沒表態。 許元也沒等他表態。 “第二,開放民間募兵。” 李世民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捏著根竹籤,這時候斷了。 “你說什麼?” “臣在西域經營商路這些年,沿途商站養了一批護衛。”許元的語速沒變。“不在朝廷兵冊上,但能打。臣請旨,以私募形式編入西征序列。糧餉,臣自己出。” “私軍。” 這兩個字,李世民咬著牙說的。 “陛下要這麼叫也行。”許元沒躲。“但讓朝廷花錢還捱罵,不如臣自己花錢捱罵。御史們彈臣彈得開心,大軍不缺人。兩全其美。” 李世民沒笑。 皇帝允許私軍,這口子一開,往後的麻煩比拜占庭還大。 但許元敢提,就說明他已經想好了這支兵怎麼在仗打完之後消失。 “多少人?” “三千。八百是從大食商人手裡買來的奴兵,打過仗的,熟悉沙漠。剩下的是商站護衛和沿途收編的各族壯丁。” “裝備?” “自備。” 李世民不說話了。 許元沒給他想的時間。 “第三策,臣建議啟動西域開發。”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卷文書,三四頁紙,拍在桌上。 “西域商路的利潤,目前九成在臣和幾家胡商手裡。臣打算拿出六成份額,分給長安世家大族。” 李世民抬眼。 “條件只有一個,入了股的,全力支援西征。糧草、軍械、輿論,都算在內。” 李世民接過文書翻了兩頁。 “你這是把世家往繩子上拴。” “臣這是讓他們有錢賺。”許元的語氣平得就像在談一筆生意。“有錢賺就不會在朝堂上扯後腿。彈章少了,兵部也不敢再壓臣的情報。” 他頓了一下。 “歸根到底,利益比道理管用。” 李世民把文書合上。 沉默。 “許元,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這三策,你準備了多久?” 許元想了想。“第一策,大軍出發前就有了。第二策,去年冬天。至於第三策……” 他停了一瞬。 “第三策是今天早朝上,聽那群人彈臣的時候想出來的。” 李世民盯著他。 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人算計了,偏偏沒法發火的那種笑。 “你就不怕朕覺得你算計太深?” “陛下要是覺得臣算計深,那臣今天就不會開門讓陛下進來。” “朕走的後門。” “臣知道。” 許元抬起頭,目光平視帝王。 “後門的鎖,是臣提前開的。”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李世民把文書揣進袖中,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準了。三策都準。” 推門出去,四個禁衛站得筆直。 走了三步,又停。 “許元。” “臣在。” “六百條命的賬,朕替你記著。打贏了,功過相抵。如果打不贏……” 後半句沒說完。 腳步聲遠了。 許元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拐過巷角。 他轉身回了書房,拿起墨錠,接著磨。 墨磨好,鋪開新紙,提筆落下三個字。 調兵令。

燈換過兩次了。

李世民沒動,許元也沒動。輿圖被許元的手指戳出了幾個坑。

李世民忽然站起來,走到牆邊。

進來時他掃過一眼,沒細看,現在他看了。

拜占庭重步兵方陣圖。甲冑厚度,長矛規格,盾牌尺寸,標得清清楚楚。旁邊蠅頭批註,墨色深淺不一,不是一次寫的,是反覆補的。

拜占庭戰艦圖。三桅,側舷開孔,希臘火投射裝置的位置用紅圈標了出來。

最後一幅不是軍陣。

左列大唐,右列拜占庭。冶鐵產量,戰馬存欄,糧食年產,可徵兵員。逐項對比,數字精確到百位。

表格最底下一行,八個字。

此消彼長,視窗五年。

李世民的手停在那八個字上,指腹壓著紙面,很久沒挪開。

“你什麼時候開始搞這些的?”

“去年秋天。”許元沒起身。“第一批西域商隊回來之後。商隊帶回來的不只是香料金幣,還有人。臣花了三個月,從那批商人嘴裡掏出了拜占庭近十年的軍備變化。”

“兵部居然都不知道?”

