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死牢裡的棋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76·2026/5/25

從玄武門出來,往東拐進皇城內道。 許元一路沒說話。布林唯什跟在他後面,隔了兩步。 左臂上的血已經不滴了,凝在布條裡,和肉粘成一塊。風一吹,扯著疼。 走到承天門街岔口,布林唯什實在忍不住了:“王爺,傷得先處理。” “不急。” “骨頭都看見了。” 許元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布林唯什乖乖閉嘴。 兩個人拐進大理寺方向。值夜的差役看到許元,燈籠差點脫手。 “開死牢的門。”許元把兵部令牌丟過去。 差役翻了兩遍。兵部的牌子管不到大理寺,但許元就站在那兒,一身血,眼睛盯著他。 門開了,石階往下十七級,許元徑直走到丙字號牢房。 他在這間牢裡關過九天。 許元走到裡側牆跟前。燈光打上去,牆面上的劃痕全顯出來了。 是用指尖硬生生摳進石縫的。 布林唯什湊近看。 “這是……您在牢裡刻的?” 許元右手指尖貼上牆面,順著字跡慢慢摸過去。 “這方子,是寫給長孫無忌看的。” 布林唯什沒反應過來。 許元靠上牆壁,右手按了按肋骨處的破口。 “我在這間牢裡關了九天。第三天,飯菜裡開始有東西。” 布林唯什臉色變了。 “不是要命的量。下在菜湯裡,味道被鹽和醋蓋住。每頓一點,積少成多。第七天開始腹瀉,第九天放出來,瘦了八斤。” “誰下的?” “不重要。”許元的聲調平得像在唸公文。“重要的是誰以為自己瞞得住。” 他頓了頓。 “我從第一口就吃出來了。” 布林唯什整個人釘在那兒。 “鉤吻的苦味再怎麼壓,舌根底下騙不了人。” “那您還吃?” “不吃,他們換方子。”許元看著頭頂石板,“吃了,他們以為得逞,反倒不敢加量。” 一口一口,吃了九天。 布林唯什後背的汗下來了。 “九天,我吃明白了一件事。”許元說。 “下毒的人不是長孫無忌。” 這句話砸下來,布林唯什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長孫無忌要我死,不會用慢毒。”許元把話說得像在拆一道算術題。“他是國舅,皇后親哥哥,弄死一個階下囚,一碗藥灌下去,對外報個暴病,連驗都不用驗。” “用慢毒的人是怕查。怕查的人,根基不夠硬,經不起翻。” “那到底……” “我說了。不重要。”許元用下巴指了指牆上的字。“重要的是這個。” 布林唯什又看了一遍那組方子,沒看出門道。 “我被放出去之後,做了一件事。”許元說。“讓人把訊息透給皇后,就說我在牢中遭人投毒,命懸一線。” “為什麼告訴皇后?” “後宮有人在死牢裡做手腳,往小了說越權,往大了說謀害朝廷命官。她必須上報。” 布林唯什頭皮發麻。 “陛下知道之後。”許元停了一拍,“沒有追查。” 這五個字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一個正三品侍郎在天牢裡被人下毒,皇帝不查。只有一種解釋。” 布林唯什接上了:“他知道不是長孫乾的。” “他知道。所以沒必要查。不是長孫,就不是後族勢力試探皇權。只是某個想討好上面的小角色自作主張。這種事查下去,只會打草驚蛇,把真正要對付的人逼急。” “可長孫無忌不知道陛下怎麼判斷的。”布林唯什說。 許元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點東西。 “對。長孫不知道。”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牆上的方子。 “所以當他的人巡查死牢、看到這組配方。” 不用說完。 布林唯什自己想通了。 長孫無忌看到方子,第一反應不會是許元在記錄什麼,而是許元查出來了。 一個差點死在牢裡的人,把投毒的方子刻在牆上,這本身就是威脅。無聲的,指向不明的,但足夠讓心虛的人夜不能寐。 “長孫做過虧心事。”許元挑明瞭。“不是這一樁,是別的。但他分不清我知道的是哪一樁。他只知道我在牢裡差點死了,又活著出來了,牆上還留了東西。” “他慌了。” “他不該慌。”許元從牆上直起身,走到牢門口。燈籠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鐵柵上,被格子切成碎片。“長孫無忌腦子夠用,手段夠硬,但有一個毛病。” “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是被針對的那個。” 輕飄飄一句話。 布林唯什卻覺得這四兩撥千斤,許元沒用刀,用的是磨。把長孫無忌的心防,一天一天地磨薄。 許元抬腳往外走。走到石階底下,忽然停了。 “布林唯什。” “在。” “安定門那個活口,天亮之前審完。供詞抄三份,一份給韓五,一份給大理寺,一份你自己留著。” “為什麼我留一份?” 許元已經上臺階了。聲音從上方傳下來,被石壁碰來碰去,帶著迴響。 “韓五那份會被人截。大理寺那份會被人改。” 布林唯什站在原地。燈籠火苗跳了兩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牢房。黑洞洞的,牆上的字被暗吞了回去。 三份供詞,兩份活不過天亮。 整個長安的衙門加在一起,不如一個草原來的蠻子可靠。 他快步跟上去,從死牢出來。夜風灌進來,嗆了一口。 許元已經在院子裡了,右手解左臂上的布條。血塊和布粘在一起,扯下來的時候他眉頭皺了一下。 僅此而已。 差役遠遠看著,不敢近前。 許元把布條扔在地上,說了今晚最後一句話。 “去幹活。天亮之前,我要口供。” 布林唯什走了。 許元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月亮不知何時被雲遮了,四下暗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試著握拳。 握不緊。 他鬆開手,往外走。沒去兵部衙門,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西市深巷裡有個跌打郎中,姓孫,半夜敲門不罵人。許元在長安混了這些年,挨的傷不少,攢下的門路也不少。 巷子黑漆漆的。腳步聲在兩側土牆之間來回彈。 走著走著,他笑了一聲。

