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一張皮八千條命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542·2026/5/25

許元沒開啟卷筒,他把東西擱在床上,抬頭看了副官一眼。 “跪著別動。” 他起身推門出去。 耶夢古值夜,靠在馬車邊上打盹,聽見門響,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去把高璇叫來。” 不到半盞茶功夫,高璇來了。 她沒穿甲,外袍隨手一裹,頭髮拿布條扎著,腳上的靴子只套了一半。 許元往屋裡指了指。 高璇進去,看見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在那身拜占庭暗甲上停了兩息,什麼都沒說,退到門邊守著。 許元重新坐回床沿。 “你叫什麼?” “阿克塔。” “阿克塔,你從哪進來的?” “西邊矮牆,第三個豁口。” “我那邊布了暗哨。” 許元扭頭看高璇。 高璇的臉色一沉,西邊第三個豁口的暗哨是她親自排的位。 “哨沒事。”阿克塔低聲說,“我在那趴了四個時辰,等換崗的間隙進來的。你們換崗有個空檔,大概二十息。” 高璇把這個數字記下了,眉頭鎖得更緊。 許元沒在這事上糾纏。 “凱利現在在哪?” “裡海東岸。” “多少人?” 阿克塔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問第二遍。” “八千。近衛軍,滿編。” “拜占庭不是下了緝殺令?八千近衛軍,朝廷不管?” 阿克塔的額頭重新抵住地面。 “朝廷的命令是削兵權,不是緝殺。緝殺令是後來加的,因為元帥拒絕交出兵權。” “拒絕交兵權,帶著八千人跑到裡海邊上。”許元把橫刀架在膝頭,拇指抵著刀鐔,慢慢轉了半圈,“這叫什麼?叛逃?” 阿克塔不說話了。 “那八千人吃什麼?喝什麼?” “……當地籌措。” “籌措。”許元重複了一下,“搶的吧。” 阿克塔的脊背弓了弓。 許元不再追問這個,把話頭拉回來。 “凱利說長安有人在往外送東西。佈防圖,糧草排程,鐵器去向。凱利在長安的內線,代號叫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聲調沒變,語氣沒變,跟前面問話的節奏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 許元盯著他。 “元帥沒有告訴我。他說這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連副本里也沒有寫明。那份密函上用的是代號,代號對應的真名,只有當面才會說。” 許元走到阿克塔面前,蹲下去,跟這個少了半截耳朵的年輕人平視。 “你跑了多少天?” 阿克塔愣了一下。 “……二十三天。” “從裡海到河西,二十三天。” 許元看了看他的手。 指甲劈了,虎口有新繭,右手中指第二節有繩索勒過的痕跡。 騎馬趕路留下的。 “中間沒換過人?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元帥說人越少越安全。” “凱利對你不錯。” 阿克塔沒接話。 許元站起來,退回床邊,拿起那個牛皮捲筒。 他用刀尖挑開蠟封,抽出裡面卷著的羊皮。 羊皮不大,巴掌寬,一臂長。上面寫的是波斯文,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 許元的波斯文是跟碎葉城的商人學的,不算精通,但這種軍務記錄能看懂。 他從頭掃到尾。 糧草調撥記錄。三批。 時間分別是貞觀十八年秋,十九年春,十九年夏。 每批數目不算大,幾百石糧,幾十車鐵料。單看不起眼。 但出處欄裡寫的是長安轉運,接收方是碎葉外圍。那地方在穆阿維葉活著的時候,是叛軍的補給接收點。 後面還有半頁。 佈防圖的摘要。記錄了西域三城換防的時間節點、兵力配置、水源位置。 準確。 許元一條一條核對,跟他當初擬定的方案出入不大,最多差個三五天。 底下有一個標記。 潦草得厲害,是個花押。不是名字,不是官職,就是個符號。 三條豎線穿過一個圓圈。 許元把羊皮卷重新捲起來,塞回捲筒。 他沒追問代號。 高璇注意到了,但沒出聲。 “阿克塔。”許元把卷筒收進衣襟裡,“你今晚走不了了。” 阿克塔抬起頭。 “我留你兩天。”許元的口氣跟商量事情差不多,“不是扣你,是這條路夜裡不安全。後天一早放你走。” 阿克塔張了張嘴,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 “你回去告訴凱利。”許元把橫刀收回鞘裡,擱在床頭,“東西先送到俱蘭城。原件,不是副本。本王會親自去取。” 他頓了一下。 “但如果他敢耍花樣……” 許元沒有加重語氣,甚至沒有看阿克塔的眼睛。 他彎腰解靴帶,像在說一件跟打仗毫無關係的事。 “我連他最後那八千人,一併埋了。” 阿克塔跪在原地,膝蓋已經麻了,額頭全是冷汗。 他點了點頭,不敢開口。 高璇把人帶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元把靴子脫了一隻,又停住。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捲筒,開啟,把羊皮攤在膝頭,盯著最下面那個花押。 三條豎線,一個圓圈。 他見過這個符號。 不是在戰場上,不是在密函裡。 是在長安,在某個他每天都會路過的地方。 他把羊皮捲起來,沒有塞回捲筒,而是貼身藏進內衣的夾層。 然後他重新穿上靴子,靠著牆,閉眼。 沒睡著。 天快亮的時候,高璇回來,站在門口。 “那個人安置了,綁在西邊庫房裡,嘴堵了,耶夢古看著。” “嗯。” “你為什麼沒追問代號?” 許元睜開眼,看著門口的光。天邊泛了一條灰白色的線,映著高璇的輪廓。 “問了也是白問。凱利這個人,真正值錢的東西不會交給跑腿的帶。他打的算盤我清楚。讓我看一半,吊著另一半,逼我親自去拿。” “那你還讓他去俱蘭?” “他要來,總得有個地方見面。”許元把刀拎起來,走到門口,“再說了,俱蘭那邊還有些事,正好一趟辦完。” 高璇讓開路。 許元經過她身邊時,說了句:“換崗的空檔收一收,二十息太長了。” 高璇抿緊了唇。 “十息夠不夠?” “五息。” 高璇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許元站在院子裡,風比夜裡小了。 東邊的天亮起來,把戈壁的輪廓一點點推出來。 遠處有鷹在盤旋,影子貼著地皮走。 李明達的門開了,簾子掀起一角。 “出什麼事了?” “沒事。”許元說,“趕路吧。”

