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各懷鬼胎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68·2026/5/25

還沒等許元和程處弼劍拔弩張,齊亞德本先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袍子,鬍子修得齊整。 進門先衝許元行了個大食禮,找了把椅子坐下。 兩手搭在膝上,安靜得像廟裡的泥菩薩。 盧卡斯最後到。 拜占庭人還是那副板著臉的模樣,走路時脊樑骨像灌了鐵條。 他掃了齊亞德本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在齊亞德本對面坐了。 四碟涼拌駱駝肉,三盤烤饢,一壺西域烈酒。 許元沒擺什麼排場。 “諸位別嫌寒磣,俱蘭城就這條件。” 許元給每人面前的碗裡倒滿酒。 “先乾了這碗。” 四碗酒見底。 齊亞德本被辣得咳了兩聲,紅著臉把嘴閉緊。盧卡斯面不改色,反倒將碗倒扣,指尖摩挲著碗底的陶紋。程處弼喝得最痛快,碗往桌上一扣,伸手去撕烤饢。 第二碗。 第三碗。 酒過三巡,滿桌子的駱駝肉沒怎麼動,饢倒是被程處弼撕了大半張。 齊亞德本的臉從紅轉紫,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許元放下酒碗,拿起一塊饢,掰成四份,分別扔到三人面前。 “三位遠道而來,想必都帶著各自主子的心意。” 他把最後一塊饢留給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不如攤開來說,省得互相猜。” 廳裡安靜了一瞬。 炭盆裡的木炭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躥起又落下。 許元先看向程處弼。 “程統領,陛下手諭寫了什麼?” 程處弼把嘴裡的饢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奉旨協查穆阿維葉之死。無其他內容。” 十二個字,乾脆利落。 許元點頭,沒追問,轉頭看向盧卡斯。 “凱利要什麼?” 盧卡斯坐得很直,漢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元帥要大唐不再追究拜占庭戰責。” 也簡單。 碎葉河一戰,拜占庭人在側翼捅了一刀,雖說沒傷到筋骨,但這筆賬一直掛著。凱利精明,想趁這趟渾水把舊賬銷了。 許元轉向齊亞德本。 這位大食敗將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說過。 “你要什麼?” 齊亞德本端起面前的酒碗,舉到眉心的高度,一字一頓。 “我要活著。” 三個字掉在桌面上,比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辭都要重。 程處弼停下了撕饢的動作。 盧卡斯的目光從碗底移開,頭一回正經看了齊亞德本一眼。 許元靠進椅背裡。 這就對了。 程處弼帶來的是天子的刀,懸而不落。凱利送來的是一個裹著糖衣的陷阱。齊亞德本什麼都沒有,他就是一條夾在三塊磨盤中間的魚。穆阿維葉死了,大食國內的新任哈里發要清算舊部,齊亞德本帶著這兩千殘兵跑到俱蘭城,與其說是駐紮,不如說是逃命。 “行。” 許元拍了下桌子。 “既然都痛快,我也痛快。”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穆阿維葉的死,跟我許元有沒有關係,程統領可以查。但查歸查,我的兵不能動,西域的防線不能亂。誰要是趁機摸我的底盤,別怪我翻臉。” 程處弼沒吭聲,算是預設。 許元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凱利的戰責,不是我能免的,得朝廷來定。但我可以在奏報裡寫,碎葉河之役拜占庭方面保持了‘善意中立’。至於長安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盧卡斯喉結滾動。這話客氣,實則是在告訴拜占庭人,你的命運不在我手上,但我可以幫你說話,前提是你得聽話。 “第三。” 許元看向齊亞德本。 “你的兩千兵,從今天起歸西域都護府節制。” 齊亞德本的手緊了一下,碗裡的酒晃出來幾滴。 “糧餉軍械,我來供。你的人,聽我調。活不活得成,就看你自己識不識趣了。” 新哈里發的追殺令已經發到了呼羅珊,齊亞德本要是離開俱蘭城,活不過三個月。 齊亞德本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炭盆裡的炭燒塌了一截,噗的一聲陷下去,灰燼飛起,落了半桌子。 “好。” 一個字。 許元給四個碗重新倒滿酒。 “那就喝。” 四碗酒碰在一起,陶瓷撞陶瓷的悶響在廳裡轉了一圈。 程處弼喝完,把碗倒扣在桌上,站起身。 “許將軍,醜話說前頭。” 他走到門口,背對眾人。 “穆阿維葉的案子,我給你十天。十天查不清楚,我就自己查。到時候查出什麼來,可就不是這張桌子上能談的了。” 說完,他邁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硬底靴子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盧卡斯緊跟著起身,倒是規矩,衝許元行了個禮才離開。 廳裡只剩下許元和齊亞德本。 齊亞德本還坐在那裡,手心裡攥著空碗,沒有要走的意思。 “許將軍。” 大食人的漢話說得比盧卡斯好得多,帶著微微的捲舌音。 “穆阿維葉的死,我知道內情。” 許元正在擦手上的油,動作沒停。 “你知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動手的人,現在就在這座城裡。” 許元擦完手,把布巾疊好,放在桌面上。 “那你還敢進城?” 齊亞德本把空碗放下,站了起來。 “走投無路的人,沒什麼敢不敢。”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許元一眼。 “十天太短了,許將軍。但夠用了。” 大食人消失在院子的暮色裡。 薛仁貴從側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壺涼茶。 “都走了?” “走了。” 許元接過涼茶,灌了一大口。 “三隻狐狸,一隻比一隻精。” “大人,齊亞德本最後那句話……” “我聽見了。” 許元拎起桌上那塊銅牌,在指尖翻轉了兩圈。 “讓趙五盯著程處弼。白天黑夜都盯著。他見了誰,說了什麼,一個字都別漏。” “是。”薛仁貴轉身要走。 “等等。” 許元把銅牌揣進懷裡。 “再派個人,去把城門關了。”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誰都別想出去。” 薛仁貴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而去。 許元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廳裡。 桌上杯盤狼藉,炭火只剩灰燼。 十天。 夠幹什麼的? 夠把這座城裡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下來。

