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利益捆綁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96·2026/5/25

許元晾了三天,這三天帖子從三封漲到十一封。 門房那張桌子不夠放,帖子挪到了偏廳。 張羽每天早上來報一次,念帖子跟念菜名一樣。 “崔家二房送了兩匹西域馬,說是給您養傷騎著玩的。盧家那邊更直接,塞了張兩千畝地的地契,夾在帖子裡。” “馬留下,地退回去。”許元左手翻著一本賬冊,頭沒抬。 “這……收馬不收地?” 許元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張羽懂了。 收地是站隊,收馬只是收禮。 張羽嘖了一聲,出去辦了。 到第四天,許元才開始見人。 第一個見的是西市的商會總管,一個姓鄭的胖子。 此人打理西市大小商戶二十年,長孫家鼎盛時他替長孫家收租,長孫家倒了他還是收租。 只是這租子該往哪交,暫時沒了著落。 鄭胖子進門就給許元行了個大禮,膝蓋磕在青磚上。 “免了。”許元坐在廊下喝茶。 左臂還吊著,但布帶換了新的,乾淨了不少。 “坐吧,說正事。” 鄭胖子搬了個凳子坐下,屁股只佔一半。 “許大人,西市那一百三十間鋪面,如今空著主人。貨能走,人能轉,但賬走不通。長孫家的賬房被刑部帶走了二十三個,餘下的夥計不敢開張。再拖下去,貨砸手裡,損的不是某一家的錢。” “我知道。”許元喝了口茶,“你今天來,是想問我這些鋪子歸誰。” “不敢。”鄭胖子的頭低了三分,“只是想問,許大人有沒有什麼……安排。” “安排?”許元放下茶碗,“官府查抄的鋪面,按制度走,該由戶部重新估價發賣。這事輪不到我。” 鄭胖子的臉上笑意不減,但眼神很明白。 許大人,您說的是規矩,我問的不是規矩。 許元看了他一會兒。 “你幫長孫家管了多少年的西市?” “十九年。” “十九年。”許元點頭,“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百三十間鋪子裡頭,哪些賺錢,哪些虧錢,哪些是拿來洗賬的。” 鄭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要一份清單。”許元說,“真的那份,不是給刑部看的那份。三天之內,送到我手上。” 鄭胖子坐在凳子上沒動,額頭開始滲汗。 “你不用緊張。”許元的語氣很平,“長孫家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替誰幹活,吃誰的飯,沒人追究。但你手裡的東西值錢,你得清楚該賣給誰。” “……許大人的意思是?” “賣給我。” 鄭胖子愣了很久,起身走的時候腿有點軟。 張羽等人走遠了才湊過來。 “你要那份賬?拿來做什麼?” “知道哪些鋪子賺錢,才知道該放誰進去。” 許元把茶碗裡剩的水潑在花盆裡。 “放進去的人,就欠了我人情。” 張羽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長安城裡最會算賬的,不是那些商人,而是眼前這個吊著胳膊的男人。 “那韋家他們?” “下午見。一家一家來。” 韋家來的是嫡長子韋挺。三十出頭,相貌端正,進門先問傷,再問安,最後才繞到正題。 “許兄,西市和東市的鋪面,我們韋家願意承接一部分。價錢好商量,份額好商量,只要許兄點個頭。” 許元沒點頭,也沒搖頭。 “韋兄手裡現在有多少鋪子?” “西市二十七家,東市十一家。” “不少了。再吃進去,你們韋家在長安商路上的份額就超過兩成。兩成是個什麼概念,你比我清楚。” 韋挺的笑容收斂了些。 許元給他倒了碗茶,推過去。 “我不攔你們吃,但不能一家吃。你們拿三十家,裴家拿三十家,王家拿三十家,剩下的散給小戶。這麼分,誰也不扎眼,誰也不落單。” 韋挺端著茶沒喝。 “那崔家呢?” “崔家不在這一局裡。”許元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韋挺琢磨了一下,沒追問。 “許兄這麼分,朝廷那邊……” “朝廷那邊我來走。戶部的估價文書、發賣流程,都按規矩。你們只管出錢接手,別的不用操心。” 韋挺起身告辭,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塌了下去。 裴家來的是裴行儉的堂兄裴行方,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話不多,坐下來直接問:“分幾家?什麼條件?” 許元給他說了同樣的方案。 裴行方聽完,問了一句別人沒問的話。 “你要我們什麼?” 這人利落。許元多看了他兩眼。 “每家每年利潤的一成,捐入長安義倉。糧食由我調配。” 裴行方想了大概三息。 “可以。但義倉的賬要明算。” “當然是明賬。”許元笑,“暗賬怎麼做,長孫家已經替大家試過一回了。” 裴行方沒笑,點了頭,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步,沒回頭。 “你的胃口比我想的小。” “胃口大的人,墳頭草都三尺了。”許元回了一句。 裴行方沒再說話,跨出門檻走了。 王家最後來。來的人是王珪的孫子王方慶,年輕,話多,坐下來先把自家的家底兜了個底朝天。 許元聽他說了一刻鐘,等他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把條件說了。 王方慶全答應了,比前兩家加起來還痛快。 “許大人,我們王家在朝中根基淺,這次能搭上您的船,我們——” “是生意。”許元打斷他,“生意散夥的時候體面,船沉的時候不體面。” 王方慶訕訕收了話頭。 送走最後一個人,天已經黑透了。 李明達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藥碗。藥是太醫署開的,苦得很。 “都談完了?” “談完了。”許元接過碗,一口悶了,把碗倒扣在桌上,“三家分了九十間鋪子,不多不少。剩下四十間撒出去,給小戶留個活口。” “那你自己呢?” “我一間都不要。” 李明達看著他。 “要了就是把柄。”許元拿帕子擦嘴,藥的苦味還在舌根上,“我不要,這份人情才值錢。他們三家,欠我的賬,永遠也算不清。” 院子裡石榴樹上歇了只鳥,嘰嘰喳喳叫了幾聲,飛走了。 李明達把藥碗收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你算過沒有,這三家加上你手裡原來的人脈,能動長安多少條商路?” 許元靠在椅背上,右手比了個數。 “六成。” 李明達沒再說話,端著碗走了。 夜風灌進院子,石榴樹的葉子嘩嘩響。 許元坐著沒動。 商鋪只是小頭。 真正的大頭是田。十二萬畝良田,那才是長孫家的根基。 鋪子分出去能換人情,田分出去,換的是命。 這一步,得等李世民先表態。 他等得起。

