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我替陛下殺乾淨了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53·2026/5/25

許元站在安定門城樓暗處。 騎兵過了護城河,分成兩路。七百騎往西拐,消失在城牆根的陰影裡。剩下五百人下馬換裝。 百息之內全部換完,甲冑塞回馬背,由留下的人牽走。 這五百人不是臨時湊的烏合之眾,能在百息內無聲換裝的部隊,至少操練過三個月。 許元沒動,繼續看。 五百人步行入城,過吊橋,進城門洞。 兩側火把被王崇提前撤了,只剩甕城出口一盞孤燈,照不遠。腳步聲被石壁來回彈,聽著比實際人數多出一倍。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短鬚,眼窩深,走路時右手始終虛握,隨時能拔刀的姿勢。 他身後兩步跟著個文官模樣的人,沒帶武器,腰間掛著個皮囊。 許元認出來了。 三個月前俱蘭城,這人穿著粟特商人的袍子,跟凱利的翻譯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走到今夜才收網,夠耐心的。 四面是牆,前後兩個出口。前門開著,通往永興坊方向;後門就是剛走過的城門洞。 布林唯什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第一顆燃燒彈從東牆上扔下來。 陶罐在石板上碎開,火油濺出來,燒了半丈方圓。不是炸人的,是訊號。 緊跟著,城門洞兩側的射孔裡,八顆鐵蒺藜炮彈同時滾出來。 碎鐵片在石壁之間反彈,三丈之內穿透皮甲。城門洞瞬間變成一條絞殺的喉管,前後出口被火油封死,裡頭的人進退不得。 最前面幾十人已經衝進甕城,迎面撞上布林唯什的黑甲軍。 第一排蹲著,持短盾。第二排立著,持弩。第三排舉斬馬刀。 弩先響。 五十步,機括弩的破甲錐打在夜行衣上,對穿。近衛軍底下套著軟甲,但五十步的破甲錐不認軟甲。 第一輪齊射,前排倒了二十多個。 近衛軍反應不慢。短鬚男人一聲吼,前面的人往兩側散開貼牆,後面的拔刀就往上衝,被弩壓著打是死路,近身才有活路。 他們訓練過這個,但沒人告訴他們,甕城地面鋪了鐵蒺藜。 頓那半拍的工夫,第二輪弩箭到了。 布林唯什站在黑甲軍最後面,手舉小旗,不喊話,旗語指揮。 這胖子平時走路都喘,打起仗來比誰都穩。 旗子往左一擺,左翼黑甲軍讓開一條縫,放了十幾個近衛軍衝進來。 短鬚男人的刀法硬,連劈三個黑甲兵,把第一排盾陣撕開一個口子。 黑甲軍不跟他拼刀法。第三排的斬馬刀從盾縫裡橫著捅出來,刀身短厚,不求砍死,只求絆倒。 倒了就踩住,後面的人補刀。 從頭到尾,不到一炷香。 城門洞的爆炸停了之後,布林唯什才派人進去清掃。門洞裡的石牆被碎鐵片打出密密麻麻的坑,地上有些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五百人,逃出去的不到三十個。殺紅了眼翻牆的,被城外伏兵接住。 短鬚男人死在甕城正中間。 身上六箭兩刀,最後是被踩住脖子悶死的。 聯絡官沒死。 