許元沒開啟卷筒,他把東西擱在床上,抬頭看了副官一眼。

“跪著別動。”

他起身推門出去。

耶夢古值夜,靠在馬車邊上打盹,聽見門響,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去把高璇叫來。”

不到半盞茶功夫,高璇來了。

她沒穿甲,外袍隨手一裹,頭髮拿布條扎著,腳上的靴子只套了一半。

許元往屋裡指了指。

高璇進去,看見跪在地上的人,目光在那身拜占庭暗甲上停了兩息,什麼都沒說,退到門邊守著。

許元重新坐回床沿。

“你叫什麼?”

“阿克塔。”

“阿克塔,你從哪進來的?”

“西邊矮牆,第三個豁口。”

“我那邊布了暗哨。”

許元扭頭看高璇。

高璇的臉色一沉,西邊第三個豁口的暗哨是她親自排的位。

“哨沒事。”阿克塔低聲說,“我在那趴了四個時辰,等換崗的間隙進來的。你們換崗有個空檔,大概二十息。”

高璇把這個數字記下了,眉頭鎖得更緊。

許元沒在這事上糾纏。

“凱利現在在哪?”

“裡海東岸。”

“多少人?”

阿克塔猶豫了一下。

“說實話。我不問第二遍。”

“八千。近衛軍,滿編。”

“拜占庭不是下了緝殺令?八千近衛軍,朝廷不管?”

阿克塔的額頭重新抵住地面。

“朝廷的命令是削兵權,不是緝殺。緝殺令是後來加的,因為元帥拒絕交出兵權。”

“拒絕交兵權,帶著八千人跑到裡海邊上。”許元把橫刀架在膝頭,拇指抵著刀鐔,慢慢轉了半圈,“這叫什麼?叛逃?”

阿克塔不說話了。

“那八千人吃什麼?喝什麼?”

“……當地籌措。”

“籌措。”許元重複了一下,“搶的吧。”

阿克塔的脊背弓了弓。

許元不再追問這個,把話頭拉回來。

“凱利說長安有人在往外送東西。佈防圖,糧草排程,鐵器去向。凱利在長安的內線,代號叫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聲調沒變,語氣沒變,跟前面問話的節奏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

許元盯著他。

“元帥沒有告訴我。他說這個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連副本里也沒有寫明。那份密函上用的是代號,代號對應的真名,只有當面才會說。”

許元走到阿克塔面前,蹲下去,跟這個少了半截耳朵的年輕人平視。

“你跑了多少天?”

