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要命的局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16·2026/5/25

送到了,國庫虧空,還得丟官。 反正左右是個死。 坐進去之前是餌,坐進去之後是刀下鬼。 房玄齡沒吭聲。 修史他拿手,治國他有度,朝局裡幾方人馬怎麼擺,怎麼制衡,他玩了大半輩子,從沒失過手。 但憑空變出西域的糧草商路,他門下那些書生官僚,寫的了奏疏,斷的了案,唯獨幹不了這個。 幹不成就是死。 他不能拿自己多年經營的家底去填這個窟窿。 李靖搖頭,動作很慢。 衛戍左營的人能打仗,能拼命,一聲令下四萬人往前衝,沒有一個回頭的。 但讓他們去盤算絲路的駱駝和商號,比登天還難。 打仗是把人命往前送,做生意是把銀子往前送,兩門完全不同的學問。 “十萬大軍半年的口糧。”許元端起酒杯,也不敬他們,自顧自喝乾淨,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隴西南道三十個驛站的馬匹耗損。你們誰的人能接,我今夜就寫保舉摺子,明早遞進宮。” 他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我許元的面子,陛下多少給點。” 房玄齡站起身。 動作不慌,理了理袖口,不過是結束一場普通的拜訪。 “長夜苦寒。家裡還有些殘卷要理。我先回了。” 他轉頭去拿那把還滴著水的油紙傘,接過來,頓了一頓。 那一頓極短,有什麼話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李靖把皮襖抄在手裡,站起來,往堂門走了兩步,回頭留了一句話,壓著嗓子,字字清晰。 “這活兒沒法接。” 老將軍腳步收住。 “誰接誰死。” 兩人走的乾脆,沒有多餘的客氣。 堂門開合,冷風捲了幾片雪花進來,落在桌上,轉眼化成水,連痕跡都淡了。 許元拿起酒壺,晃了兩下。 空了。 他把酒壺放回原處,沒說話,只是看著桌上那兩個淺淺的水跡,看了片刻。 張羽從外頭走進來,拉攏了堂門,順手把掛在門框上的風燈撥亮了一格。 燈光昏黃,把屋子裡的暗角往深處推了推。 “走了?” “走了。”許元捏了捏左臂的傷處。 張羽在火盆邊蹲下,伸手烤火,兩隻手翻來覆去的烤,琢磨著什麼。 “房玄齡和李靖都接不住。劉洎一個六品主事,太倉裡管糧食出納的,懂西域?他這輩子最遠去過哪兒,益州?” “益州都懸。”許元站起來,走到張羽身後,踢了踢他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椅子腿在地磚上輕輕劃出一道聲音。 “但他明白自己身後站著誰。或者說他會明白的。” 張羽抬頭,看了許元一眼。 許元走到裡間,從書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線裝冊子,拿出來,不輕不重的丟在桌上。 冊子沒名字,封面磨損的很,角上翹起來,翻過太多次了。 “開啟看看。” 張羽翻開第一頁。 燈光映下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字跡極小極工整。 每一行都是同樣的格式,讀起來沒有盡頭。 “王得水,大理寺評事,借現銀三百貫。” “李子明,兵部員外郎,借現銀五百貫。” “周平,工部營繕司郎中,借現銀八百貫。抵押城南桑田三十畝。” 翻了十頁,全是六部九卿裡的中低階官員。 張羽越看,手翻的越慢。 “這是長安地下錢莊十一月的借據彙總。”許元走過來,用兩根指頭點了點那本冊子。 “這劉洎出身寒門,沒家世,沒靠山,也不知在太倉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六品。”許元翻了翻冊子的邊角。 “但他管著太倉的錢糧出納,每天對賬,每天見的就是這幫沒錢又講排場的京官。他比誰都清楚,這幫人缺錢缺到什麼程度。” 許元把賬本合上,拍了拍封面。 “缺錢修老家的祖墳,缺錢娶平康坊的歌姬,缺錢打點上峰,缺錢辦孩子的滿月酒。”他拿指頭敲了敲封面。 “全在我名下的錢莊借了錢。欠的大,欠的多,欠的還不清。” 張羽把賬本放下,沉默了一會兒。 房玄齡有世家,幾百年的根脈,一動就牽出一片。 李靖有軍隊,半個大唐的軍心。 許元有什麼? “劉洎不需要查賬,也不需要懂商路。”許元靠著桌沿,說話的調子不緊不慢。 “這幫人手裡卡著大唐基層的每個關卡。江南轉運司的秤,蜀中互市的籤,河西走廊驛站的草料單子,隴右各地的通關文書。”他歇了一拍。 “一個關卡走不通,就有人開啟另一個。只要劉洎坐在上頭,這幫人為了還錢莊的債,就得替他把西域的糧草商路硬生生走出來。” “逼他們幹活?” “這叫利益捆綁。”許元轉頭看著門外的雪。 “欠錢的人,是最好用的人。” 雪更大了。 長安城安靜的很。 大雪壓城,把所有聲音都埋了進去,只剩下炭火細小的聲響。 “明日早朝。戶部會遞那份摺子。劉洎的名字會出現在李世民的御案上。”許元走回去,把桌上剩下的半盤醬牛肉端起來,走到廊下,彎腰倒進院子裡野貓的碗裡。 那隻貓不知躲在哪兒,沒出現,但等他直起腰,碗已經空了。 他站在廊下,拍了拍手。 “然後呢?”張羽跟到廊邊,把手揣進袖子裡,哈了口白氣。 “然後。”許元停了一停,看了眼院子裡的石榴樹,才回頭。 “吵到最後我們就能看李世民怎麼點將了。” 張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一件事我沒想通。”他搓了搓手。 “這張網,你攥的住。劉洎攥的住嗎?這些人欠的是你錢莊的錢,不是欠劉洎的。他拿什麼讓底下人動起來,總不能把借據攤到每個人桌上吧?” 許元沒馬上答。 風從院子裡灌過來,刮的石榴樹枝丫磕磕碰碰,發出乾脆的聲響。 “你問到點子上了。” 許元捏了捏左臂,咬了咬後槽牙,慢慢鬆開手。 “借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頓了頓。 “劉洎要是個聰明人,他不需要拿借據去壓人。他只需要讓下面那些人知道一件事,跟著他辦事有好處。有活路,人自己就會動。” “要是他不夠聰明呢?” 許元轉身回屋。 “等劉洎坐上去,他自己會找到答案。找不到,就換一個劉洎。”

