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既然做局,那就把鍋底砸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428·2026/5/25

蘭城的風順著城牆豁口灌進來。 黃沙打在窗欞上,細碎的聲響沒斷過。 許元坐在狼藉的桌邊沒動,薛仁貴之前換過的熱茶早就涼透了。 廳內獨留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歪來歪去,牆上的人影一會兒高一會兒矮。 十天期限。 程處弼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走得利索,連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依許元看,查案怕是幌子,上面的施壓才是真的。 長安那位天子要看的,不是穆阿維葉怎麼死的,而是他許元在西域這幾年,到底長成了什麼? 是他手下一條聽話的狗,還是一頭不好牽的狼。 而盧卡斯代表凱利來遞話,看起來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試探都護府的底線,想借這樁命案把碎葉河那筆爛賬一併抹了。 齊亞德本更有意思,走投無路的人,偏偏敢丟擲兇手在城這種話。 這可不是交底,是擺刀。走投無路的狗咬起人來不要命,他也在藉此提醒許元,別把我逼急了。 三方勢力,三副面孔,各自盤算。 唯獨許元坐在中間,誰的好處都沒撈著,倒先吃了一嘴沙。 一名親衛隊率悄無聲息地走入門內。 從草原撿回來的孤兒耶夢古,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殘羹冷炙。 “王爺。” 耶夢古將最後一隻髒盤子摞好,突然開口。 他的漢話帶著生硬的轉音:“程處弼的隨從身上,有股味。” 許元端著涼茶的手懸在半空:“什麼味。” “拜占庭王宮專用的沒藥之淚。” 耶夢古稍作停頓:“以前在君士坦丁堡,只有禁衛軍官才用這個薰衣。製法是宮廷機密,用了十幾種花油調和。味道極淡,旁人聞不出來,但穿上身就散不掉。” 許元喝茶的動作徹底停住。 大唐欽差的隨從身上,帶著拜占庭皇室的專屬薰香。 這句話要是傳出去,夠在長安殺三回頭了。 許元沒急著說話。他把耶夢古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程處弼帶來的那兩個黑袍人,從進城開始就沒摘過面罩。許元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北地來的人怕風沙。 現在回頭想,不對。 不是怕風沙,是怕被認出來。 程處弼的劍,凱利的糖衣,齊亞德本的毒。 明面上三家分晉,各取所需。 實際上呢? 大唐天子派來的欽差和拜占庭的元帥,八成早就搭上線了。那場碎葉河之役裡凱利的善意中立,恐怕不是凱利自己的主意。 齊亞德本說兇手在城裡。 兇手是誰? 穆阿維葉是大食的使者,死在俱蘭城地界上,最大的嫌疑人本該是許元自己。但齊亞德本專門說出來,就說明兇手另有其人。而且這個人,齊亞德本認識。 認識,又不敢直接點名。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兇手的靠山,比許元還硬。 炭盆裡的殘灰偶爾迸出一點火星。 許元把茶碗擱回桌面。 “去叫布林唯什。” 耶夢古應聲退下,腳步輕盈。 布林唯什沒耽擱,一身風沙味地跨進書房。這個粟特人在絲綢之路上跑了半輩子,俱蘭城哪條暗巷通著誰家後院,他比地老鼠還清楚。 “大人。”布林唯什躬身見禮。 “挑兩個手腳最乾淨的,跟緊程處弼那兩個黑袍隨從。” “隨從?不是程處弼本人?” 許元屈起食指,在桌上叩擊兩下。 “盯人盯人,要盯就盯關鍵的。出了院門,見誰,說什麼,連去哪個茅坑,我都要知道。” 布林唯什只點頭。 “明白。” “別驚動姓程的。” “大人放心。”布林唯什搓了搓手指,語氣非常平淡,就像在談一筆尋常買賣,“我手底下的人只認錢和您的令,不認欽差。天亮前給您信兒。” 許元擺手,布林唯什轉身出去了。 他走到廳外,夜風撲面。 院內,薛仁貴正帶親兵巡夜,鐵甲片子互相摩擦,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仁貴。” “末將在。” “城門看死了?” “看死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薛仁貴如實稟報,頓了頓,“就是城裡的商賈鬧騰。幾家綢緞鋪子的東主聯名遞了帖子,說城門封了他們的貨走不了,耽擱一天賠幾百貫。” “讓他們鬧。” 許元盯著漆黑的夜空。 “傳令下去,這十天誰敢在城裡生事,不管背後是誰,先打殘再說。出了人命,我擔著。” “末將領命。” 城裡的犬吠比平時更密,百姓家裡得到了封城的訊息後,整夜都沒滅燈,彷彿都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布林唯什再次踏入書房。 眼窩深陷的他給許元遞上一卷羊皮紙,紙上用炭筆勾勒出潦草的路線圖。 “子時三刻,兩人目標人物出門了。但他們沒走正街,反而穿過三條暗巷,到了全是沒人住的廢宅片區。最後從西城一處坍塌的排水溝鑽出去的。” “城門封了,所以這兩人從狗洞出去的?” “排水溝口年久失修,塌了個洞口,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過去。” 布林唯什神色如常。 “趙五那邊的崗哨隔了二十步遠,夜裡根本看不見。” 許元沒發火。俱蘭城這種破地方,城牆上的窟窿比篩子還多。 如果真的想要堵上所有的破洞,那還不如推倒城牆重建來的快一點。 “出城之後呢?” “他們去了城外三里。”布林唯什點了點紅圈的位置,“這裡是凱利副官赫拉克的營帳。” 許元的目光定在羊皮紙上的紅圈處。 “待了多久?說了些什麼?” “待了一個時辰,丑時三刻原路返回。隔著帳篷氈壁,我的人聽不真切。但三個人坐著長談,中間沒起過身。赫拉克還讓人送了一壺酒進去。” 許元捏起羊皮紙的一角,湊向油燈。 火舌捲上紙邊,一口將圖紙吞沒,化作飛灰散在半空。 許元盯著掌心裡最後一點未燒盡的紙灰,手指收攏,握了一握。 程處弼的人連夜去見赫拉克。那就不是兩家搭線,是三家。欽差、凱利、穆阿維葉的案子,全攪在一起了。 齊亞德本說兇手的靠山硬。 硬到什麼程度? 硬到欽差敢替他跑腿。 許元把手掌在桌沿蹭了蹭,紙灰落下去,散在地磚縫裡。 “去把趙五叫來。”

