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你欠我一個交代

貞觀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別辭職!·路在西南·2,309·2026/5/25

有了計劃後,白天許元照常巡城。 表面看著,他帶著薛仁貴查了兩處糧倉的賬,還抽空見了幾個被堵在城裡叫苦連天的粟特商人。 又是賠笑臉,又是送人情,許諾很快就會把城門開啟。 這一天的工作做得堪稱滴水不漏,彷彿昨天的事情沒給他帶來任何困擾。 然而許元真正要做的事,早就交給了趙五。 趙五是他手下最不起眼的一個人,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 但這人偏偏是不起眼的特質,讓他有本事,能在半天之內,把任何訊息送到該收到的人手裡,而且讓對方覺得是自己碰巧聽來的。 仿造之前從穆阿維葉的遺物裡翻出來的銅牌和那封信,就是許元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原本的銅牌就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串編制番號,反面有個磨損嚴重的鷹紋。 信則是阿拉伯文寫的,許元手下的人花了一晚上才粗譯出來。 現在的仿品,銅牌用舊銅片打的,銼痕故意沒處理乾淨。 假信則抄在一張新羊皮上,墨跡還沒幹透就捲了起來。 高仿的東西不需要完美,越粗糙越讓人覺得真。 因為一個粗心大意的守將,不會費心去做精緻的贗品。 然後,趙五出門了。 他去了市集,找了個賣饢的老頭。 老頭是許元這邊的人,攤子正對著程處弼住的那條巷子。趙五在攤上蹲了一炷香,跟老頭扯了些有的沒的,聲音不大不小,斷斷續續。 “都……都護大人那邊翻出來個銅牌子,說是穆阿維葉身上的,了不得。” “還有封信,鎖在書……書房裡,誰都不讓碰。” “聽說上頭的番號,能……能對上長安那邊的人。” 這些話飄在風裡,跟饢餅的焦香味攪在一起,散進了那條巷子。 程處弼的人在不在附近?許元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唯一確定的是,一個心裡有鬼的人,聽到這話,坐不住。 入夜之後,許元照舊在書房待著,翻了幾頁公文,喝了兩碗粥。油燈換了一次燈芯,沒有第二次。 亥時剛過,他吹了燈,上了榻,和衣而臥。 耶夢古守在書房外的偏廳裡,沒點燈。 趙五帶了兩個人藏在院牆拐角的雜物堆後面,抱著膝蓋蹲著。 薛仁貴的巡夜隊伍故意繞開了這一片,留了一個空,剛好夠一兩個身手好的人摸進來。 子時剛過,就有人輕手輕腳的潛入。一般人聽不見,只可惜耶夢古不是一般人。 他的耳朵先捕捉到的是布料蹭過土牆的聲音,然後是腳掌落地時那聲極短的悶響,是軟底靴子,來的人是練家子。 兩個人。 耶夢古沒動。 那兩個黑影沿著牆根走,步伐很有章法,前後相隔三步,一個探路一個接應。到了書房窗下,前面那個蹲下來,用一根極細的鐵絲挑開了窗閂。 手法乾淨利落。 窗戶推開半扇,人就翻了進去。 第二個人沒進,留在窗外接應和望風。 書房裡很黑。進去那人沒有點火,靠手摸。他摸到了矮櫃,撥開銅釦,手探進去。 銅牌摸到了,冰涼。 信也在,卷著的羊皮卷。 他把東西揣進懷裡,轉身要走。 一盞燈亮了。 不是油燈,是火摺子。耶夢古從門後走出來,手裡舉著那根冒著火星的竹管。光雖然弱,但在純黑的屋子裡,足以把來人照得通體透亮。 黑衣人的臉露了出來。年輕,二十出頭,眉眼間有股軍伍中人特有的剽悍。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而是往腰間摸。 刀沒拔出來。 身後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氣非常大。趙五的人從門後另一側閃出,把他的胳膊反擰到背後,膝蓋抵住了腰眼。 窗外那個接應的動了。他轉身就跑,剛邁出兩步,腳脖子被一根拉在暗處的絆索套住,整個人撲在地上。 趙五從雜物堆後出來,一腳踩住他後脖頸,不輕不重。 “別叫。叫了就不好收場。”趙五這回說話沒結巴。 兩個人都被按住了。整個過程,從燈亮到人倒,不超過十息。 許元從裡屋走出來。他壓根沒睡,連鞋都是穿好的。 他看了看那個被反擰胳膊的黑衣人,沒說話,只伸手從對方懷裡把銅牌和信掏了出來。 銅牌上的體溫還在。 “把人綁了,嘴堵上,扔廂房看著。” “然後呢?”耶夢古問。 “等。” 不用等太久。大約兩刻鐘之後,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動靜。不是偷偷摸摸的,這回是明著來的。 程處弼站在院門口。 他穿的是便服,但腰間掛了佩刀,身後跟著四個全副甲冑的親兵。來得急,腰帶都沒系正,歪在一邊。 薛仁貴的人攔在門口,雙方對峙了片刻。裡面傳來許元的聲音。 “讓他進來。” 程處弼大步走進院子,臉黑著,眉心擰出一道深褶。他看見了廂房門口站著的趙五,以及趙五腳邊那兩個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 他停下來。 “許元。”程處弼的聲音很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這是什麼意思?” 許元就站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居高臨下,手裡捏著那枚銅牌,在指間來回翻轉。銅牌磕碰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 “我還想問你。”許元把銅牌豎起來,正面朝向程處弼。火把的光映在銅面上,那串編制番號一個不差地亮在他眼前。 “程統領,你大半夜派人翻我的牆、撬我的窗、偷我櫃子裡的東西。你是覺得俱蘭城的規矩管不到你,還是長安的規矩管不到你?” 程處弼沒接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銅牌。 許元把銅牌往前遞了遞。 “你派人偷這玩意兒,是因為上面刻的番號指向你呢,還是因為你不想讓旁人看到它?” 程處弼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抖。 那不是怒氣。許元看得很清楚。天子欽差、金吾衛統領,在戰場上滾過來的人,不會因為被當面質問就手抖。 那是心虛。 “哪來的?”程處弼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有了計劃後,白天許元照常巡城。