送到了,國庫虧空,還得丟官。

反正左右是個死。

坐進去之前是餌,坐進去之後是刀下鬼。

房玄齡沒吭聲。

修史他拿手,治國他有度,朝局裡幾方人馬怎麼擺,怎麼制衡,他玩了大半輩子,從沒失過手。

但憑空變出西域的糧草商路,他門下那些書生官僚,寫的了奏疏,斷的了案,唯獨幹不了這個。

幹不成就是死。

他不能拿自己多年經營的家底去填這個窟窿。

李靖搖頭,動作很慢。

衛戍左營的人能打仗,能拼命,一聲令下四萬人往前衝,沒有一個回頭的。

但讓他們去盤算絲路的駱駝和商號,比登天還難。

打仗是把人命往前送,做生意是把銀子往前送,兩門完全不同的學問。

“十萬大軍半年的口糧。”許元端起酒杯,也不敬他們,自顧自喝乾淨,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隴西南道三十個驛站的馬匹耗損。你們誰的人能接,我今夜就寫保舉摺子,明早遞進宮。”

他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我許元的面子,陛下多少給點。”

房玄齡站起身。

動作不慌,理了理袖口,不過是結束一場普通的拜訪。

“長夜苦寒。家裡還有些殘卷要理。我先回了。”

他轉頭去拿那把還滴著水的油紙傘,接過來,頓了一頓。

那一頓極短,有什麼話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李靖把皮襖抄在手裡,站起來,往堂門走了兩步,回頭留了一句話,壓著嗓子,字字清晰。

“這活兒沒法接。”

老將軍腳步收住。

“誰接誰死。”

兩人走的乾脆,沒有多餘的客氣。

堂門開合,冷風捲了幾片雪花進來,落在桌上,轉眼化成水,連痕跡都淡了。

許元拿起酒壺,晃了兩下。

空了。

他把酒壺放回原處,沒說話,只是看著桌上那兩個淺淺的水跡,看了片刻。

張羽從外頭走進來,拉攏了堂門,順手把掛在門框上的風燈撥亮了一格。

燈光昏黃,把屋子裡的暗角往深處推了推。

“走了?”