“臣報過。”

一句話,輕飄飄的。

李世民轉身。

許元從案下抽出一摞紙,擱在桌上,推到李世民身前。

“過去八個月,十一份情報摘要。每份都有兵部簽收批條。陛下可以派人去查,有幾份到了中書省,有幾份沒到。”

李世民沒翻,況且也不用翻。

尚書右僕射的女婿在兵部任職郎中,經手文函但凡涉及許元,拖個三五天是常規操作。

奏摺拖了不死人。

但情報如果拖了,就只能死。

六百一十二條命。

李世民的手按在那摞紙上,五指攥緊。

“你剛才說,光靠薛仁貴不夠。”他聲音沉了下來。“朕給你機會,把話說完。”

許元站起來了。

他走到牆邊,把那張對比表格取下來,鋪在輿圖上面,手指點在最後一行。

“五年。”

他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五年之內,大唐的冶鐵、鍛造、火器,全面領先拜占庭。五年之後,他們會追上來。不是因為他們聰明,是因為絲路是雙向的。我們賣出去的東西,他們拆得開。”

“所以?”

“所以這一仗,不是打不打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打、怎麼打的問題。”

許元把表格翻過去。背面畫了三個圈,從大到小。

“臣有三策。”

“說。”

“第一,傳令薛將軍不攻城。”

李世民眉頭一動。

“圍而不打。切斷俱蘭城的水源和補給線。”許元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三個點。“拜占庭第七軍團遠道而來,糧草靠後方轉運。安條克到俱蘭城,中間三個補給點,路線臣已經摸清。分出五千輕騎,不用打仗,把補給點的水井填了就行。”

“沙漠裡,水比糧食值錢。”

“耗多久?”

“兩個月。”許元答得乾脆。“拜占庭重甲步兵一天喝水量是突厥騎兵三倍,甲冑散熱差,缺水就中暑,中暑就減員。兩個月後,城裡的拜占庭人會主動找薛將軍談。”

李世民沒表態。

許元也沒等他表態。

“第二,開放民間募兵。”

李世民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捏著根竹籤,這時候斷了。

“你說什麼?”

“臣在西域經營商路這些年,沿途商站養了一批護衛。”許元的語速沒變。“不在朝廷兵冊上,但能打。臣請旨,以私募形式編入西征序列。糧餉,臣自己出。”

“私軍。”

這兩個字,李世民咬著牙說的。

“陛下要這麼叫也行。”許元沒躲。“但讓朝廷花錢還捱罵,不如臣自己花錢捱罵。御史們彈臣彈得開心,大軍不缺人。兩全其美。”

李世民沒笑。

皇帝允許私軍,這口子一開,往後的麻煩比拜占庭還大。

但許元敢提,就說明他已經想好了這支兵怎麼在仗打完之後消失。

“多少人?”

“三千。八百是從大食商人手裡買來的奴兵,打過仗的,熟悉沙漠。剩下的是商站護衛和沿途收編的各族壯丁。”

“裝備?”

“自備。”

李世民不說話了。

許元沒給他想的時間。

“第三策,臣建議啟動西域開發。”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卷文書,三四頁紙,拍在桌上。

“西域商路的利潤,目前九成在臣和幾家胡商手裡。臣打算拿出六成份額,分給長安世家大族。”

李世民抬眼。

“條件只有一個,入了股的,全力支援西征。糧草、軍械、輿論,都算在內。”

李世民接過文書翻了兩頁。

“你這是把世家往繩子上拴。”

“臣這是讓他們有錢賺。”許元的語氣平得就像在談一筆生意。“有錢賺就不會在朝堂上扯後腿。彈章少了,兵部也不敢再壓臣的情報。”

他頓了一下。

“歸根到底,利益比道理管用。”

李世民把文書合上。

沉默。

“許元,朕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請說。”

“這三策,你準備了多久?”

許元想了想。“第一策,大軍出發前就有了。第二策,去年冬天。至於第三策……”

他停了一瞬。

“第三策是今天早朝上,聽那群人彈臣的時候想出來的。”

李世民盯著他。

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人算計了,偏偏沒法發火的那種笑。

“你就不怕朕覺得你算計太深?”

“陛下要是覺得臣算計深,那臣今天就不會開門讓陛下進來。”

“朕走的後門。”

“臣知道。”

許元抬起頭,目光平視帝王。

“後門的鎖,是臣提前開的。”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李世民把文書揣進袖中,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準了。三策都準。”

推門出去,四個禁衛站得筆直。

走了三步,又停。

“許元。”

“臣在。”

“六百條命的賬,朕替你記著。打贏了,功過相抵。如果打不贏……”

後半句沒說完。

腳步聲遠了。

許元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拐過巷角。

他轉身回了書房,拿起墨錠,接著磨。

墨磨好,鋪開新紙,提筆落下三個字。

調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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