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空位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19·2026/5/25

抄家用了三天。 刑部出了兩百人,大理寺借調了八十個,加上京兆府的差役,前後四百號人撲進長孫家。宅子先封,莊園跟上,鋪面和錢莊一處不落。 頭一天抄的是府邸。正院地窖裡起出一千兩百萬貫現銀,分裝在六百口大箱裡。 箱子太沉,人力抬不動,從京營調了騾馬車才運走。車隊從長孫府大門排到朱雀大街,整整兩裡地,路邊的百姓站著看,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轉去抄莊子。長安周邊九個縣,十二萬畝良田,地契摞起來有半人高。管事的交了賬簿,光是去年一年的租子就收了四十萬石糧。 到了第三天查商鋪,西市一百三十家,東市九十家,洛陽還有八十家,揚州和益州也有零散的,加起來四百一十二家。 清出來的總數,連刑部尚書都沒敢自己報,讓大理寺卿代呈。 朝會上,大理寺卿唸完清單,太極殿裡沒人出聲。 三千萬貫。 貞觀年間的國庫歲入,也就這個數。 一個臣子的家底,趕上了朝廷一年的收入。 殿裡有人死死盯著地磚,旁邊幾個垂著眼不敢抬頭,後排還有人悄悄攥緊了朝笏。沒有一個人開口。 戶部侍郎站出來,聲音劈了半截:“陛下,去年國庫結餘不過一千八百萬貫。長孫家……” 李世民臉上看不出喜怒。散朝的時候沒多說一個字,起身就走了。 但當天下午,戶部接到中書省的手令:長孫家查抄所得,即刻移交太倉。 還有一條,沒走明面。京營的人在長孫家城外莊子裡翻出了兵器庫。三千套甲冑,一千張弓,箭矢不計其數。 私兵三千。 這個數字沒有在朝堂上公佈,李世民把它壓下來了。原因很簡單,公佈出去,削爵抄家就了結不了,那是謀反,謀反要殺頭。 長孫無忌畢竟是長孫皇后的兄長,李世民不想在史書上留下殺妻兄的名聲。 訊息傳到許元府上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傍晚。 張羽親自送來一份抄家清單,捲成筒,用火漆封著。 許元接過來拆了,掃了兩眼。 “現銀三千萬貫,良田十二萬畝,商鋪四百一十二家。” 他念了幾個數,把清單捲起來,丟進了桌角的火盆裡。 紙在火裡捲曲,燒成灰。 李明達端著一碟子切好的甜瓜進來,看見火盆裡的灰,筷子停了一下。她沒問什麼,把碟子擱下,在許元對面坐下來。 “不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許元拿了塊瓜,咬了一口。“一抄家,長安的糧價後天就得漲。” “為什麼?” “長孫家壓著十二萬畝地的糧食,一朝入了官倉,市面上流通的糧就斷了一截。短期看,缺口堵不上。” 許元吃完那塊瓜,拿帕子擦了手。左臂從布帶裡傳來一陣鈍疼,他換了個姿勢靠著,接著說。 “而且抄出來的三千萬貫現銀,有一半會流入市場。錢多了,糧少了,價格不漲才怪。” “那另一半呢?” “充國庫。”許元往椅背上一靠。“你父皇打仗缺錢,缺了好幾年了。這筆銀子一進太倉,最遲明年開春,西邊就得動兵。” 李明達沒接話,手裡的筷子轉了轉。 “所以長孫家的錢,到頭來一半變成物價,一半變成刀槍。”她說。 “聰明。” 許元伸手又拿了塊瓜。張羽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開了口。 “那私兵的事……” “壓了?” “壓了。陛下沒讓公佈。” 私兵的事壓下來是對的。李世民要的是長孫無忌的政治生命,不是他的腦袋。 殺了他,朝堂上那幫跟長孫家沾親帶故的勳貴會翻天。不殺他,關在大理寺裡慢慢審,那些人反而不敢動。 一個活著的長孫無忌,比一個死了的更有用。 這步棋,李世民走得老辣。 至於那三千套甲冑的事,知道的人都會記著。 那個數字會在某一天重新有用,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他記著。 “真正麻煩的不是抄了多少。” 張羽看他。 “四百多家鋪子,十二萬畝地,突然沒了主人。你猜長安城裡現在誰最忙?” 張羽想了想。“各家的管事?” “不。是各家的主人。” 許元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石榴樹掛了果,青的,還沒紅,再等一個月才到時候。 “長孫家倒了,空出來的地盤,比長孫家本身值錢。西市那一百三十家鋪面,每一間背後都連著三四條貨源。東市的九十家更不用說,茶葉,絲綢,瓷器,都是大宗。這些東西一天不定主,長安的商路就亂一天。” 他轉過身。 “今晚開始,會有人來找我。” 張羽愣了。“找你?” “長孫家的空位,誰來坐?這個問題,朝堂上沒人敢先開口。但私底下,該跑的早就在跑了。”許元笑了一下,短促的,談不上多高興。“你信不信,天黑之前,至少有三家遞帖子。” 話音沒落,前院傳來門房的聲音。 “老爺,韋家送了拜帖。” 張羽的臉色有點精彩。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 沒過一炷香,又來了。 “老爺,裴家的帖子。” 兩根手指。 李明達端著甜瓜碟子站起來,走之前說了句:“我讓廚房多備幾壺茶。” 許元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兩個人一個唱戲一個配,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了誰。 “張羽。” “嗯。” “去把帖子都收了。就說我臂傷未愈,不見客。” “不見?”張羽有點意外。“這種時候不趁機拉攏幾家?” “急什麼。”許元坐回椅子上,把左臂從布帶裡挪了挪,換個舒服的姿勢。“讓他們多跑幾趟。跑得越多,開價越低。” 張羽盯著他看了兩息,罵了句髒話,轉身出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石榴樹的影子落在窗臺上,風一吹,晃兩下。 許元閉上眼。 長孫家倒了,長安的棋盤空出一大塊。誰填進去,怎麼填,填完之後格局怎麼變,這些事比抄家本身複雜十倍。 抄家只需要刀。 填空位需要腦子。 長安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第三封帖子在天黑前準時到了。王家的。 許元沒看,讓門房摞在一起,壓在花瓶底下。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等到真正要動棋的時候,他得先把力氣省夠。