表面看著,他帶著薛仁貴查了兩處糧倉的賬,還抽空見了幾個被堵在城裡叫苦連天的粟特商人。

又是賠笑臉,又是送人情,許諾很快就會把城門開啟。

這一天的工作做得堪稱滴水不漏,彷彿昨天的事情沒給他帶來任何困擾。

然而許元真正要做的事,早就交給了趙五。

趙五是他手下最不起眼的一個人,丟進人堆裡找不出來。

但這人偏偏是不起眼的特質,讓他有本事,能在半天之內,把任何訊息送到該收到的人手裡,而且讓對方覺得是自己碰巧聽來的。

仿造之前從穆阿維葉的遺物裡翻出來的銅牌和那封信,就是許元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原本的銅牌就只有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串編制番號,反面有個磨損嚴重的鷹紋。

信則是阿拉伯文寫的,許元手下的人花了一晚上才粗譯出來。

現在的仿品,銅牌用舊銅片打的,銼痕故意沒處理乾淨。

假信則抄在一張新羊皮上,墨跡還沒幹透就捲了起來。

高仿的東西不需要完美,越粗糙越讓人覺得真。

因為一個粗心大意的守將,不會費心去做精緻的贗品。

然後,趙五出門了。

他去了市集,找了個賣饢的老頭。

老頭是許元這邊的人,攤子正對著程處弼住的那條巷子。趙五在攤上蹲了一炷香,跟老頭扯了些有的沒的,聲音不大不小,斷斷續續。

“都……都護大人那邊翻出來個銅牌子,說是穆阿維葉身上的,了不得。”

“還有封信,鎖在書……書房裡,誰都不讓碰。”

“聽說上頭的番號,能……能對上長安那邊的人。”

這些話飄在風裡,跟饢餅的焦香味攪在一起,散進了那條巷子。

程處弼的人在不在附近?許元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唯一確定的是,一個心裡有鬼的人,聽到這話,坐不住。