從玄武門出來,往東拐進皇城內道。

許元一路沒說話。布林唯什跟在他後面,隔了兩步。

左臂上的血已經不滴了,凝在布條裡,和肉粘成一塊。風一吹,扯著疼。

走到承天門街岔口,布林唯什實在忍不住了:“王爺,傷得先處理。”

“不急。”

“骨頭都看見了。”

許元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布林唯什乖乖閉嘴。

兩個人拐進大理寺方向。值夜的差役看到許元,燈籠差點脫手。

“開死牢的門。”許元把兵部令牌丟過去。

差役翻了兩遍。兵部的牌子管不到大理寺,但許元就站在那兒,一身血,眼睛盯著他。

門開了,石階往下十七級,許元徑直走到丙字號牢房。

他在這間牢裡關過九天。

許元走到裡側牆跟前。燈光打上去,牆面上的劃痕全顯出來了。

是用指尖硬生生摳進石縫的。

布林唯什湊近看。

“這是……您在牢裡刻的?”

許元右手指尖貼上牆面,順著字跡慢慢摸過去。

“這方子,是寫給長孫無忌看的。”

布林唯什沒反應過來。

許元靠上牆壁,右手按了按肋骨處的破口。

“我在這間牢裡關了九天。第三天,飯菜裡開始有東西。”

布林唯什臉色變了。

“不是要命的量。下在菜湯裡,味道被鹽和醋蓋住。每頓一點,積少成多。第七天開始腹瀉,第九天放出來,瘦了八斤。”

“誰下的?”

“不重要。”許元的聲調平得像在唸公文。“重要的是誰以為自己瞞得住。”

他頓了頓。

“我從第一口就吃出來了。”

布林唯什整個人釘在那兒。

“鉤吻的苦味再怎麼壓,舌根底下騙不了人。”

“那您還吃?”