抄家用了三天。

刑部出了兩百人,大理寺借調了八十個,加上京兆府的差役,前後四百號人撲進長孫家。宅子先封,莊園跟上,鋪面和錢莊一處不落。

頭一天抄的是府邸。正院地窖裡起出一千兩百萬貫現銀,分裝在六百口大箱裡。

箱子太沉,人力抬不動,從京營調了騾馬車才運走。車隊從長孫府大門排到朱雀大街,整整兩裡地,路邊的百姓站著看,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轉去抄莊子。長安周邊九個縣,十二萬畝良田,地契摞起來有半人高。管事的交了賬簿,光是去年一年的租子就收了四十萬石糧。

到了第三天查商鋪,西市一百三十家,東市九十家,洛陽還有八十家,揚州和益州也有零散的,加起來四百一十二家。

清出來的總數,連刑部尚書都沒敢自己報,讓大理寺卿代呈。

朝會上,大理寺卿唸完清單,太極殿裡沒人出聲。

三千萬貫。

貞觀年間的國庫歲入,也就這個數。

一個臣子的家底,趕上了朝廷一年的收入。

殿裡有人死死盯著地磚,旁邊幾個垂著眼不敢抬頭,後排還有人悄悄攥緊了朝笏。沒有一個人開口。

戶部侍郎站出來,聲音劈了半截:“陛下,去年國庫結餘不過一千八百萬貫。長孫家……”

李世民臉上看不出喜怒。散朝的時候沒多說一個字,起身就走了。

但當天下午,戶部接到中書省的手令:長孫家查抄所得,即刻移交太倉。

還有一條,沒走明面。京營的人在長孫家城外莊子裡翻出了兵器庫。三千套甲冑,一千張弓,箭矢不計其數。

私兵三千。

這個數字沒有在朝堂上公佈,李世民把它壓下來了。原因很簡單,公佈出去,削爵抄家就了結不了,那是謀反,謀反要殺頭。

長孫無忌畢竟是長孫皇后的兄長,李世民不想在史書上留下殺妻兄的名聲。

訊息傳到許元府上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傍晚。

張羽親自送來一份抄家清單,捲成筒,用火漆封著。

許元接過來拆了,掃了兩眼。

“現銀三千萬貫,良田十二萬畝,商鋪四百一十二家。”

他念了幾個數,把清單捲起來,丟進了桌角的火盆裡。

紙在火裡捲曲,燒成灰。

李明達端著一碟子切好的甜瓜進來,看見火盆裡的灰,筷子停了一下。她沒問什麼,把碟子擱下,在許元對面坐下來。

“不看看?”