入夜之後,許元照舊在書房待著,翻了幾頁公文,喝了兩碗粥。油燈換了一次燈芯,沒有第二次。

亥時剛過,他吹了燈,上了榻,和衣而臥。

耶夢古守在書房外的偏廳裡,沒點燈。

趙五帶了兩個人藏在院牆拐角的雜物堆後面,抱著膝蓋蹲著。

薛仁貴的巡夜隊伍故意繞開了這一片,留了一個空,剛好夠一兩個身手好的人摸進來。

子時剛過,就有人輕手輕腳的潛入。一般人聽不見,只可惜耶夢古不是一般人。

他的耳朵先捕捉到的是布料蹭過土牆的聲音,然後是腳掌落地時那聲極短的悶響,是軟底靴子,來的人是練家子。

兩個人。

耶夢古沒動。

那兩個黑影沿著牆根走,步伐很有章法,前後相隔三步,一個探路一個接應。到了書房窗下,前面那個蹲下來,用一根極細的鐵絲挑開了窗閂。

手法乾淨利落。

窗戶推開半扇,人就翻了進去。

第二個人沒進,留在窗外接應和望風。

書房裡很黑。進去那人沒有點火,靠手摸。他摸到了矮櫃,撥開銅釦,手探進去。

銅牌摸到了,冰涼。

信也在,卷著的羊皮卷。

他把東西揣進懷裡,轉身要走。

一盞燈亮了。

不是油燈,是火摺子。耶夢古從門後走出來,手裡舉著那根冒著火星的竹管。光雖然弱,但在純黑的屋子裡,足以把來人照得通體透亮。

黑衣人的臉露了出來。年輕,二十出頭,眉眼間有股軍伍中人特有的剽悍。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而是往腰間摸。

刀沒拔出來。

身後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氣非常大。趙五的人從門後另一側閃出,把他的胳膊反擰到背後,膝蓋抵住了腰眼。

窗外那個接應的動了。他轉身就跑,剛邁出兩步,腳脖子被一根拉在暗處的絆索套住,整個人撲在地上。

趙五從雜物堆後出來,一腳踩住他後脖頸,不輕不重。

“別叫。叫了就不好收場。”趙五這回說話沒結巴。

兩個人都被按住了。整個過程,從燈亮到人倒,不超過十息。

許元從裡屋走出來。他壓根沒睡,連鞋都是穿好的。

他看了看那個被反擰胳膊的黑衣人,沒說話,只伸手從對方懷裡把銅牌和信掏了出來。

銅牌上的體溫還在。

“把人綁了,嘴堵上,扔廂房看著。”

“然後呢?”耶夢古問。

“等。”

不用等太久。大約兩刻鐘之後,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動靜。不是偷偷摸摸的,這回是明著來的。

程處弼站在院門口。

他穿的是便服,但腰間掛了佩刀,身後跟著四個全副甲冑的親兵。來得急,腰帶都沒系正,歪在一邊。

薛仁貴的人攔在門口,雙方對峙了片刻。裡面傳來許元的聲音。

“讓他進來。”

程處弼大步走進院子,臉黑著,眉心擰出一道深褶。他看見了廂房門口站著的趙五,以及趙五腳邊那兩個被捆成粽子的黑衣人。

他停下來。

“許元。”程處弼的聲音很硬,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這是什麼意思?”

許元就站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居高臨下,手裡捏著那枚銅牌,在指間來回翻轉。銅牌磕碰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

“我還想問你。”許元把銅牌豎起來,正面朝向程處弼。火把的光映在銅面上,那串編制番號一個不差地亮在他眼前。

“程統領,你大半夜派人翻我的牆、撬我的窗、偷我櫃子裡的東西。你是覺得俱蘭城的規矩管不到你,還是長安的規矩管不到你?”

程處弼沒接話。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銅牌。

許元把銅牌往前遞了遞。

“你派人偷這玩意兒,是因為上面刻的番號指向你呢,還是因為你不想讓旁人看到它?”

程處弼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抖。

那不是怒氣。許元看得很清楚。天子欽差、金吾衛統領,在戰場上滾過來的人,不會因為被當面質問就手抖。

那是心虛。

“哪來的?”程處弼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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