許元晾了三天,這三天帖子從三封漲到十一封。

門房那張桌子不夠放,帖子挪到了偏廳。

張羽每天早上來報一次,念帖子跟念菜名一樣。

“崔家二房送了兩匹西域馬,說是給您養傷騎著玩的。盧家那邊更直接,塞了張兩千畝地的地契,夾在帖子裡。”

“馬留下,地退回去。”許元左手翻著一本賬冊,頭沒抬。

“這……收馬不收地?”

許元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但那眼神裡的意思張羽懂了。

收地是站隊,收馬只是收禮。

張羽嘖了一聲,出去辦了。

到第四天,許元才開始見人。

第一個見的是西市的商會總管,一個姓鄭的胖子。

此人打理西市大小商戶二十年,長孫家鼎盛時他替長孫家收租,長孫家倒了他還是收租。

只是這租子該往哪交,暫時沒了著落。

鄭胖子進門就給許元行了個大禮,膝蓋磕在青磚上。

“免了。”許元坐在廊下喝茶。

左臂還吊著,但布帶換了新的,乾淨了不少。

“坐吧,說正事。”

鄭胖子搬了個凳子坐下,屁股只佔一半。

“許大人,西市那一百三十間鋪面,如今空著主人。貨能走,人能轉,但賬走不通。長孫家的賬房被刑部帶走了二十三個,餘下的夥計不敢開張。再拖下去,貨砸手裡,損的不是某一家的錢。”

“我知道。”許元喝了口茶,“你今天來,是想問我這些鋪子歸誰。”

“不敢。”鄭胖子的頭低了三分,“只是想問,許大人有沒有什麼……安排。”

“安排?”許元放下茶碗,“官府查抄的鋪面,按制度走,該由戶部重新估價發賣。這事輪不到我。”

鄭胖子的臉上笑意不減,但眼神很明白。

許大人,您說的是規矩,我問的不是規矩。

許元看了他一會兒。

“你幫長孫家管了多少年的西市?”