“沒什麼好看的。”許元拿了塊瓜,咬了一口。“一抄家,長安的糧價後天就得漲。”

“為什麼?”

“長孫家壓著十二萬畝地的糧食,一朝入了官倉,市面上流通的糧就斷了一截。短期看,缺口堵不上。”

許元吃完那塊瓜,拿帕子擦了手。左臂從布帶裡傳來一陣鈍疼,他換了個姿勢靠著,接著說。

“而且抄出來的三千萬貫現銀,有一半會流入市場。錢多了,糧少了,價格不漲才怪。”

“那另一半呢?”

“充國庫。”許元往椅背上一靠。“你父皇打仗缺錢,缺了好幾年了。這筆銀子一進太倉,最遲明年開春,西邊就得動兵。”

李明達沒接話,手裡的筷子轉了轉。

“所以長孫家的錢,到頭來一半變成物價,一半變成刀槍。”她說。

“聰明。”

許元伸手又拿了塊瓜。張羽在旁邊站著,猶豫了一下,開了口。

“那私兵的事……”

“壓了?”

“壓了。陛下沒讓公佈。”

私兵的事壓下來是對的。李世民要的是長孫無忌的政治生命,不是他的腦袋。

殺了他,朝堂上那幫跟長孫家沾親帶故的勳貴會翻天。不殺他,關在大理寺裡慢慢審,那些人反而不敢動。

一個活著的長孫無忌,比一個死了的更有用。

這步棋,李世民走得老辣。

至於那三千套甲冑的事,知道的人都會記著。

那個數字會在某一天重新有用,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他記著。

“真正麻煩的不是抄了多少。”

張羽看他。

“四百多家鋪子,十二萬畝地,突然沒了主人。你猜長安城裡現在誰最忙?”

張羽想了想。“各家的管事?”

“不。是各家的主人。”

許元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石榴樹掛了果,青的,還沒紅,再等一個月才到時候。

“長孫家倒了,空出來的地盤,比長孫家本身值錢。西市那一百三十家鋪面,每一間背後都連著三四條貨源。東市的九十家更不用說,茶葉,絲綢,瓷器,都是大宗。這些東西一天不定主,長安的商路就亂一天。”

他轉過身。

“今晚開始,會有人來找我。”

張羽愣了。“找你?”

“長孫家的空位,誰來坐?這個問題,朝堂上沒人敢先開口。但私底下,該跑的早就在跑了。”許元笑了一下,短促的,談不上多高興。“你信不信,天黑之前,至少有三家遞帖子。”

話音沒落,前院傳來門房的聲音。

“老爺,韋家送了拜帖。”

張羽的臉色有點精彩。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

沒過一炷香,又來了。

“老爺,裴家的帖子。”

兩根手指。

李明達端著甜瓜碟子站起來,走之前說了句:“我讓廚房多備幾壺茶。”

許元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兩個人一個唱戲一個配,也不知道是誰教會了誰。

“張羽。”

“嗯。”

“去把帖子都收了。就說我臂傷未愈,不見客。”

“不見?”張羽有點意外。“這種時候不趁機拉攏幾家?”

“急什麼。”許元坐回椅子上,把左臂從布帶裡挪了挪,換個舒服的姿勢。“讓他們多跑幾趟。跑得越多,開價越低。”

張羽盯著他看了兩息,罵了句髒話,轉身出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石榴樹的影子落在窗臺上,風一吹,晃兩下。

許元閉上眼。

長孫家倒了,長安的棋盤空出一大塊。誰填進去,怎麼填,填完之後格局怎麼變,這些事比抄家本身複雜十倍。

抄家只需要刀。

填空位需要腦子。

長安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第三封帖子在天黑前準時到了。王家的。

許元沒看,讓門房摞在一起,壓在花瓶底下。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等到真正要動棋的時候,他得先把力氣省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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