阿克塔愣了一下。

“……二十三天。”

“從裡海到河西,二十三天。”

許元看了看他的手。

指甲劈了,虎口有新繭,右手中指第二節有繩索勒過的痕跡。

騎馬趕路留下的。

“中間沒換過人?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元帥說人越少越安全。”

“凱利對你不錯。”

阿克塔沒接話。

許元站起來,退回床邊,拿起那個牛皮捲筒。

他用刀尖挑開蠟封,抽出裡面卷著的羊皮。

羊皮不大,巴掌寬,一臂長。上面寫的是波斯文,字跡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

許元的波斯文是跟碎葉城的商人學的,不算精通,但這種軍務記錄能看懂。

他從頭掃到尾。

糧草調撥記錄。三批。

時間分別是貞觀十八年秋,十九年春,十九年夏。

每批數目不算大,幾百石糧,幾十車鐵料。單看不起眼。

但出處欄裡寫的是長安轉運,接收方是碎葉外圍。那地方在穆阿維葉活著的時候,是叛軍的補給接收點。

後面還有半頁。

佈防圖的摘要。記錄了西域三城換防的時間節點、兵力配置、水源位置。

準確。

許元一條一條核對,跟他當初擬定的方案出入不大,最多差個三五天。

底下有一個標記。

潦草得厲害,是個花押。不是名字,不是官職,就是個符號。

三條豎線穿過一個圓圈。

許元把羊皮卷重新捲起來,塞回捲筒。

他沒追問代號。

高璇注意到了,但沒出聲。

“阿克塔。”許元把卷筒收進衣襟裡,“你今晚走不了了。”

阿克塔抬起頭。

“我留你兩天。”許元的口氣跟商量事情差不多,“不是扣你,是這條路夜裡不安全。後天一早放你走。”

阿克塔張了張嘴,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

“你回去告訴凱利。”許元把橫刀收回鞘裡,擱在床頭,“東西先送到俱蘭城。原件,不是副本。本王會親自去取。”

他頓了一下。

“但如果他敢耍花樣……”

許元沒有加重語氣,甚至沒有看阿克塔的眼睛。

他彎腰解靴帶,像在說一件跟打仗毫無關係的事。

“我連他最後那八千人,一併埋了。”

阿克塔跪在原地,膝蓋已經麻了,額頭全是冷汗。

他點了點頭,不敢開口。

高璇把人帶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許元把靴子脫了一隻,又停住。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捲筒,開啟,把羊皮攤在膝頭,盯著最下面那個花押。

三條豎線,一個圓圈。

他見過這個符號。

不是在戰場上,不是在密函裡。

是在長安,在某個他每天都會路過的地方。

他把羊皮捲起來,沒有塞回捲筒,而是貼身藏進內衣的夾層。

然後他重新穿上靴子,靠著牆,閉眼。

沒睡著。

天快亮的時候,高璇回來,站在門口。

“那個人安置了,綁在西邊庫房裡,嘴堵了,耶夢古看著。”

“嗯。”

“你為什麼沒追問代號?”

許元睜開眼,看著門口的光。天邊泛了一條灰白色的線,映著高璇的輪廓。

“問了也是白問。凱利這個人,真正值錢的東西不會交給跑腿的帶。他打的算盤我清楚。讓我看一半,吊著另一半,逼我親自去拿。”

“那你還讓他去俱蘭?”

“他要來,總得有個地方見面。”許元把刀拎起來,走到門口,“再說了,俱蘭那邊還有些事,正好一趟辦完。”

高璇讓開路。

許元經過她身邊時,說了句:“換崗的空檔收一收,二十息太長了。”

高璇抿緊了唇。

“十息夠不夠?”

“五息。”

高璇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許元站在院子裡,風比夜裡小了。

東邊的天亮起來,把戈壁的輪廓一點點推出來。

遠處有鷹在盤旋,影子貼著地皮走。

李明達的門開了,簾子掀起一角。

“出什麼事了?”

“沒事。”許元說,“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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