“走了。”許元捏了捏左臂的傷處。

張羽在火盆邊蹲下,伸手烤火,兩隻手翻來覆去的烤,琢磨著什麼。

“房玄齡和李靖都接不住。劉洎一個六品主事,太倉裡管糧食出納的,懂西域?他這輩子最遠去過哪兒,益州?”

“益州都懸。”許元站起來,走到張羽身後,踢了踢他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椅子腿在地磚上輕輕劃出一道聲音。

“但他明白自己身後站著誰。或者說他會明白的。”

張羽抬頭,看了許元一眼。

許元走到裡間,從書案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線裝冊子,拿出來,不輕不重的丟在桌上。

冊子沒名字,封面磨損的很,角上翹起來,翻過太多次了。

“開啟看看。”

張羽翻開第一頁。

燈光映下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字跡極小極工整。

每一行都是同樣的格式,讀起來沒有盡頭。

“王得水,大理寺評事,借現銀三百貫。”

“李子明,兵部員外郎,借現銀五百貫。”

“周平,工部營繕司郎中,借現銀八百貫。抵押城南桑田三十畝。”

翻了十頁,全是六部九卿裡的中低階官員。

張羽越看,手翻的越慢。

“這是長安地下錢莊十一月的借據彙總。”許元走過來,用兩根指頭點了點那本冊子。

“這劉洎出身寒門,沒家世,沒靠山,也不知在太倉熬了多少年才熬到六品。”許元翻了翻冊子的邊角。

“但他管著太倉的錢糧出納,每天對賬,每天見的就是這幫沒錢又講排場的京官。他比誰都清楚,這幫人缺錢缺到什麼程度。”

許元把賬本合上,拍了拍封面。

“缺錢修老家的祖墳,缺錢娶平康坊的歌姬,缺錢打點上峰,缺錢辦孩子的滿月酒。”他拿指頭敲了敲封面。

“全在我名下的錢莊借了錢。欠的大,欠的多,欠的還不清。”

張羽把賬本放下,沉默了一會兒。

房玄齡有世家,幾百年的根脈,一動就牽出一片。

李靖有軍隊,半個大唐的軍心。

許元有什麼?

“劉洎不需要查賬,也不需要懂商路。”許元靠著桌沿,說話的調子不緊不慢。

“這幫人手裡卡著大唐基層的每個關卡。江南轉運司的秤,蜀中互市的籤,河西走廊驛站的草料單子,隴右各地的通關文書。”他歇了一拍。

“一個關卡走不通,就有人開啟另一個。只要劉洎坐在上頭,這幫人為了還錢莊的債,就得替他把西域的糧草商路硬生生走出來。”

“逼他們幹活?”

“這叫利益捆綁。”許元轉頭看著門外的雪。

“欠錢的人,是最好用的人。”

雪更大了。

長安城安靜的很。

大雪壓城,把所有聲音都埋了進去,只剩下炭火細小的聲響。

“明日早朝。戶部會遞那份摺子。劉洎的名字會出現在李世民的御案上。”許元走回去,把桌上剩下的半盤醬牛肉端起來,走到廊下,彎腰倒進院子裡野貓的碗裡。

那隻貓不知躲在哪兒,沒出現,但等他直起腰,碗已經空了。

他站在廊下,拍了拍手。

“然後呢?”張羽跟到廊邊,把手揣進袖子裡,哈了口白氣。

“然後。”許元停了一停,看了眼院子裡的石榴樹,才回頭。

“吵到最後我們就能看李世民怎麼點將了。”

張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一件事我沒想通。”他搓了搓手。

“這張網,你攥的住。劉洎攥的住嗎?這些人欠的是你錢莊的錢,不是欠劉洎的。他拿什麼讓底下人動起來,總不能把借據攤到每個人桌上吧?”

許元沒馬上答。

風從院子裡灌過來,刮的石榴樹枝丫磕磕碰碰,發出乾脆的聲響。

“你問到點子上了。”

許元捏了捏左臂,咬了咬後槽牙,慢慢鬆開手。

“借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頓了頓。

“劉洎要是個聰明人,他不需要拿借據去壓人。他只需要讓下面那些人知道一件事,跟著他辦事有好處。有活路,人自己就會動。”

“要是他不夠聰明呢?”

許元轉身回屋。

“等劉洎坐上去,他自己會找到答案。找不到,就換一個劉洎。”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