布林唯什特意交代過,腰間掛皮囊的那個,留活口。 兩個黑甲軍從死人堆裡把他拽出來時,他腿上扎著鐵蒺藜,左肩中了一箭,人還清醒。 皮囊裡裝的是三封寫著突厥文的信。 布林唯什不識字,但知道這東西比人命值錢。油布包好,揣進懷裡。 “報許侍郎。” 布林唯什收了旗,擦了擦手上的血。 “活口一個,信三封。其餘的……” 他看了一眼滿地屍體。 “燒了。” 同一時刻玄武門。 皇城北面正門,門樓三層,常駐守軍四百,今夜加了一倍。城頭火把通明,每隔三步站一個兵,甲冑齊全,弓上了弦。 不是正常的夜間警戒。 校尉趙奉節手裡攥著一道軍令。半個時辰前宮裡送出來的,黃絹封口,蓋的御印。 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任何人。 趙奉節當了十二年玄武門校尉,頭一回接這種命令。不說原因,不說時限,不說來了人怎麼辦。 就一個封字。 送令的內侍丟下軍令騎馬就跑,比兔子還快。 趙奉節沒處問,只能照辦。 然後許元來了。 從皇城西側橫街走過來,沒馬,沒隨從,走路一瘸一拐。走近了才看清,他身上衣服是溼的。 城頭弓手拉滿弦。 許元停在玄武門正前方三十步。 “陛下!” 嗓子壓得低,但玄武門的門洞有迴音,傳得很遠。 “凱利刺客已至。安定門近衛軍五百人盡滅,聯絡官已擒。” 他頓了一下。 “請陛下下令開門。” 城頭沒人動。 趙奉節的手在抖。不是怕許元,是怕這個局面。 軍令寫得清楚,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許元是兵部侍郎,正三品。 但任何人就是任何人。 可他說的是刺客。 如果真有刺客,封鎖皇城沒錯,保護陛下。但刺客滅了,人家來報信,你攔著不讓進。 這叫什麼? 這叫抗命和勤王之間的灰色地帶。 趙奉節往左右看了一眼,身邊的兵一個比一個茫然。 “許侍郎!”他硬著頭皮喊回去,“末將有軍令在身,皇城封鎖,恕……” “什麼軍令?” 許元打斷他。 密令不能外傳。但許元問的不是內容,是性質。防什麼?防刺客?刺客沒了,還封什麼?防許元?那得給個說法。 許元不等他答。 “城裡有沒有刺客,趙校尉比我清楚。” 他往前走了兩步。火光下,左臂上纏著一條撕下來的布,布已經洇透了。身上的血,不全是別人的。 “但城外的敵人……” 許元站定,抬頭看著城樓。 “我替陛下殺乾淨了。” 八百守軍死寂。 “我現在只問一句。” 許元的聲音落在玄武門的石壁上,彈進城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道封鎖令,是防敵人的,還是防自己人的?” 城頭上沒人敢接話。 趙奉節張了張嘴,說不出聲。 他終於明白了。 許元為什麼不從別的門進,不找人傳話,非要一身血地站在玄武門前喊這一嗓子。 因為這句話喊完。 明天早朝之前,整個皇城的守軍都會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外面浴血殺敵。 皇帝在裡面關門。 門開沒開,已經不重要了。 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