“不吃,他們換方子。”許元看著頭頂石板,“吃了,他們以為得逞,反倒不敢加量。”

一口一口,吃了九天。

布林唯什後背的汗下來了。

“九天,我吃明白了一件事。”許元說。

“下毒的人不是長孫無忌。”

這句話砸下來,布林唯什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長孫無忌要我死,不會用慢毒。”許元把話說得像在拆一道算術題。“他是國舅,皇后親哥哥,弄死一個階下囚,一碗藥灌下去,對外報個暴病,連驗都不用驗。”

“用慢毒的人是怕查。怕查的人,根基不夠硬,經不起翻。”

“那到底……”

“我說了。不重要。”許元用下巴指了指牆上的字。“重要的是這個。”

布林唯什又看了一遍那組方子,沒看出門道。

“我被放出去之後,做了一件事。”許元說。“讓人把訊息透給皇后,就說我在牢中遭人投毒,命懸一線。”

“為什麼告訴皇后?”

“後宮有人在死牢裡做手腳,往小了說越權,往大了說謀害朝廷命官。她必須上報。”

布林唯什頭皮發麻。

“陛下知道之後。”許元停了一拍,“沒有追查。”

這五個字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一個正三品侍郎在天牢裡被人下毒,皇帝不查。只有一種解釋。”

布林唯什接上了:“他知道不是長孫乾的。”

“他知道。所以沒必要查。不是長孫,就不是後族勢力試探皇權。只是某個想討好上面的小角色自作主張。這種事查下去,只會打草驚蛇,把真正要對付的人逼急。”

“可長孫無忌不知道陛下怎麼判斷的。”布林唯什說。

許元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點東西。

“對。長孫不知道。”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牆上的方子。

“所以當他的人巡查死牢、看到這組配方。”

不用說完。

布林唯什自己想通了。

長孫無忌看到方子,第一反應不會是許元在記錄什麼,而是許元查出來了。

一個差點死在牢裡的人,把投毒的方子刻在牆上,這本身就是威脅。無聲的,指向不明的,但足夠讓心虛的人夜不能寐。

“長孫做過虧心事。”許元挑明瞭。“不是這一樁,是別的。但他分不清我知道的是哪一樁。他只知道我在牢裡差點死了,又活著出來了,牆上還留了東西。”

“他慌了。”

“他不該慌。”許元從牆上直起身,走到牢門口。燈籠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鐵柵上,被格子切成碎片。“長孫無忌腦子夠用,手段夠硬,但有一個毛病。”

“什麼?”

“他總覺得自己是被針對的那個。”

輕飄飄一句話。

布林唯什卻覺得這四兩撥千斤,許元沒用刀,用的是磨。把長孫無忌的心防,一天一天地磨薄。

許元抬腳往外走。走到石階底下,忽然停了。

“布林唯什。”

“在。”

“安定門那個活口,天亮之前審完。供詞抄三份,一份給韓五,一份給大理寺,一份你自己留著。”

“為什麼我留一份?”

許元已經上臺階了。聲音從上方傳下來,被石壁碰來碰去,帶著迴響。

“韓五那份會被人截。大理寺那份會被人改。”

布林唯什站在原地。燈籠火苗跳了兩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牢房。黑洞洞的,牆上的字被暗吞了回去。

三份供詞,兩份活不過天亮。

整個長安的衙門加在一起,不如一個草原來的蠻子可靠。

他快步跟上去,從死牢出來。夜風灌進來,嗆了一口。

許元已經在院子裡了,右手解左臂上的布條。血塊和布粘在一起,扯下來的時候他眉頭皺了一下。

僅此而已。

差役遠遠看著,不敢近前。

許元把布條扔在地上,說了今晚最後一句話。

“去幹活。天亮之前,我要口供。”

布林唯什走了。

許元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月亮不知何時被雲遮了,四下暗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試著握拳。

握不緊。

他鬆開手,往外走。沒去兵部衙門,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西市深巷裡有個跌打郎中,姓孫,半夜敲門不罵人。許元在長安混了這些年,挨的傷不少,攢下的門路也不少。

巷子黑漆漆的。腳步聲在兩側土牆之間來回彈。

走著走著,他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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