蘭城的風順著城牆豁口灌進來。

黃沙打在窗欞上,細碎的聲響沒斷過。

許元坐在狼藉的桌邊沒動,薛仁貴之前換過的熱茶早就涼透了。

廳內獨留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歪來歪去,牆上的人影一會兒高一會兒矮。

十天期限。

程處弼丟下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走得利索,連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依許元看,查案怕是幌子,上面的施壓才是真的。

長安那位天子要看的,不是穆阿維葉怎麼死的,而是他許元在西域這幾年,到底長成了什麼?

是他手下一條聽話的狗,還是一頭不好牽的狼。

而盧卡斯代表凱利來遞話,看起來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試探都護府的底線,想借這樁命案把碎葉河那筆爛賬一併抹了。

齊亞德本更有意思,走投無路的人,偏偏敢丟擲兇手在城這種話。

這可不是交底,是擺刀。走投無路的狗咬起人來不要命,他也在藉此提醒許元,別把我逼急了。

三方勢力,三副面孔,各自盤算。

唯獨許元坐在中間,誰的好處都沒撈著,倒先吃了一嘴沙。

一名親衛隊率悄無聲息地走入門內。

從草原撿回來的孤兒耶夢古,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殘羹冷炙。

“王爺。”

耶夢古將最後一隻髒盤子摞好,突然開口。

他的漢話帶著生硬的轉音:“程處弼的隨從身上,有股味。”

許元端著涼茶的手懸在半空:“什麼味。”

“拜占庭王宮專用的沒藥之淚。”

耶夢古稍作停頓:“以前在君士坦丁堡,只有禁衛軍官才用這個薰衣。製法是宮廷機密,用了十幾種花油調和。味道極淡,旁人聞不出來,但穿上身就散不掉。”

許元喝茶的動作徹底停住。

大唐欽差的隨從身上,帶著拜占庭皇室的專屬薰香。

這句話要是傳出去,夠在長安殺三回頭了。

許元沒急著說話。他把耶夢古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程處弼帶來的那兩個黑袍人,從進城開始就沒摘過面罩。許元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北地來的人怕風沙。

現在回頭想,不對。

不是怕風沙,是怕被認出來。

程處弼的劍,凱利的糖衣,齊亞德本的毒。

明面上三家分晉,各取所需。

實際上呢?