許元站在安定門城樓暗處。

騎兵過了護城河,分成兩路。七百騎往西拐,消失在城牆根的陰影裡。剩下五百人下馬換裝。

百息之內全部換完,甲冑塞回馬背,由留下的人牽走。

這五百人不是臨時湊的烏合之眾,能在百息內無聲換裝的部隊,至少操練過三個月。

許元沒動,繼續看。

五百人步行入城,過吊橋,進城門洞。

兩側火把被王崇提前撤了,只剩甕城出口一盞孤燈,照不遠。腳步聲被石壁來回彈,聽著比實際人數多出一倍。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短鬚,眼窩深,走路時右手始終虛握,隨時能拔刀的姿勢。

他身後兩步跟著個文官模樣的人,沒帶武器,腰間掛著個皮囊。

許元認出來了。

三個月前俱蘭城,這人穿著粟特商人的袍子,跟凱利的翻譯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走到今夜才收網,夠耐心的。

四面是牆,前後兩個出口。前門開著,通往永興坊方向;後門就是剛走過的城門洞。

布林唯什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第一顆燃燒彈從東牆上扔下來。

陶罐在石板上碎開,火油濺出來,燒了半丈方圓。不是炸人的,是訊號。

緊跟著,城門洞兩側的射孔裡,八顆鐵蒺藜炮彈同時滾出來。

碎鐵片在石壁之間反彈,三丈之內穿透皮甲。城門洞瞬間變成一條絞殺的喉管,前後出口被火油封死,裡頭的人進退不得。

最前面幾十人已經衝進甕城,迎面撞上布林唯什的黑甲軍。

第一排蹲著,持短盾。第二排立著,持弩。第三排舉斬馬刀。

弩先響。

五十步,機括弩的破甲錐打在夜行衣上,對穿。近衛軍底下套著軟甲,但五十步的破甲錐不認軟甲。

第一輪齊射,前排倒了二十多個。

近衛軍反應不慢。短鬚男人一聲吼,前面的人往兩側散開貼牆,後面的拔刀就往上衝,被弩壓著打是死路,近身才有活路。

他們訓練過這個,但沒人告訴他們,甕城地面鋪了鐵蒺藜。

頓那半拍的工夫,第二輪弩箭到了。

布林唯什站在黑甲軍最後面,手舉小旗,不喊話,旗語指揮。

這胖子平時走路都喘,打起仗來比誰都穩。

旗子往左一擺,左翼黑甲軍讓開一條縫,放了十幾個近衛軍衝進來。

短鬚男人的刀法硬,連劈三個黑甲兵,把第一排盾陣撕開一個口子。

黑甲軍不跟他拼刀法。第三排的斬馬刀從盾縫裡橫著捅出來,刀身短厚,不求砍死,只求絆倒。

倒了就踩住,後面的人補刀。

從頭到尾,不到一炷香。

城門洞的爆炸停了之後,布林唯什才派人進去清掃。門洞裡的石牆被碎鐵片打出密密麻麻的坑,地上有些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五百人,逃出去的不到三十個。殺紅了眼翻牆的,被城外伏兵接住。

短鬚男人死在甕城正中間。

身上六箭兩刀,最後是被踩住脖子悶死的。

聯絡官沒死。

布林唯什特意交代過,腰間掛皮囊的那個,留活口。

兩個黑甲軍從死人堆裡把他拽出來時,他腿上扎著鐵蒺藜,左肩中了一箭,人還清醒。

皮囊裡裝的是三封寫著突厥文的信。

布林唯什不識字,但知道這東西比人命值錢。油布包好,揣進懷裡。

“報許侍郎。”

布林唯什收了旗,擦了擦手上的血。

“活口一個,信三封。其餘的……”

他看了一眼滿地屍體。

“燒了。”

同一時刻玄武門。

皇城北面正門,門樓三層,常駐守軍四百,今夜加了一倍。城頭火把通明,每隔三步站一個兵,甲冑齊全,弓上了弦。

不是正常的夜間警戒。

校尉趙奉節手裡攥著一道軍令。半個時辰前宮裡送出來的,黃絹封口,蓋的御印。

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任何人。

趙奉節當了十二年玄武門校尉,頭一回接這種命令。不說原因,不說時限,不說來了人怎麼辦。

就一個封字。

送令的內侍丟下軍令騎馬就跑,比兔子還快。

趙奉節沒處問,只能照辦。

然後許元來了。

從皇城西側橫街走過來,沒馬,沒隨從,走路一瘸一拐。走近了才看清,他身上衣服是溼的。

城頭弓手拉滿弦。

許元停在玄武門正前方三十步。

“陛下!”

嗓子壓得低,但玄武門的門洞有迴音,傳得很遠。

“凱利刺客已至。安定門近衛軍五百人盡滅,聯絡官已擒。”

他頓了一下。

“請陛下下令開門。”

城頭沒人動。

趙奉節的手在抖。不是怕許元,是怕這個局面。

軍令寫得清楚,封鎖皇城,任何人不得出入。許元是兵部侍郎,正三品。

但任何人就是任何人。

可他說的是刺客。

如果真有刺客,封鎖皇城沒錯,保護陛下。但刺客滅了,人家來報信,你攔著不讓進。

這叫什麼?

這叫抗命和勤王之間的灰色地帶。

趙奉節往左右看了一眼,身邊的兵一個比一個茫然。

“許侍郎!”他硬著頭皮喊回去,“末將有軍令在身,皇城封鎖,恕……”

“什麼軍令?”

許元打斷他。

密令不能外傳。但許元問的不是內容,是性質。防什麼?防刺客?刺客沒了,還封什麼?防許元?那得給個說法。

許元不等他答。

“城裡有沒有刺客,趙校尉比我清楚。”

他往前走了兩步。火光下,左臂上纏著一條撕下來的布,布已經洇透了。身上的血,不全是別人的。

“但城外的敵人……”

許元站定,抬頭看著城樓。

“我替陛下殺乾淨了。”

八百守軍死寂。

“我現在只問一句。”

許元的聲音落在玄武門的石壁上,彈進城頭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道封鎖令,是防敵人的,還是防自己人的?”

城頭上沒人敢接話。

趙奉節張了張嘴,說不出聲。

他終於明白了。

許元為什麼不從別的門進,不找人傳話,非要一身血地站在玄武門前喊這一嗓子。

因為這句話喊完。

明天早朝之前,整個皇城的守軍都會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外面浴血殺敵。

皇帝在裡面關門。

門開沒開,已經不重要了。

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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