還沒等許元和程處弼劍拔弩張,齊亞德本先來了。

他換了身乾淨袍子,鬍子修得齊整。

進門先衝許元行了個大食禮,找了把椅子坐下。

兩手搭在膝上,安靜得像廟裡的泥菩薩。

盧卡斯最後到。

拜占庭人還是那副板著臉的模樣,走路時脊樑骨像灌了鐵條。

他掃了齊亞德本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話,在齊亞德本對面坐了。

四碟涼拌駱駝肉,三盤烤饢,一壺西域烈酒。

許元沒擺什麼排場。

“諸位別嫌寒磣,俱蘭城就這條件。”

許元給每人面前的碗裡倒滿酒。

“先乾了這碗。”

四碗酒見底。

齊亞德本被辣得咳了兩聲,紅著臉把嘴閉緊。盧卡斯面不改色,反倒將碗倒扣,指尖摩挲著碗底的陶紋。程處弼喝得最痛快,碗往桌上一扣,伸手去撕烤饢。

第二碗。

第三碗。

酒過三巡,滿桌子的駱駝肉沒怎麼動,饢倒是被程處弼撕了大半張。

齊亞德本的臉從紅轉紫,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許元放下酒碗,拿起一塊饢,掰成四份,分別扔到三人面前。

“三位遠道而來,想必都帶著各自主子的心意。”

他把最後一塊饢留給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不如攤開來說,省得互相猜。”

廳裡安靜了一瞬。

炭盆裡的木炭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躥起又落下。

許元先看向程處弼。

“程統領,陛下手諭寫了什麼?”

程處弼把嘴裡的饢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奉旨協查穆阿維葉之死。無其他內容。”

十二個字,乾脆利落。

許元點頭,沒追問,轉頭看向盧卡斯。

“凱利要什麼?”

盧卡斯坐得很直,漢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元帥要大唐不再追究拜占庭戰責。”

也簡單。

碎葉河一戰,拜占庭人在側翼捅了一刀,雖說沒傷到筋骨,但這筆賬一直掛著。凱利精明,想趁這趟渾水把舊賬銷了。

許元轉向齊亞德本。

這位大食敗將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多餘的字都沒說過。

“你要什麼?”