大唐天子派來的欽差和拜占庭的元帥,八成早就搭上線了。那場碎葉河之役裡凱利的善意中立,恐怕不是凱利自己的主意。

齊亞德本說兇手在城裡。

兇手是誰?

穆阿維葉是大食的使者,死在俱蘭城地界上,最大的嫌疑人本該是許元自己。但齊亞德本專門說出來,就說明兇手另有其人。而且這個人,齊亞德本認識。

認識,又不敢直接點名。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兇手的靠山,比許元還硬。

炭盆裡的殘灰偶爾迸出一點火星。

許元把茶碗擱回桌面。

“去叫布林唯什。”

耶夢古應聲退下,腳步輕盈。

布林唯什沒耽擱,一身風沙味地跨進書房。這個粟特人在絲綢之路上跑了半輩子,俱蘭城哪條暗巷通著誰家後院,他比地老鼠還清楚。

“大人。”布林唯什躬身見禮。

“挑兩個手腳最乾淨的,跟緊程處弼那兩個黑袍隨從。”

“隨從?不是程處弼本人?”

許元屈起食指,在桌上叩擊兩下。

“盯人盯人,要盯就盯關鍵的。出了院門,見誰,說什麼,連去哪個茅坑,我都要知道。”

布林唯什只點頭。

“明白。”

“別驚動姓程的。”

“大人放心。”布林唯什搓了搓手指,語氣非常平淡,就像在談一筆尋常買賣,“我手底下的人只認錢和您的令,不認欽差。天亮前給您信兒。”

許元擺手,布林唯什轉身出去了。

他走到廳外,夜風撲面。

院內,薛仁貴正帶親兵巡夜,鐵甲片子互相摩擦,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院落裡格外清晰。

“仁貴。”

“末將在。”

“城門看死了?”

“看死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薛仁貴如實稟報,頓了頓,“就是城裡的商賈鬧騰。幾家綢緞鋪子的東主聯名遞了帖子,說城門封了他們的貨走不了,耽擱一天賠幾百貫。”

“讓他們鬧。”

許元盯著漆黑的夜空。

“傳令下去,這十天誰敢在城裡生事,不管背後是誰,先打殘再說。出了人命,我擔著。”

“末將領命。”

城裡的犬吠比平時更密,百姓家裡得到了封城的訊息後,整夜都沒滅燈,彷彿都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布林唯什再次踏入書房。

眼窩深陷的他給許元遞上一卷羊皮紙,紙上用炭筆勾勒出潦草的路線圖。

“子時三刻,兩人目標人物出門了。但他們沒走正街,反而穿過三條暗巷,到了全是沒人住的廢宅片區。最後從西城一處坍塌的排水溝鑽出去的。”

“城門封了,所以這兩人從狗洞出去的?”

“排水溝口年久失修,塌了個洞口,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過去。”

布林唯什神色如常。

“趙五那邊的崗哨隔了二十步遠,夜裡根本看不見。”

許元沒發火。俱蘭城這種破地方,城牆上的窟窿比篩子還多。

如果真的想要堵上所有的破洞,那還不如推倒城牆重建來的快一點。

“出城之後呢?”

“他們去了城外三里。”布林唯什點了點紅圈的位置,“這裡是凱利副官赫拉克的營帳。”

許元的目光定在羊皮紙上的紅圈處。

“待了多久?說了些什麼?”

“待了一個時辰,丑時三刻原路返回。隔著帳篷氈壁,我的人聽不真切。但三個人坐著長談,中間沒起過身。赫拉克還讓人送了一壺酒進去。”

許元捏起羊皮紙的一角,湊向油燈。

火舌捲上紙邊,一口將圖紙吞沒,化作飛灰散在半空。

許元盯著掌心裡最後一點未燒盡的紙灰,手指收攏,握了一握。

程處弼的人連夜去見赫拉克。那就不是兩家搭線,是三家。欽差、凱利、穆阿維葉的案子,全攪在一起了。

齊亞德本說兇手的靠山硬。

硬到什麼程度?

硬到欽差敢替他跑腿。

許元把手掌在桌沿蹭了蹭,紙灰落下去,散在地磚縫裡。

“去把趙五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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