“十九年。”

“十九年。”許元點頭,“那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百三十間鋪子裡頭,哪些賺錢,哪些虧錢,哪些是拿來洗賬的。”

鄭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要一份清單。”許元說,“真的那份,不是給刑部看的那份。三天之內,送到我手上。”

鄭胖子坐在凳子上沒動,額頭開始滲汗。

“你不用緊張。”許元的語氣很平,“長孫家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替誰幹活,吃誰的飯,沒人追究。但你手裡的東西值錢,你得清楚該賣給誰。”

“……許大人的意思是?”

“賣給我。”

鄭胖子愣了很久,起身走的時候腿有點軟。

張羽等人走遠了才湊過來。

“你要那份賬?拿來做什麼?”

“知道哪些鋪子賺錢,才知道該放誰進去。”

許元把茶碗裡剩的水潑在花盆裡。

“放進去的人,就欠了我人情。”

張羽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長安城裡最會算賬的,不是那些商人,而是眼前這個吊著胳膊的男人。

“那韋家他們?”

“下午見。一家一家來。”

韋家來的是嫡長子韋挺。三十出頭,相貌端正,進門先問傷,再問安,最後才繞到正題。

“許兄,西市和東市的鋪面,我們韋家願意承接一部分。價錢好商量,份額好商量,只要許兄點個頭。”

許元沒點頭,也沒搖頭。

“韋兄手裡現在有多少鋪子?”

“西市二十七家,東市十一家。”

“不少了。再吃進去,你們韋家在長安商路上的份額就超過兩成。兩成是個什麼概念,你比我清楚。”

韋挺的笑容收斂了些。

許元給他倒了碗茶,推過去。

“我不攔你們吃,但不能一家吃。你們拿三十家,裴家拿三十家,王家拿三十家,剩下的散給小戶。這麼分,誰也不扎眼,誰也不落單。”

韋挺端著茶沒喝。

“那崔家呢?”

“崔家不在這一局裡。”許元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韋挺琢磨了一下,沒追問。

“許兄這麼分,朝廷那邊……”

“朝廷那邊我來走。戶部的估價文書、發賣流程,都按規矩。你們只管出錢接手,別的不用操心。”

韋挺起身告辭,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塌了下去。

裴家來的是裴行儉的堂兄裴行方,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話不多,坐下來直接問:“分幾家?什麼條件?”

許元給他說了同樣的方案。

裴行方聽完,問了一句別人沒問的話。

“你要我們什麼?”

這人利落。許元多看了他兩眼。

“每家每年利潤的一成,捐入長安義倉。糧食由我調配。”

裴行方想了大概三息。

“可以。但義倉的賬要明算。”

“當然是明賬。”許元笑,“暗賬怎麼做,長孫家已經替大家試過一回了。”

裴行方沒笑,點了頭,起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停步,沒回頭。

“你的胃口比我想的小。”

“胃口大的人,墳頭草都三尺了。”許元回了一句。

裴行方沒再說話,跨出門檻走了。

王家最後來。來的人是王珪的孫子王方慶,年輕,話多,坐下來先把自家的家底兜了個底朝天。

許元聽他說了一刻鐘,等他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把條件說了。

王方慶全答應了,比前兩家加起來還痛快。

“許大人,我們王家在朝中根基淺,這次能搭上您的船,我們——”

“是生意。”許元打斷他,“生意散夥的時候體面,船沉的時候不體面。”

王方慶訕訕收了話頭。

送走最後一個人,天已經黑透了。

李明達從後院出來,手裡端著藥碗。藥是太醫署開的,苦得很。

“都談完了?”

“談完了。”許元接過碗,一口悶了,把碗倒扣在桌上,“三家分了九十間鋪子,不多不少。剩下四十間撒出去,給小戶留個活口。”

“那你自己呢?”

“我一間都不要。”

李明達看著他。

“要了就是把柄。”許元拿帕子擦嘴,藥的苦味還在舌根上,“我不要,這份人情才值錢。他們三家,欠我的賬,永遠也算不清。”

院子裡石榴樹上歇了只鳥,嘰嘰喳喳叫了幾聲,飛走了。

李明達把藥碗收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你算過沒有,這三家加上你手裡原來的人脈,能動長安多少條商路?”

許元靠在椅背上,右手比了個數。

“六成。”

李明達沒再說話,端著碗走了。

夜風灌進院子,石榴樹的葉子嘩嘩響。

許元坐著沒動。

商鋪只是小頭。

真正的大頭是田。十二萬畝良田,那才是長孫家的根基。

鋪子分出去能換人情,田分出去,換的是命。

這一步,得等李世民先表態。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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