齊亞德本端起面前的酒碗,舉到眉心的高度,一字一頓。

“我要活著。”

三個字掉在桌面上,比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辭都要重。

程處弼停下了撕饢的動作。

盧卡斯的目光從碗底移開,頭一回正經看了齊亞德本一眼。

許元靠進椅背裡。

這就對了。

程處弼帶來的是天子的刀,懸而不落。凱利送來的是一個裹著糖衣的陷阱。齊亞德本什麼都沒有,他就是一條夾在三塊磨盤中間的魚。穆阿維葉死了,大食國內的新任哈里發要清算舊部,齊亞德本帶著這兩千殘兵跑到俱蘭城,與其說是駐紮,不如說是逃命。

“行。”

許元拍了下桌子。

“既然都痛快,我也痛快。”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穆阿維葉的死,跟我許元有沒有關係,程統領可以查。但查歸查,我的兵不能動,西域的防線不能亂。誰要是趁機摸我的底盤,別怪我翻臉。”

程處弼沒吭聲,算是預設。

許元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凱利的戰責,不是我能免的,得朝廷來定。但我可以在奏報裡寫,碎葉河之役拜占庭方面保持了‘善意中立’。至於長安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盧卡斯喉結滾動。這話客氣,實則是在告訴拜占庭人,你的命運不在我手上,但我可以幫你說話,前提是你得聽話。

“第三。”

許元看向齊亞德本。

“你的兩千兵,從今天起歸西域都護府節制。”

齊亞德本的手緊了一下,碗裡的酒晃出來幾滴。

“糧餉軍械,我來供。你的人,聽我調。活不活得成,就看你自己識不識趣了。”

新哈里發的追殺令已經發到了呼羅珊,齊亞德本要是離開俱蘭城,活不過三個月。

齊亞德本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炭盆裡的炭燒塌了一截,噗的一聲陷下去,灰燼飛起,落了半桌子。

“好。”

一個字。

許元給四個碗重新倒滿酒。

“那就喝。”

四碗酒碰在一起,陶瓷撞陶瓷的悶響在廳裡轉了一圈。

程處弼喝完,把碗倒扣在桌上,站起身。

“許將軍,醜話說前頭。”

他走到門口,背對眾人。

“穆阿維葉的案子,我給你十天。十天查不清楚,我就自己查。到時候查出什麼來,可就不是這張桌子上能談的了。”

說完,他邁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硬底靴子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盧卡斯緊跟著起身,倒是規矩,衝許元行了個禮才離開。

廳裡只剩下許元和齊亞德本。

齊亞德本還坐在那裡,手心裡攥著空碗,沒有要走的意思。

“許將軍。”

大食人的漢話說得比盧卡斯好得多,帶著微微的捲舌音。

“穆阿維葉的死,我知道內情。”

許元正在擦手上的油,動作沒停。

“你知道,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動手的人,現在就在這座城裡。”

許元擦完手,把布巾疊好,放在桌面上。

“那你還敢進城?”

齊亞德本把空碗放下,站了起來。

“走投無路的人,沒什麼敢不敢。”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許元一眼。

“十天太短了,許將軍。但夠用了。”

大食人消失在院子的暮色裡。

薛仁貴從側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壺涼茶。

“都走了?”

“走了。”

許元接過涼茶,灌了一大口。

“三隻狐狸,一隻比一隻精。”

“大人,齊亞德本最後那句話……”

“我聽見了。”

許元拎起桌上那塊銅牌,在指尖翻轉了兩圈。

“讓趙五盯著程處弼。白天黑夜都盯著。他見了誰,說了什麼,一個字都別漏。”

“是。”薛仁貴轉身要走。

“等等。”

許元把銅牌揣進懷裡。

“再派個人,去把城門關了。”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手令,誰都別想出去。”

薛仁貴愣了一下,隨即領命而去。

許元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廳裡。

桌上杯盤狼藉,炭火只剩灰燼。

十天。

夠幹什麼的?

夠把這座城裡所有人的底褲都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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